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妖殺妖？”
    洞靈真人坐在扁舟上，含笑道了句：“咱們青華帝君所圖不小啊。”
    張天師笑道：
    “紫微帝君此前也算過此事，只是一直沒有合適人選，也沒有恰當的時機。
    “妖族是殺不盡的，萬物與靈氣相合便是靈族，靈族與妖本就只是稱呼不同。”
    “善。”
    葛天師點點頭，繼續注視水中之魚，并非發表言論。
    沙灘上，諸多仙神注視著風磬。
    風磬凝視著周拯。
    風王覺得，他似乎有些低估了眼前這個家伙。
    這家伙平時嬉皮笑臉，身上還帶著一些小市民氣，沒什么天庭天尊的風范；可到了這般事上，卻是一點也不含糊。
    第一件事就是讓自己交投名狀。
    這是要把自己收下當狗啊。
    周拯與風磬對視了半分鐘左右，風磬慢慢低頭，手中握住一把長劍。
    “風王！”
    顏如初抬手握住風磬手腕，急道：“真這么做，老祖不會放過你。”
    “你離遠些，”風磬低聲說著。
    “可這……”
    “離遠些，別濺你身上。”
    風磬目中閃爍精芒。
    顏如初抿嘴后退了兩步，那張俏麗的臉蛋上帶著幾分無奈。
    “各位莫怪我，”風磬低聲道，“是各位老祖沒給我們活路！”
    第一排這幾名妖王拼命掙扎，卻連半句話都說不出。
    風磬深吸了口氣，手起劍落，八顆頭顱拋飛而出，八具無頭尸身開始膨脹，卻立刻被仙人扛起、丟去了海中。
    風磬染血而回。
    顏如初苦笑了聲，在旁注視著風磬。
    “自今日起，”風磬道，“藍星青丘狐族一脈，與青丘狐族再無瓜葛，第二件事是什么？”
    周拯道：“第二，交出藍星青丘一族族譜。”
    風磬在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扔到了寅虎神將手中。
    他似乎對今日的局勢早有預料，這東西都是隨身攜帶的。
    “還有什么？”風磬反倒催促了起來。
    周拯仔細思索了一陣。
    他在想，是該讓風磬做的更絕一點，還是不必這般壓風磬。
    周拯覺得自己不能被所謂的‘私交’影響。
    如果眼前的不是風磬，是另一個符合條件且沒太多業障的妖族首領，自己會如何做？
    那就如何做。
    周拯緩聲道：
    “第三，你們剩余的五家聯合一下，一統藍星上殘留妖族，其他各家高手都在此地，你們應該沒什么阻力了，把業障纏身的妖送來復天盟，我祭天要用。”
    風磬雙眼中迸發精光，低聲道：“這般做了，其他各家幸存的妖族，怕是都要記恨上帝君了。”
    周拯的笑容頗為真摯，雙眼也是那般清澈：“我倒是不在意這些，就看你自己了。”
    “多久？”
    “一周之內，到時候會舉行祭奠藍星大災厄的祭祀，這些吃過人的妖怪剛好做祭品，四位神將會派高手協助你，如果你需要的話。”
    周拯語速放緩：
    “我希望，吃人，能成為今后藍星妖族的絕對禁令，同時復天盟也會加大對善良靈族的保護，你覺得如何？。”
    “好，”風磬淡然道，“既然如此，也請帝君答應我一件事。”
    寅虎神將皺眉道：“你這家伙還敢提條件？”
    周拯果斷道：“我不答應。”
    “我藍星青丘狐族已經與本族斬斷關聯，自此孤苦無依，”風磬冷笑了聲，“若帝君身邊連一個我族的族人都沒有，我又如何跟族人交代？我等又如何安心？”
    寅虎眼前一亮：“帝君，人說的也有道理啊！”
    周拯差點光速繼承武松的衣缽。
    周拯與風磬對視著，空氣中仿佛有一道火光閃耀。
    泛舟海波之上的三位老者，此刻各自露出少許笑意。
    洞靈真人問：“兩位覺得帝君處置的如何？”
    “尚可，”張天師撫須輕吟，清瘦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思索，“青華帝君應當是有意將此地妖族立成旗幟，今后在三界宣揚，又說要讓妖族自成一界，這倒是不錯的舉措。”
    葛天師嘆道：
    “縱觀天庭隕落至今，三千凡塵的種種悲劇，無外乎生靈相殘這四個字。
    “三界各地戰火四起，后面不知還要亂多久，生靈要休養生息也不知需多少年，青華帝君想統合妖族、一同反抗天道，路沒錯，不過注定了會多崎嶇。
    “道友，這也是老君之意嗎？”
    “據貧道所知，老君并未吩咐周拯去統合萬靈。”
    洞靈真人笑道：
    “老君在意的應該是如何培養青華帝君，讓他能去與天道抗衡，其他都是些細枝末節，讓青華帝君自行處置罷。
    “要貧道來看，青華帝君還是不夠狠，今日就該讓這風磬當眾立下重誓，跪下宣告投誠，再對風磬設下禁錮，用寶物拘束之。
    “不然，今后如果讓風磬得到機會，也有對青華帝君不利的風險啊。”
    兩位天師對視一眼，隨后同時看向洞靈真人。
    洞靈真人納悶道：“怎了？”
    “呵呵，”張天師道，“我等在老君那里學到的，跟道友你學到的不太一樣呢？”
    洞靈真人訕笑一二：“看，青華帝君要點頭答應了，呂洞賓轉世身又怎么會拒絕這般美事呢？哈哈哈！”
    果然，周拯淡定地點點頭：
    “也好，我這邊還缺個侍女。
    “瑩瑩也是龍宮公主，平日里被人伺候慣了，你就隨便送個漂亮點的、有禮數的過來吧，要會伺候人的。”
    “遵命，”風磬微微拱手。
    敖瑩眨眨眼。
    她為了報恩，可是擺脫了一身公主病，學會了一身賢妻本領，怎得……
    敖瑩突然懂了點什么，微微抿了下嘴角。
    通房丫鬟嘛，還以為她不了解這事呢。
    呸！呂洞賓的轉世身果然不靠譜！
    ……
    半日后，天府酒店大堂。
    “可惜。”
    李智勇滿臉惋惜地看著面前堆起來的各類箱子。
    因為妖王們的家底繁多且雜亂，有用之物有數百類；復天盟派去清點這些物資的仙人們，所帶的箱子都用上了還不夠，現場煉制了一堆低階儲物法寶，此刻都堆在了此地。
    至于這里面有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可以理解，不值深究。
    “怎么樣，夠不夠？”
    周拯嘖了聲：“確實可惜，咱們之前沒注意，溜走了好幾個業障最高也是油水最肥的妖王。”
    李智勇道：“因果相生，自有機會斬了他們。”
    “但愿吧。”
    “班長想建什么樣的洞府？”
    李智勇在袖中拿出了七八只卷好的畫軸，上面還有一個個標簽。
    周拯定睛一看：
    《天庭常見復古仙殿》；
    《葫蘆山·救爺爺限定款》；
    《不起眼的仙家洞府》；
    《仿軒轅黃帝飛升前洞府紀念版》；
    《小瓊峰2.0經典紀念版》；
    《三界快捷酒店旗艦店》……
    這都什么跟什么！
    周拯抬頭瞪著李智勇。
    “咋了？”
    “看你腦袋上是不是有個洞。”
    “挑一個噻，”李智勇笑道，“畢竟這是咱們小隊的駐地，既然是重演西游的新團隊，還要保證住宿安全，提升生活環境的格調。”
    周拯輕吟一二。
    他莫名覺得，李智勇這家伙似乎早就計算好了，知道小隊別墅會有這一劫。
    看老李做的這些準備工作，就絕非一日之功。
    他們穩教到底是干啥的，總感覺有點邪乎呢？
    “就這個吧，”周拯道，“不起眼的仙家洞府。”
    “好，”李智勇收起其他卷軸，又問，“班長你覺得，我們有沒有必要多搞幾個假的住宅，里面放上咱們的假人，以此來迷惑想要行刺的敵人？”
    周拯眼前一亮：“你這主意不錯，具體操作起來困難嗎？”
    “不難，只要幾位神將配合下就好。”
    “那就成，”周拯拍拍李智勇肩膀，“能者多勞，您受累，我去繼續招待幾位真人天師了。”
    李智勇滿臉無奈，只能去把敖瑩、肖笙和月無雙抓來當壯丁。——小隊的新駐地，能不經外人之手就不經外人之手的。
    上一版本的洞府沒能實現的構想，這次終于可以放手施為了！
    丟下老李，周拯背著手走去二樓，拐進了裝修大氣的酒店自助餐廳。
    三位白發飄飄的老者笑吟吟地坐在滿桌山珍海味前，品嘗著藍星的美食，享受著周圍徒子徒孫的孝敬。
    他們在道門輩分高、影響廣，在天庭中也曾擔任實權位置，無論去哪，也都是這般受人敬重。
    周拯一來，這三位老道同時起身相迎，穿著寬松的道袍、端著嶄新的拂塵，仙氣飄飄、仙骨天成。
    “見過帝君。”
    “三位多禮，入座吧。”
    周拯讓自己盡量表現地像是一個‘成熟的帝君’，拉了個椅子坐在一旁，笑道：“三位打算什么時候回去？能不能久住啊？”
    洞靈真人看向兩位天師。
    張天師正色道：“紫微帝君有言，青華帝君您的安危就是復天盟最重要之事，若帝君您不嫌，貧道可常駐藍星。”
    葛天師也道：“最起碼，要等星辰大陣建起，帝君您安全有了保證。”
    周拯笑道：“那就有勞真人與兩位天師費心了。”
    張天師納悶道：“帝君您現在道境幾何？為何貧道也有些看不透了？”
    “這只是一些遮掩之法。”
    周拯‘老實’地露出了真仙境的修為，隨后又將真仙境修為波動遮起，換成了元仙境巔峰。
    周拯看看左右，低聲道：“各位還請保密，這是我應對行刺留的手段。”
    在場的眾仙神頓時覺得……
    他們被青華帝君當自己人了！
    這般秘密都露給他們了！
    周拯熱絡地招待起了三位道門高手的。
    有仙人送來美酒，眾仙各自落座，推杯換盞、不亦樂哉。
    不多時，朱蓮兒咯咯笑著在周拯旁邊跑過，被周拯一把抓住。
    他塞了兩顆花生米在朱蓮兒口中，讓還沒長齊牙的她含半天都含不化，急的嘯月一陣撓頭，生怕她卡著嗓子。
    有一說一，嘯月教官這個保育員，有點奪靈沁兒這個老貓娘的風頭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兩位天師也開始講道授課，周拯在旁仔細聽著，倒也是受益頗多。
    這邊聊的正興起，一金一銀兩道流光自落地窗徑直飛來。
    卻是小金小銀到了。
    他們本來還想擺出經典造型，喊幾句中二病的開場白；但一見自助餐廳內眾仙云集，立刻放棄了這點儀式感。???.
    周拯招呼他們喝點酒，兩個童子卻是連連擺手，先做了老君交代的正事——收作業，立刻就要趕回去給八卦爐煽火。
    王善還在爐子里呆著。
    金銀童子臨走前，將周拯請到一旁，對周拯說了幾句話。
    “帝君帝君，老君讓我提醒你，第三劫不太好過，讓你多做準備。”
    “主要是做心理準備。”
    “咱們再偷偷告訴您一點。”
    “老君讓你去九個異世界，其實是選了九個比較典型的世界，讓您去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并給您足夠的時間去修行。”
    “但第三劫好像是跟修行無關，而是磨煉您的意志。”
    “意志？”周拯有些不解。
    他最窮的時候，五十塊錢熬了三個星期，也不肯動老婆本，這算不算意志堅定？
    “行，我告訴他們幾個一聲，”周拯拱拱手，正色道，“多謝兩位提醒了。”
    小金小銀咧嘴笑著，對周拯作了揖，化作金銀光芒原路返回。
    如果盯著他們，會不會找到老君此刻藏身之所在？
    當然，這只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小想法罷了。
    他拿出手機，在小隊群里發了幾條消息，提煉了下金銀童子給的信息。
    【第三劫跟修行無關，是磨煉意志，九個異世界是比較典型且極端情況下的情形，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
    周拯看著面前的玻璃酒杯，心底劃過了些許念想，隨后搖頭一笑。
    今日求一醉！
    ……
    還真醉了。
    說來也是，大家都是天庭舊臣，兩位天師那也是德高望重、酒桌高人，三對一灌醉周拯自是不在話下。
    周拯暈暈乎乎地剛睡下，就聽耳旁傳來了聲聲呼喚。
    “帝君？青華帝君？青華爺爺？呂洞賓大爺？”
    周拯睜開眼一看，渾身一個激靈，酒差點就醒了。
    這什么鬼東西！牛妖馬妖？有刺客！
    啊，不對，好像是地府那旮沓的牛頭馬面？
    ……
    與此同時。
    風磬面色鐵青地坐在寶座上，身后站著幾名妖嬈動人的狐族女子，一旁坐著四位妖王。
    下方，這五家的大半妖將聚在此處，各自坐在一只矮桌后，面色復雜地看著面前擺著的酒水。
    他們有少部分同族，已被隔絕在這場酒宴之外。
    喝了眼前這杯酒，也就代表著沒了回頭路，今后就要更換旗幟，做復天盟的附庸。
    有位女妖王有些感傷地嘆道：“老祖逼我等去送死，復天盟也不安好心，要以靈治靈，若非顧及自家族人，一走了之也就罷了。”
    “風王，”顏若初問，“復天盟到底是真的要容納我們，還是想做那古秦白起坑殺之事？讓咱們挖個坑，然后再把自己埋了？”
    風磬道：“前者。”
    “風王為何如此肯定？”有妖王頓時提出質疑。
    “首先，由不得我們選擇，要么死，要么降。”
    風磬扶著面前的矮桌，緩聲道：
    “大家把話說開，坦率一點就是，誰想死？那些被我斬掉的各家妖王想死嗎？那周拯只要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能吞了自家族人。
    “我不想死，這是其一。”
    顏若初問：“那其二呢？”
    “其二，今日之局面，其實早就在莪預料之中。
    “從我們來藍星時，也都有所預感，我們圣靈族占據上風只是一時，終究是斗不過這些天庭舊臣的，各位老祖只是背后得了推力，這股推力沒了，咱們圣靈族就是一盤散沙。
    “地府不滅，六道輪回不壞，則秩序長存，這就是他們的底氣啊。
    “所以咱們幾家約束族人，沒有犯下太多殺孽，這才有今日茍且之局。”
    四位妖王各自點頭。
    這道理他們都是明白的。
    風磬又道：
    “其三，三界盛傳天道二十年后復蘇，此前天道是被大天尊舍命重創，但結果也是讓天道提前覆滅生靈，統合靈族，是青華帝君必須走的一條路，他該如何統合？
    “我們就是關鍵。
    “他定是要在這顆星辰上，給我們立足之地，而且還會讓我們族人繁盛，吃穿不愁，而后對外宣告——看，妖族跟人類是可以畫地而治。
    “然后以此豎起旗幟，招降三界各族，據我了解，半數以上的大族肯定會動心。”
    有妖王笑道：“他們怕是要上趕著。”
    “所以，咱們留在藍星，既是為了求生，也是一個機會。”
    風磬端起面前酒樽，朗聲道：
    “今日喝下這杯酒，咱們就去搏一把，若能走通這條路，咱們背后的五家，今后便有光輝前程！干！”
    四位妖王端起酒樽，下方眾妖將也跟著端起酒杯，神色從猶疑不定到漸漸堅定。
    風磬將酒樽一摔。
    “今日起，我藍星圣靈族，以業障多寡論邪正！各部調兵，收攏各家殘部！”
    四位妖王、滿殿妖將齊齊起身。
    “遵風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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