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些往事
    韋貝貝
    “我不渴。”說完之后我把綠茶的蓋子給蓋上了，看她先前的表現，估計我喝了之后，多半她不會再喝了。
    龍龍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懶懶地*在了長椅背上，眼睛看著天。
    我也向天空看了上去，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沒有星星，灰蒙蒙的天空下面，是心情灰蒙蒙的我。
    想起一個故事，一個乞丐每天睡在公園的長凳上，看著對面的別墅小樓，每天晚上做夢夢到自己睡在別墅小樓里，有很多美女侍候著。
    突然有一天別墅的主人在公園的長凳上看到了他，突發奇想，要和乞丐換住一個月，讓乞丐去住別墅小樓，而他睡這條長凳。
    乞丐欣喜若狂，立刻搬進了別墅小樓，可是住了不到一個星期，他就主動跑了出來，要求換回自己的公園長凳。
    別墅的主人大惑不解，問他為何只住了一個星期就想換回，乞丐很悲傷地告訴那主人：“以前我睡在這里，每晚上夢到的，都是住進了別墅，而我住進了別墅之后，每晚上夢到的，卻是睡在這條公園長凳上，想來想去，還是睡在公園長凳上心里踏實。”
    我現在的心情就和那住進別墅的乞丐一樣，龍龍現在就坐在我的身邊，可我不知道她哪一天就會離去，我想，她的離去很可能和她的到來一樣，沒有理由。
    與想得到她而得不到的痛苦比較，是以為得到她卻每天擔心會失去她讓我更痛苦一些，可是，我卻沒有那乞丐壯士斷腕的決心，自己主動從別墅里搬出來，我內心仍然對龍龍充滿幻想，我期待著奇跡的發生。
    “以后不用在我面前充面子，我知道你現在的情況，馬大姐都告訴我了。”龍龍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沉思，并伸手取過我手中的綠茶，旋開蓋子喝了幾口。
    “哦…”我不知道說什么好了，當然這些事情我也沒有想刻意瞞著她，只是不知道馬大姐有沒有告訴龍龍我很喜歡她這件事。
    “你…從小就沒有父母，是外婆把你養大的？”龍龍突然關心起我的家庭情況了。
    “是啊。”我笑了笑，聽說女生對一個男生產生興趣的時候，才會去關心他的家庭情況，龍龍這么一說，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談這些…不會傷到你？”龍龍轉頭看了看我的表情。
    “呵呵，我還真沒覺得什么，龍龍你想問我什么就隨便問，我這人沒那么敏感…”我鼓勵了龍龍一下，和她在一起，我基本不敢說什么話，她能主動找我說話，當然最好不過了，這樣至少我不擔心說錯，惹她不高興。
    “那你…是怎么考上大學的？現在的學費高得嚇人…”龍龍這句問話，顯然是對我的經歷比較好奇才會問的？
    “一來我成績一直很好，在我們鎮中很出名，鎮中也減免了我很多學費，加上我天生力氣就比較大，從初中開始就利用業余時間出去打些小工，外婆那時候身體還好，每個月幫別人做保姆也有幾百塊錢收入，那些rì子雖然艱難，但也就這么過來了。”我說得雖然很輕松，但那些rì子一點也不輕松，不過我并不愿回憶那些往事，想到外婆，我的心會比刀割還要痛，雖然現在這感覺稍稍淡一些了。
    “你外婆是去年過世的？你就再沒有別的親戚了嗎？”龍龍又追問了一句，顯然馬大姐已經告訴了她我的很多情況。
    “嗯。”我看了龍龍一眼，想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了：“其實…她并不是我的親外婆，我懂事的時候就聽村里人說，我是她拾荒時撿回去的，她根本沒有子女，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也沒有人知道她是從哪里來的，從撿到我之后，她才出去做保姆，然后辛辛苦苦把我養大。”
    “這樣啊…”龍龍轉過了頭去，半晌才又開口：“我還挺羨慕你的，我倒是想一個親人也沒有了，這樣我離開這個人世就無牽無掛了。”
    “龍龍你怎么這么說話！？”我不由得吃了一驚，我知道自己這條命雖然賤，但是我一直很努力地活著，去拼爭一切可以爭取的東西，龍龍不管怎么說，家里條件比我優越多了？至少買得起八百元一雙的鞋子，她怎么能這樣自暴自棄呢？是因為她父母離婚的原因？
    雖然我是這么猜的，但我并不敢問出口，眼前這個女孩兒，從她剛才所說的話來看，她顯然比我脆弱得多，可能她不會愿意把那些事情說出來，如果她愿意說，我就聽著，她不愿說，我最好也不要問。
    “呵呵，說著玩玩的。”龍龍見我顯得比較緊張，便隨便敷衍了我一句，看來她并不愿就這些事情和我深談。
    “我被你嚇著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很幸福地活下去，你不開心，我會很難過的。”我很想更深層地向她表達一下我對她的愛，可是不敢說得太過。
    “沒什么，我剛才只是隨便想到了什么，象你這么活著倒也挺簡單的，不用擔心自己的家人，也不用為他們cāo心什么，只要自己活得開心就行，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傷心…”龍龍接著補充了一下。
    這句話我聽著怎么這么別扭？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傷心？至少包括她龍龍在內？昏…不過話說回來，我死了，她憑什么要為我傷心？
    如果我死了，最多白龍、張楚和小蕓會傷心一陣子？傷心歸傷心，倒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活，過一陣子就會把我徹底給忘了，唉…說來我還真是這個世界上多余的人。
    “喂！我們去看噴泉！看樣子要開始了！”龍龍突然站了起來，指了指盛世廣場中間的那排音樂噴泉。
    “好啊。”看到龍龍的情緒變好了，我心情也好轉起來。
    音樂噴泉被燈光照得五顏六sè，不少小孩子在里面竄來竄去，到了噴泉池邊之后，龍龍突然彎下腰，脫了鞋襪，卷起牛仔褲跑進了水池子里，和那些小孩子們一起玩起水來。
    小孩子們本來就在打水仗，見到有個大女孩兒下到池子里，便把目標一致對準了她。
    龍龍似乎很開心，她一邊逃跑一邊向那些小孩子發起回擊，然后還咯咯地笑著，在這一刻，我發現她其實還是個孩子，很頑皮的孩子，因為只有小孩子才會對這種游戲樂此不疲。
    龍龍不知道什么時候沖到了我面前不遠處，她突然用手把噴泉池子里的水向我撩了過來，我躲避不及，給弄了一身的水，一轉眼，龍龍又跑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之后，音樂噴泉要正式開始了，工作人員過來清場，把龍龍和那些小孩子全都從噴泉池子里給趕了出來，龍龍這才全身濕漉漉地回到了我的身邊，還是滿臉的笑，看起來非常興奮。
    那些被她欺負了的小孩子也追了過來，龍龍以我為屏障和他們繞起圈來，偶爾還會和那些小孩子們一起尖叫。
    看著她在我身邊轉動，興奮地尖叫著，我有一種莫名的幸福和充實感，如果時光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我希望她能永遠呆在我身邊，永遠都不要離去，而且，永遠都象現在這樣開心。
    音樂噴泉開始之后，小孩子們才稍稍安靜了一些，見龍龍不再逗他們了，便互相追逐打鬧起來。
    噴泉高高噴出濺起的水霧把龍龍籠罩在了里面，七彩的燈光幻化成無數道彩虹，把龍龍的身體四周蒙上了一道美麗的光環，她在欣賞音樂噴泉，我的目光卻一直流連在她的身上，甚至連音樂噴泉是什么時候結束的都不知道。
    “天晚了，我要回家去了。”龍龍看了看時間，然后向我淺淺一笑，打斷了我對她的凝望。
    “哦…我送你回去。”
    龍龍沒有拒絕，她穿上了鞋襪，身上仍然濕漉漉的，好在今晚不是很冷，我身上只有一件襯衣，也不好脫下來披在她身上，龍龍用手輕撫了一下額前被打濕的發絲，起身向街邊走去。
    很快公交車就過來了，沒有什么人，我們上去之后找了個雙人座坐了下來，龍龍一直望著窗外，我仍然只是偷偷地看著她，還是沒有找到話題，也許是我太小心了，但是我面對她的時候，就是放不開，遠沒有在小蕓面前表現出的那種自信。
    龍龍的家住的地方其實離學院不遠，就在批發市場過去一站路的地方，我之前幫別人搬東西的時候來過這附近，只是那時候還不認識龍龍。
    這里是一個半舊不新的小區，經過一棟樓的時候，龍龍向我指了指她家的窗子，那里亮著燈光：“我就住在二樓。”
    我們繞過那棟樓的側面，來到了單元樓的正門口，龍龍回身看了看我：“我爸爸在家呢！就不請你上去了，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回學校去。”
    “嗯…”我答應一聲，然后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我們還能再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