聽完劉院長對苯丙酮尿癥的描述，葉寒只是怔怔地盯著劉院長，他完全沒有想到，諾諾竟然會得這樣的病。
    也就是說，這些年來，諾諾每天吃的，都是又酸又澀不含蛋白質和苯丙氨酸的特供食品。這樣的食品，又怎么可能會有營養？又怎么可能促進諾諾健康的成長。
    一股濃濃的愧疚感瞬間涌上了葉寒的心頭，葉寒盯著劉院長，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劉院長，這些年來，有人來福利院，看過諾諾嗎？”
    “沒有，這五年來，沒任何一個人來看過諾諾。而且，當時你留的號碼，很快便是聯系不上了，你作為孩子的父親，做出這樣的事情，真的很不負責任！”劉院長忍不住批評起來。
    葉寒連連點頭，愧疚地說道：“對，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丟下諾諾，我現在回想起當年自己的決定，就覺得自己畜生不如。”
    劉院長這時又抬頭看了看顏夕，然后嘆了口氣，說道：“諾諾，應該不是你和顏小姐的孩子吧？”
    顏夕剛想說話，葉寒便馬上回答道：“諾諾不是我和顏夕的孩子，顏夕是我的朋友，知道我要來接諾諾回家，所以陪著我一起過來。”
    “那這一次，你能告訴我，諾諾的媽媽，究竟是誰了嗎？”五年前，劉院長問過葉寒相同的問題，但當時葉寒的選擇，是不回答。
    然而這一次，葉寒依舊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地說道：“關于諾諾媽媽事情，我真的不想再提起了，對不起，劉院長，這個答案，我這輩子或許都不會告訴您的，請您原諒我。”
    聽到葉寒這么說，好奇的不單單是劉院長，更是顏夕。在此之前，顏夕便猜想過葉寒前妻的身份，不過想來想去，覺得諾諾的媽媽應該是一個為了金錢而離開葉寒的漂亮女子。
    而這時，見葉寒又是閉口不語，突然之間覺得，諾諾的媽媽，或許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簡單。
    而葉寒的閉口不提，似乎是在保護那個女人。
    聽到葉寒又不肯說，劉院長最終也是嘆了口氣，說道：“罷了罷了，說不說也是你的自由。”說完，劉院長看了看墻上的石英鐘，說道：“孩子們快下課了，諾諾在學前大班，我帶你過去找她。”
    “謝謝劉院長。”葉寒連忙點點頭，然后便是跟在了劉院長的身后，往教學區走去。
    不過隨著離諾諾越來越近，葉寒的心跳也是變得越來越快，手心都是不由得開始冒汗了。
    叮鈴鈴鈴……
    這個時候，下課的鈴聲響了起來。瞬間，幾十名孩子，便是歡快地從教室里面沖了氣來，往福利院的食堂沖了過去。
    雖然他們沒了父母的關愛，但是此刻的他們，依舊像一只只快樂的小猴子一般，無憂無慮。
    葉寒仔細地看著這群沖向食堂的孩子，生怕諾諾也是在人群之中，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
    可是此刻的葉寒，又怎么可能在人群中認得出諾諾呢？
    “諾諾一般都不去食堂吃飯。”而這時，劉院長的聲音，又是響了起來。
    聽到這話，葉寒好奇地問道：“這是為什么？”
    “自從懂事之后，諾諾就再也沒去過食堂了。她自己說，她怕看著小伙伴們吃著美味的菜肴時，她肯饅頭時會羨慕，既然如此，還不如不看。”劉院長嘆了口氣，解釋道。
    而聽到這話，顏夕的眼眸中，已經難過地泛起了淚花，從方才得知諾諾得了苯丙酮尿癥之后，顏夕心中就有些難受，現在聽劉院長又這么一說，顏夕更是覺得，諾諾實在是太可憐了。
    終于，仿佛走了很長一段路程似的，葉寒終于來到了諾諾教室的門口。
    葉寒看到，教室中，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個小女孩正手里拿著一根蠟筆，在白紙上畫畫。
    柔順的秀發垂下來，遮住了小女孩部分的臉龐，但是她那長長的睫毛，卻被陽光照得格外顯眼。
    她仔細地盯著畫稿，心無旁騖地在白紙上涂改著。
    雖然還沒看到正臉，但單單這個側面，就讓葉寒深深地意識到，她就是自己的女兒，她就是諾諾，她就是自己身上的一塊肉。
    “諾諾，在畫畫呢？”劉院長走進教室，朝著諾諾慈祥地笑道。
    諾諾聽到劉院長的聲音，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然后轉身，望向了劉院長。
    不過，就在諾諾轉身的一瞬間，當看到諾諾的面容時。淚水，差一點從葉寒這個快三十大叔的眼里，奪眶而出。
    白皙的臉蛋，筆挺的小翹鼻，可愛的小嘴唇微張，絕對標準的小美人胚子。
    最為關鍵的是，諾諾的眼睛，長得實在太像黎曦然了！當看到諾諾眼睛的瞬間，葉寒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黎曦然！
    “劉姥姥，您怎么來了呀？”此刻，諾諾微笑地盯著劉院長，然后迷人地一笑，放下蠟筆，看著葉寒幾人，又是好奇地問道：“劉姥姥，這位叔叔是誰呀？”
    聽到叔叔兩個字，顏夕的淚水已經率先崩潰了，順著臉頰往下流。而且這也怪不了諾諾，或許在諾諾幼小的心靈當中，早就以為，自己的爸爸媽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劉院長朝葉寒尷尬地笑了笑，然而就在剛要解釋的時候，葉寒搖了搖頭，抿了抿嘴，然后便是朝諾諾走了過去。
    在諾諾面前的凳子上坐下，葉寒看著臉上帶著些許好奇的諾諾，又看了看諾諾的畫稿，溫柔地說道：“諾諾，在畫什么呢？”
    “草原上的星空，老師說，去內蒙古的草原上看星星，星星特別漂亮。所以，我長大以后，一定要自己背包，去大草原上。”諾諾禮貌地回答道。
    “有沒有想過，讓誰陪你去呢？”葉寒忍住了淚水，又是扯開一抹微笑，問道。
    諾諾眨了眨大眼睛，托著自己的下巴，好一會兒之后，才說道：“沒想過，叔叔，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想看星星嗎？”
    葉寒茫然地看著諾諾，然后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為什么呢？”
    諾諾不假思索地說道：“因為老師說過，在地球上不見了的人，就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老師又說，大草原的星星離人類最近，所以我想去那里找我的爸爸媽媽，更近一點，可能就看得更清楚一點。”
    葉寒只覺得自己的鼻子酸的厲害，而顏夕聽到這話，已經轉過身去，捂著嘴咬著自己的嘴唇，哭泣著。這時，一名穿著圍裙的中年大媽手里拎著兩個饅頭從外面走了進來，然后對諾諾說道：“諾諾，餓了吧？中飯來咯……”
    “好嘞……”雖然明知道那是艱澀難吃的特供饅頭，但諾諾卻是非常樂觀，開心地拍了拍手，然后便從大媽的手里，接過了饅頭，并禮貌地說道：“謝謝王阿姨。”
    “你個小丫頭。”王阿姨笑道，不過當看到葉寒以及已經背對著諾諾，哭得有些梨花帶雨的顏夕，也是不由得好奇，剛想問什么情況，就被劉院長直接拉出了教室。
    諾諾從塑料袋中掏出一個饅頭，然后一點都不嫌棄，直接便是咬了一口，很是自然地吃了起來。
    葉寒看著諾諾這個樣子，忍不住問道：“諾諾，你覺得饅頭好吃嗎？”
    “還不錯啊……反正吃習慣了。”諾諾微微一笑，又是咬了一口。
    而葉寒，這時拿起了另一只饅頭，湊到鼻子前一聞，便是聞到了一股很是酸臭的味道，不過緊接著，葉寒并沒有把饅頭放下，而是朝著上面，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諾諾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葉寒，說道：“叔叔，你也只能吃特供饅頭嗎？”
    葉寒含淚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只是想幫你把這個饅頭吃了，然后給諾諾去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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