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師利回頭一笑，其嬌媚無法言述，含笑道：“若神術(shù)所施信息幻象，觀世事如此，如空中鳥跡，如人起煩惱，如所夢已醒。你如今已脫苦海，當(dāng)求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欲問道，何不隨我來？”
    人云放下酒杯大步追下了沙丘。那幾人施施然行走，可是人云卻怎么也追不上，隨即怒吼一聲化為一頭獅子奮疾前奔，很快消失在地平線上。蝎子王放下冰蝎與火蝎，轉(zhuǎn)身大喝道：“獅子王，你剛從九聯(lián)神域脫身，又要跟這些人往哪兒跑？我們的事情還沒談完呢！”
    泗水的聲音在沙漠上回蕩，可人云已經(jīng)跑得沒影了。泗水向著他消失的方向罵道：“這頭獅子的脾氣沒變，還是那么容易沖動又那么倔。剛剛從九聯(lián)神系脫身，又不知被哪來的神靈拐跑了。”
    接著他轉(zhuǎn)身坐了下來，這位兇悍的蝎子王神情竟有些蕭索，看著桌上的美酒仿佛是自言自語道：“這些人是哪來的神靈呢？他們又在宣揚什么？看來這世上還有未知的神系！沒有神系的指引，獨自探索實在是太艱難，可是我卻不愿再回頭。”
    人云走了，蝎子王喝了幾大口悶酒又抬頭沖阿蒙道：“穆蕓女神看上了你，眾神都在流傳，她為了你不惜拋棄自己的前夫圖姆茲，甚至將圖姆茲送到冥府去交換你，你一定會被引入阿努納啟神系的。
    你是一名人間的修士，這對你而言是極大的幸運。但真正超脫永生何其艱難，希望你能有這一天。剛才那些神靈的話你不感興趣，對我這只蝎子的建議恐怕就更不感興趣了，反正你一只腳已經(jīng)踏入阿努納啟神系，確實沒必要因此動搖信念。”
    阿蒙苦笑道：“你難道不清楚我和恩里爾的關(guān)系嗎？是他發(fā)動的洪水摧毀了我的家園，不論我的族人有何罪孽，我已向他告別。”
    泗水哦了一聲道：“那你是想加入馬爾都克一方嘍？我聽說穆蕓女神贏了與恩里爾的賭約，可以自由出入阿努納啟的神域，將你引入馬爾都克的一方也未嘗不可。”
    阿蒙搖了搖頭：“我所要印證的道路可能不同，有前人的感悟也有自己的求索，我一直在想――眾神何以超脫永生、所謂的神姓又是什么？我只是求證者，不想加入任何神系。”
    這番話倒是肺腑之言，阿蒙是個異數(shù)，他從未接受過任何神系的指引，在艱難的探索中解答老瘋子與貝爾未解開的謎題，終于領(lǐng)悟與掌握了本源的力量，已擁有八級成就，且在薛定諤的靈魂印跡中經(jīng)歷了一切，甚至也提前了解了命運的考問、末曰的審判。在他成為真正的神靈之前，已經(jīng)可以不需要任何神系的指引，只需他自己去求證，這些是蝎子王所不知情的。
    泗水笑了笑：“你也許想多了，無論你是誰、無論你信不信奉，神靈就在那里。我曾是神靈的使者，接受過神諭的指引，知道本源的力量與你所修煉有什么不同，所以只想著怎樣成為真正超脫永生的神靈。別看在人間我強大的力量能與他們作戰(zhàn)，但作為生靈而言存在的意義并不相同。我還要告訴你最后一件事，毀滅風(fēng)暴殺不了真正超脫永生的神靈。”
    阿蒙并不意外的答道：“謝謝你的提醒，我看過有關(guān)毀滅風(fēng)暴的記載，只說它甚至能夠重創(chuàng)神靈，并沒說它的威力一定能夠消滅神靈。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最后一件事嗎？”
    泗水嘆息一聲道：“我曾立下過誓言，雖然指引我的阿瑪特已經(jīng)隕落，我可以不再受阿努納啟神系的驅(qū)使，但神靈的秘密仍然不能泄露。除非我成了真正超脫永生的神靈，擁有了自己的神域和神系，等到能指引你的那一天，我才能告訴你那條道路是什么。
    這是眾神之間的約定，到那時我才有資格也加入這個約定，所以我才會對你說那些話。但你已有一條現(xiàn)成的捷徑，不必寄托于我這尚未看見的希望。你現(xiàn)在能理解了嗎，獅子王剛才為何會走、而我為何沒有理會那些神靈？我們都有自己所期望的道路。”
    阿蒙舉杯道：“眾神的約定與我無關(guān)，但無論如何，我要謝謝你今天能告訴我這些！能看出來，你也是想找人訴說，在訴說中明晰與堅定自己的信念。”
    這頓酒已經(jīng)喝了半天了，蝎子王才第一次伸出手臂與阿蒙碰杯道：“你比我想象的更明智，真的看透了很多事。為了感謝你今天聆聽我的訴說，我再給你一個承諾，也算是一種希望吧。”
    泗水說話間不知不覺已經(jīng)帶著神靈的語氣，在天樞大陸的傳說中，像他這樣度過生生不息考驗的神使已經(jīng)可以被稱為神靈，就如當(dāng)年的貝斯特。而他們提到真正的神靈時，用的稱呼是“真正超脫永生的神靈”，特意有所區(qū)別。
    阿蒙問道：“什么樣的希望？”
    泗水意味深長道：“你是人間難得的奇才！但別忘了有關(guān)那位女神著名的魔咒，如果有一天你也像人云那樣受傷離開了阿努納啟神系，而我已經(jīng)成為真正超脫永生的神靈、建立了自己的神系。歡迎你來成為這神系的眾神，我本想與獅子王談這些，可惜他跑了。”
    阿蒙答道：“謝謝你這么說，但我不是人云。你也許誤會了我和穆蕓的關(guān)系，我只是在完成對女神的承諾，與她愛不愛我無關(guān)。”
    蝎子王搖頭道：“如果噩運真正到來的那一天，可就不好說了，祝你好運吧！”
    阿蒙低頭苦笑道：“就算穆蕓女神真有那樣的魔咒，而我經(jīng)歷的苦難早已足夠多。”
    泗水站起身來拍了拍阿蒙的肩膀道：“小小年紀(jì)不簡單啊，別忘了我今天說的話就好……你那位小朋友已經(jīng)來了半天了，好像有什么事，先解決自己的麻煩吧。”
    獅子王那三聲吼真是威力驚人，泗水雖施法護住了冰蝎和火蝎不讓她們受到傷害，但這兩只妖蝎到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泗水抱起兩位愛妃離去，腳下流沙涌起詭異的消失不見。阿蒙回頭朝著遙遠(yuǎn)的半空道：“梅丹佐，你來了多久了？下來歇會兒吧。”
    一朵白云晃晃悠悠的飄落，水晶飛梭收起，梅丹佐腳步有些踉蹌的走向了沙丘，就坐在泗水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大口的喘氣。阿蒙看著他笑道：“酒在眼前，你還沒喝怎么就醉了呢？”
    梅丹佐苦著臉道：“阿蒙神啊！幸虧我來得晚離得也遠(yuǎn)，那獅子王的吼聲實在太厲害了，我差點沒掉下來，在空中勉強穩(wěn)住了身。”
    阿蒙一指面前的酒席道：“他們都走了，美酒佳肴不要浪費，先吃飽喝足再說，我看你的樣子很累。”
    梅丹佐拿起酒嘗了一口，贊嘆道：“好酒啊，絕世的美酒！那獅子王真懂享受。”
    兩人享用這一桌幾乎未動的酒席，吃飽喝足之后阿蒙才問道：“你什么時候到的，都看見了什么，又聽見了什么？”
    梅丹佐答道：“我是在獅子王的吼聲中從遠(yuǎn)處飛來的，后來那幫稀奇古怪的家伙經(jīng)過，說的話我全聽見了。他們是些什么人物？說話怪怪的，也沒擺什么架子，但感覺骨子里比神靈還拽！”
    阿蒙不動聲色道：“莫問他們是什么人，堅守你自己的信念、求證你自己的道路就好。……你沒有跟隨摩西他們?nèi)ザ伎似皆堑竭@條路上來找我，難道又出了什么事嗎？”
    梅丹佐直嘆氣：“阿蒙神啊，您那些族人簡直是漩渦、是磁石，無論走到哪里，不出事才令人意外呢！”
    ……摩西等人離開埃居國境后，穿越敘亞沙漠沿內(nèi)陸湖的東岸進入都克平原，這應(yīng)該是最穩(wěn)妥的路線。因為內(nèi)陸湖的西岸是埃居與哈梯之間來往的商道，如今已有市鎮(zhèn)、農(nóng)莊以及駐軍關(guān)卡，阿蒙將要與西莉婭決戰(zhàn)的地方也在這一帶，再往前進入都克平原，還有大片的沼澤，很難通行。
    摩西等人從內(nèi)陸湖東岸過去，是靠近幼底河谷的位置，雖然有一段路非常崎嶇，但是翻山越嶺之后就能直接到達(dá)平原。此時的都克平原已經(jīng)吸引了周邊各國的探險者，但這么大一片荒野很難見到人煙聚集的地方，至少一年前是如此。
    可是當(dāng)摩西率領(lǐng)族人翻過湖岸邊的群山，出現(xiàn)在通往平原的谷口時，前方卻出現(xiàn)了一個新修建的城寨，或者說是剛建造了一半的小型城邦。這里是探險者以及斬殺怪獸的勇士們來往的歇腳處與交易的市場，摩西等人本可以在這里休息并購買物資再出發(fā)，不料他們卻被這個“城邦”派出的“軍隊”攔住了。
    摩西他們只有六十人，而對方有八百名拿著各種武器的勇士，其中還有能征善戰(zhàn)編成軍陣的高原巨人。摩西很意外，上前詢問道：“我們只是想深入荒原的開墾者，并沒有與諸位為敵，像其他的探險者一樣，我們會在你們的集鎮(zhèn)中交換物資并交納賦稅的，為何召集這么多勇士來阻擋呢？”
    這座正在建造中的城邦居然叫做馬爾都克城，城主是一位矮個子的高原巨人，名叫尤西爾。他派人對摩西說：“你們是逃出埃居的都克鎮(zhèn)礦工一族，要想進入都克平原，有兩個選擇。要么就留在我的城中，宣布信奉馬爾都克并在神殿中起誓；如果想經(jīng)過這里返回家園，須向神靈承諾，要在你們立足的地方為馬爾都克修建神殿，并舉行召喚神靈降臨的儀式。作為保證，你們要將頭領(lǐng)留下，直到承諾完成之后才能放人。”
    梅丹佐認(rèn)識尤西爾，他就是當(dāng)初綁架小茜公主的高原巨人聯(lián)合部落的頭領(lǐng)，其實是受小茜公主的派遣跑到都克平原建立城邦，當(dāng)時還敲詐了阿卡德鎮(zhèn)一大批物資。如今這個城邦的位置就卡在內(nèi)陸湖東岸進入都克平原的咽喉要道上。
    摩西等人無法硬闖，梅丹佐便以一名流浪獵人的身份混進了馬爾都克城，找到了尤西爾城主“敘舊”。他是半夜在尤西爾的臥室里將人叫醒了，用短刃架在脖子上逼這位城主大人放行。
    尤西爾帶著哭腔道：“無畏的勇士啊，那不僅是小茜公主的命令，也是馬爾都克大神的神諭啊！就算你殺了我也沒用，況且你殺了我，自己也跑不掉。”
    梅丹佐詫異道：“馬爾都克的神諭，這又是怎么回事？”
    尤西爾解釋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籌建了這個城邦，擔(dān)任這里的城主和主神官，得到了小西公主和巴倫王國的支持。在神殿落成之后，我率領(lǐng)幾位祭司舉行完儀式，當(dāng)天夜里馬爾都克大神就在我的靈魂中說話了。神靈告訴我都克鎮(zhèn)的礦工一族將要經(jīng)過這里，要讓他們承諾，除了馬爾都克之外不為任何神靈建造神像，否則不能放他們過去。”
    情況已超出了梅丹佐所能控制，他立刻趕回來與林克商量。他們制定了兩套計劃，要么讓約翰率領(lǐng)林克部落的人馬趕來作戰(zhàn)，沖開一條路接摩西等人過去；要么讓摩西等人回頭，從內(nèi)陸湖的西岸繞過去，避開馬爾都克城控制的范圍。
    前一種方案代價太大，在伊索主持下建造的城邦才初具規(guī)模，約翰率領(lǐng)那里的勇士雖然不懼與馬爾都克城一戰(zhàn)，但也得承受兩敗俱傷的損失。后一種方案則路途艱難，摩西等人需要經(jīng)過敘亞城邦控制的地盤，過了內(nèi)陸湖還要經(jīng)過難以通行的黑火沼澤。兩人決定做兩手準(zhǔn)備，梅丹佐先去探路，而林克趕到都克鎮(zhèn)一帶讓約翰做好接應(yīng)的準(zhǔn)備。
    林克回到都克鎮(zhèn)，才知道那里也發(fā)生了意外。在都克鎮(zhèn)以北亞述高原的山腳下，突然冒出來了一大群高原巨人。他們不像是山野部落中的居民，顯然是受過有組織的訓(xùn)練，隨身帶著各種器具和物資，飛快的建立了營地與寨防，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形成了一個城邦的雛形。
    這顯然不是散亂自發(fā)的行為，他們兵強馬壯、物資齊整、人員的調(diào)配極為有序，就像是艸練以久的軍團戰(zhàn)士與后勤軍需人員。
    他們建立的聚點與林克建造的城邦距離不足百里，圈占沃野就地開荒播種，而且把原先都克鎮(zhèn)族人開采神石與鐵礦的礦場也給占了，組織人手開采神石礦核與鐵礦，就地冶煉精鐵，顯然是在做大規(guī)模移民并向整個都克平原推進的準(zhǔn)備。
    林克建造的城邦占據(jù)了都克平原上最大的一片沃土，在那外來人圈占礦場之后當(dāng)然發(fā)生了沖突。幸虧林克他們早就修建了堅固的城墻，在伊索的治理下已經(jīng)擁有數(shù)千人口、站穩(wěn)了腳跟，否則根本沒法與對方抗衡。
    林克與梅丹佐都不在，伊索一開始回避了沖突。后來約翰帶著三十六名親衛(wèi)來了，將梅丹佐訓(xùn)練過的勇士集合成戰(zhàn)陣，要求對方撤出占領(lǐng)的礦場，發(fā)生過兩次戰(zhàn)斗，雙方都沒占到便宜。
    于是他們開始談判，對方認(rèn)為那片礦場本是無主之地，約翰則拿出了都克鎮(zhèn)的地契，證明那里并非無主，自古以來就有人開采，已經(jīng)修建了道路、開鑿了礦脈。對方則說都克鎮(zhèn)礦工一族早已因神靈的懲罰而消失，他們不肯讓出大陸上最珍貴的礦場。其實雙方都明白，那里是立足都克平原吞并千里沃土最重要的戰(zhàn)略基地。
    約翰集合勇士又和他們干了一仗，發(fā)現(xiàn)依托自己的城邦想守住沒有問題，但是想把那些人擊退卻不太可能，于是又坐下來二次談判。約翰并無后援，而對方的人馬卻在漸漸增加，他們穿過亞述高原而來，在定居點周圍建造的城墻越來越堅固，修建的第一座永久建筑是恩里爾的神殿。
    約翰在這種情況下繼續(xù)進攻顯然很不利，伊索適時提出了另一個建議。
    伊索以前正缺乏強壯的勞動力去開采礦石與礦核，如今的居民可不是當(dāng)年的都克鎮(zhèn)礦工了，而是以穴居野人為主，吸收了附近一帶流散的各部落，還有周邊各國流浪的探險者。他們要種植土地養(yǎng)活自己，還要建造城邦，根本抽不出足夠的壯勞力去開采那么一大片礦場。
    于是伊索建議雙方合作，只要承認(rèn)這片礦場屬于都克鎮(zhèn)的族人，對方可以組織強壯有力的高原巨人去從事繁重的采礦工作，作為報酬，他們可以將采出的六成礦石與礦核留下，要么自己冶煉鐵礦與采取神石、要么讓伊索以大陸上公平的價格收購。
    這倒是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對方正在蓄積力量中，還不想與已經(jīng)占有立足優(yōu)勢的穴居野人等部落發(fā)生全面沖突，就答應(yīng)了這個合作條件，都克平原上恢復(fù)了暫時的和平。
    但伊索也清楚，這種表面上的相安無事不可能持續(xù)太長時間，看對方的態(tài)勢，顯然是籌謀以久，就是要以亞述高原山腳下的定居點為基地，向整個都克平原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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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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