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山谷之中回蕩好半天，才徹底消失，這一刻我松口氣，咬牙強撐著快要倒下的身體，回頭看向養鬼教那邊。</br> 洞口，我母親就直勾勾的站在那里盯著我，我看見她滿臉是淚，當發現我看向她的時候，她對我伸出了手：“阿左……”</br> 我疲憊的眼神淡淡的看向地上，埋著頭沒再看她了，見那些尸體上的火焰快有熄滅之勢，打消了滅火的想法，死了那么多人，燒成灰，總比讓這里尸臭熏天強。</br> 于是我走向劍一，剛到他面前的時候，就再也忍不住一頭倒去。</br> “怎么了？”劍一趕緊扶著我。</br> “沒……事……有點頭暈。”我咬咬牙堅持了下來，看向昏迷不醒的馨瑤。</br> 我沒想到，這時候母親已經向我跑了過來，背后傳來了她的哭聲：“阿左，我是娘啊，我是你娘啊！”</br> 我閉上眼吞了一口唾沫，其實這一刻我也想回答她，但那種頭暈欲裂的感覺再一次加重，就好像得了重感冒時的狀態，難以開口。</br> “夫人，他應該是受了點內傷，還是先走吧。”黑煞的聲音傳了過來。</br> “快，快把滑竿抬過來。”我母親喊了一聲。</br> 這也是我昏迷前最后聽見的聲音，可能是用斬邪決的時候沒控制好精元，每次都不要命的匯聚力量，導致精元超標，徹底昏迷了過去。</br> 但可能是受到體內的妖魄供養，很快我就醒來了，我們在下山的路上。</br> 我就坐在母親的滑竿上，由養鬼教的人抬著，回頭看了看身后，馨瑤那邊則是一個活陰尸背著她。</br> 浩浩蕩蕩上山來的人，下山的時候，卻就剩下了稀稀落落的幾十個，個個都很狼狽。</br> “阿左，你怎么樣了？”滑竿下面忽然傳來母親的聲音。</br> 我回頭看去，才知道她就扶著滑竿，走在我旁邊。</br> 我埋下頭：“沒事。”</br> 現在即便是聽到她的聲音，都會讓我感到特別不自在，她裝瘋賣傻，裝啞巴，甚至我爺爺和父親都不在了，她回家過年還瞞著我。</br>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為了什么，而現在的我，感覺身體極為虛弱，倒是也沒有知道真象的欲望了。</br> 但我沒想到的是，我沒問，她卻主動說了起來。</br> “阿左，我知道你肯定恨娘，但娘也是沒有辦法，你不要這么對娘好嗎，你這樣會讓娘很心痛……”</br> 我有氣無力的看著前方，沒有說話。</br> “娘對不起你，但是，娘生來就是這個命，沒有任何辦法……雖然我從始至終不屬于東方家的人，可你是我的兒子，你是我唯一的兒子啊！”</br> 聽到這我終于忍不住了，回頭看著她：“既然你說我是你的兒子，那你為什么那么久不來找我，來找我的時候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最后還不辭而別，你知道……這讓我感覺有多陌生嗎？”</br> “阿左，我一直在找你，從娘被趕出東方家那天，一直沒有放棄過找你，可是你爺爺不給娘這個機會，你知道你爺爺走的時候，娘有多開心嗎？娘以為可以來接你過來跟著娘一起生活了，可是……”</br> “可是我已經在道觀里，有人保護了，對吧？”我垂頭喪氣的道。</br> 我知道她沒有完全說謊，如果不是白帝和白虎他們的出現，那天晚上，我的確會被養鬼教主帶走。</br> 那后來呢，后來我已經算是獨立了，她為什么回來也不說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反而繼續裝著啞巴，最后不辭而別……</br> “后來，娘無時無刻不想著把你接回養鬼教，和娘一起生活，可過年我回去的時候，看出來你已經學了東方家的傳承，知道你什么都懂了，如果那時候娘還帶你回養鬼教的話，阿左，你肯定不會答應的！”</br> 我呼口氣：“行，我知道了，那你貴為養鬼教夫人，又為何會去東方家，把我生下就跑了？”</br> 聽到我這么問的時候，母親愣住了，她抽泣一聲：“阿左，不是娘生下你就跑了，是娘被你爺爺趕走之后，教主他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還答應我可以把你接過去，教主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br> 說到這里的時候，母親哭得更加傷心，大概是因為養鬼教主的離世。</br> 我看她應該不會說謊，心里也是打了一個突，原來她不是養鬼教安排在我們身邊的，而是被趕出去后，才認識的養鬼教主。</br> “那你還可以回答我最后一個問題嗎？”我看著她。</br> “你問吧阿左，娘不會騙你的，沒有哪個娘會騙自己的親生骨肉，你問吧，娘知道的，都會告訴你！”</br> “我沒有那么多問題，我就想知道，你為什么要裝瘋，裝啞巴，如果你不這樣的話，我父親是不是就不會……我也不會變成一個孤兒？”說到這里的時候，我的眼淚已經忍不住掉了下來。</br> 孤兒兩個字……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傷疤！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