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提起歐陽，王德很想駁她一句，歐陽依云比他們兄妹更清醒。
    她清楚知道自己僅是表親，以尊敬長輩之名與農(nóng)氏族人往來。不卑不亢，不巴結(jié)討好小輩。博得一些長輩的欣賞，時常拿她的長處敲打自家的兒孫。
    小輩礙于自家長輩的身份，不得不對她遷就忍讓三分。
    漸漸地，倒讓她在農(nóng)氏有了一些地位。
    老實講，在與農(nóng)家人溝通接觸這一方面，農(nóng)慈恩兄妹真心不如她。當然，他們兄妹也有一個歐陽依云渴盼而不得的優(yōu)勢。
    他們是農(nóng)家的養(yǎng)子養(yǎng)女，無論資源、親情，均唾手可得，只要他們不作死就行。
    “我怎么作死了？”農(nóng)慈恩對白他一眼，沒好氣道，“小青是嫁進來的媳婦，帶她認識家里的親戚倒成我的不對了？”
    她想獲得農(nóng)家平輩、小輩的認同，才好心為小青引見一些在內(nèi)地的農(nóng)家人。包括在內(nèi)地和農(nóng)氏有關(guān)的親戚，比如王家，比如嫂子的娘家等等。
    這樣，既討好老三，又能讓小青盡早適應(yīng)婆家的環(huán)境，一舉兩得，有何不可？
    明明是一家人，香江的農(nóng)家卻似乎是他們一直高攀不上的地方。
    她和大哥從未想過跟兄弟姐妹們爭搶什么，但愿像普通家人那樣，打打鬧鬧，或者有說有笑。
    一眾兄弟姐妹平起平坐，和睦共處。
    “我這要求很過分嗎？”越說越覺得心中委屈，農(nóng)慈恩忍不住淚意盈盈，“現(xiàn)在倒好，連小青都不把我們放在眼里。”
    “人家可能真有事……”
    “王德！”農(nóng)慈恩氣呼呼地打斷他的話，“我才是你老婆！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和我站在同一陣線，而不是一味地給我講大道理，替旁人開脫！”
    “好好好，你說得對，小青太過分了！”生氣的人最大，王德使勁點頭，“你放心，改天我給老三吹吹風，讓他狠狠教訓(xùn)教訓(xùn)她。”
    是不可能的，權(quán)宜之計而已，先把自家后院安撫好再說。
    “用不著。”農(nóng)慈恩抹去眼角的淚水，哼道，“她越看不上，我就越要她來一趟，看誰難受。”
    啊？！王德頓感頭皮一炸，“你想干嘛？”
    “不用你操心。”等著看戲好了，農(nóng)慈恩想到一些法子，心情好了些，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吃飯，我都快餓死了。”
    王德：“……”
    他現(xiàn)在哪里還有心情吃飯？
    娃他娘方才還說不作死，話剛落地幾分鐘，她就想作妖了。唉，女人啊……想罷，無奈地拿起手機。
    “吃飯呢，你打什么電話？”農(nóng)慈恩皺眉。
    王德不理她，豎起手指在唇邊輕噓，示意她噤聲。等電話那邊接通了，他才笑呵呵地與對方打招呼：
    “老三啊，是我，吃飯沒啊？……哦，沒什么，今晚你姐開生日趴，不如帶小青過來坐坐？哎呀，我爸媽聽說你結(jié)婚了，一直想找機會見見你媳婦呢。”
    與其讓妻子作死，不如自己做一回壞人。
    夫妻同體，但身份有別。媳婦是農(nóng)家人，她針對自己人會讓農(nóng)家人寒心。他王德只是農(nóng)家的女婿，做得再不對，農(nóng)家人頂多鄙視他，不會與他太計較。
    有些事，外人做得，自家人碰一下都不行。
    “這恐怕不行。”電話那端的農(nóng)三不假思索地回復(fù)他，“小青的小姨車禍走了，她還不知道。我正琢磨著怎么告訴她，去不了。”
    “啊？她小姨走了？！”
    王德一聽，無比驚訝地看向妻子。而對方也正一臉愕然地瞪著他，原來，那不是借口嗎？
    “是啊，麻煩你替我們夫婦向姐道個歉……”
    “哎呀，道什么歉？沒事，我會跟她說的，你們忙你們的。”王德忙不迭道。
    兩人沒多說，聊完正事就掛了。
    結(jié)束通話，王德一臉“你瞅瞅”的表情看著農(nóng)慈恩。
    “我，我以為那是借口。”農(nóng)慈恩尷尬道，“那現(xiàn)在怎么辦？咱們要不要去一趟？”
    “不用了，那只是小姨……”讓她節(jié)哀就好。
    既然是一場誤會，王德忍不住取笑媳婦：“覺不覺得自己方才的委屈很可笑？”
    幸虧有他在，及時阻止她鬧笑話。
    “……我那不是誤會了嘛。”農(nóng)慈恩臉一紅，嘴硬強辯。
    她平時挺好的，看啥都順眼，極少和外人置氣，唯獨對這個問題一直放不下。
    又不敢明目張膽地質(zhì)問農(nóng)家人，每回想多了，只敢回家獨自生悶氣。
    這次要搞事，無非是覺得對方剛嫁進來就敢看不起她這位大姑姐……就算是堂親，就算是養(yǎng)子女，名義上也是一家人，焉能容許一位新媳婦小看自己？
    一時想岔，就……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這以后啊，凡事要三思而后行。鬧笑話事小，讓家里人寒心就虧大了。”王德趁機教訓(xùn)她。
    媳婦最緊張農(nóng)家人的心情，若把這事鬧大了，她想挽回就更難了。
    晚上，派對依時開始，請了好些親朋到場，農(nóng)家老五夫妻正和長輩們說話。最早到的是歐陽依云，她穿著晚裝，雍容高貴地幫忙招呼賓客。
    “謝謝你了，依云，忙了一晚上，累壞了吧？來，到那邊坐下歇歇，吃點東西。”農(nóng)慈恩笑吟吟地挽著她的手，十分親熱。
    “嗐，這算什么？你不嫌我礙手礙腳就好。”歐陽依云笑容爽朗，“其實啊，我替老板和客戶辦過不少宴會，你這個小意思。”
    “對了，上次寶石的事解決了沒？你老板沒罵你吧？”農(nóng)慈恩關(guān)心地問。
    “放心，我把老板娘請出來替我說話，平安過關(guān)。”歐陽依云俏皮地做個OK手勢，接著想到什么似的，左右張望，“咦？小青真的沒來？那阿年肯定也沒來……”
    “沒來，她家有親戚過世，不方便。”
    “啊？真的假的？這么巧？”歐陽依云瞅著她，滿臉不信，“你不要老替他們說話。像今晚這種場合應(yīng)該由小九、小青她們幫你的忙，而不是我這個外人。”
    “嗐，誰會拿親人的死活開玩笑？當然是真的。再說了，你哪是外人？你是農(nóng)家的表姑娘，以后這種場合還需要你多多幫忙。”
    言畢，不容分說地拉著她往休息室方向去。
    歐陽：“……”
    四下看一眼，場內(nèi)觥籌交錯，來往賓客有英俊瀟灑，和花枝招展的。唯獨缺了那道氣宇軒昂的身影，和那格外刺眼的女子笑臉。
    她十分理解農(nóng)慈恩兄妹的心情。
    明明自己和農(nóng)家最親近，卻永遠被排除在溫暖的屋宇之外。眼巴巴地看著一個遠不及自己努力的女人，輕而易舉地享受自己求之不得的一切。
    那份煎熬，那種心情，非旁人所能體會。
    在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人群中穿行，看到前方有親朋迎面而來。歐陽依云默默平復(fù)心情，而后綻開一個得體的微笑。
    做人一定要有自信，老天爺總有眷顧她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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