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的話被打斷，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啊”了一聲，剛要站起來，尹染突然叫住他說：“等一下。”
    她記得清清楚楚，自己上次在這里遇見林冬雪就是在洗手間旁邊，他不可能不知道在哪里，現在不讓明修說話一定是為了隱瞞什么，這太奇怪了。
    “你話還沒說完呢。”尹染看見林冬雪臉上有一絲緊張，更是生疑，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問明修，“你在哪兒見過我？”
    “我……”明修瞟了林冬雪一眼，見他給自己使眼色，不明所以，干笑兩聲，“畢業照見過，你們不是高中同學嘛，哈哈哈……冬雪你不是去洗手間嗎？來來來我帶你去。”
    尹染眼看著他們走開，獨自坐在沙發里，垂下了眼瞼。
    明修分明是在撒謊，拍畢業照那天，林冬雪他根本就沒來。
    兩個人去了很久，回來時卻只有林冬雪一個，不見明修的身影。
    尹染更覺得奇怪，問：“怎么就你一個人？你朋友去哪兒了？”
    “他臨時有點事情要去處理。”林冬雪神色自若，“沒關系，你不用管他。——你也累了吧，我送你回家？”
    尹染有一大堆疑問堵在嗓子眼，可她也清楚以林冬雪的性子，就算她問了也得不到什么明確的答案，很是憋悶，只好點頭：“你跟他說過了？”
    “嗯，說過了。”
    “……好吧，那就走吧。”
    路上尹染接到了宋青羽的電話，顧慮到林冬雪在身邊，就沒有接起來，直接掛斷了。
    林冬雪余光看見她掛了一通電話，問：“不接嗎？”
    “沒事。”尹染低著頭給宋青羽發消息，頭也沒抬，“我跟她說回去再聊，反正她找我也沒什么重要的事。”
    “嗯。”
    尹染回完消息就一直低著頭想事，手指無意識地摳手機殼的邊緣。
    林冬雪看了她幾次，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一路沉默著把她送到了家。
    尹染沒有馬上去解安全帶，先轉頭看林冬雪，認真地說：“林冬雪，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林冬雪只當是她還惦記著酒吧里明修說的話，眼神躲閃了一下：“你說。”
    “我今天就算陪你見你朋友了，而且看樣子，你也沒告訴他我們是在演戲。”尹染組織著語言，慢慢地說，“所以我想我們的約定算是達成了吧，既然這樣，我們是不是要提前約好一些什么條款比較好。”
    林冬雪沉默半晌：“你覺得有必要？”
    “有……吧。”尹染說，“不然，萬一因為一些小事引起分歧，那不是很麻煩嗎？”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約定什么？”
    “比如說，大家都坦誠一點。”尹染低著頭，視線只放在自己的指尖，“不要互相隱瞞，如果不想繼續了，或者找到喜歡的人了，都可以隨時提出來，我們……我們可以和平結束，彼此都不糾纏。”
    “我覺得沒必要。”林冬雪語氣生硬地反對，接著問，“在你心里，我是那么差勁的人嗎？”
    “……”尹染沒回答，心里莫名覺得有點委屈，說，“算了，我先回家了，再見。”迅速地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
    沒想到林冬雪跟著她下了車，大步趕上來，伸手拉住她的左手手腕，放緩了聲音：“尹染。”
    尹染被抓住，下意識地甩了一下，林冬雪便松開了手：“對不起。”
    尹染搖搖頭，右手握著左手手腕：“沒事，是我該說對不起，我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所以……”
    “我知道。”林冬雪低聲說，“是我剛剛的語氣不好。”
    兩人正說著，旁邊突然傳來兩聲喇叭，尹染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們擋路了，忙往一旁退了兩步，轉身看過去，這一看頓時僵在原地。
    林冬雪看出她的異樣，問：“怎么了？”
    “我媽媽。”尹染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眼睜睜看著尹母下車朝他們走過來。
    “媽媽，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啊。”
    “你還說我，你跑哪兒瘋去了？”外面光線不好，尹母微微瞇起眼睛打量林冬雪，“這是？”
    林冬雪面不改色地自我介紹：“阿姨您好，我叫林冬雪，是尹染的男朋友。”
    “林冬雪？”尹母笑了笑，“你好你好，我還以為叫什么名兒呢，讓我們家染染一天藏著掖著的不肯說，這不是挺好聽的。”
    “是嗎？”林冬雪說著，看向尹染，“這我倒是不知道。”
    尹染假裝沒看見，撇開了視線。
    尹母看他們兩個并不親密，尹染的臉色也怪怪的，還當他們兩個在鬧別扭，就對林冬雪說：“我們家染染平時在家任性慣了，你多包容包容，有話好好說，她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聽不進話的孩子。”
    “媽媽，你說這些干什么。”尹染有點不自在，“我們沒在吵架，你先回家吧，我馬上就回去。”
    “嗯？都到門口了，回家去坐坐吧。”
    “不用了阿姨。”林冬雪說，“今天時間太晚了，明天周一還要上班，我就不去打擾了。等下個周末吧，我一定上門拜訪您和叔叔。”
    他話說得有分寸，長得也好，尹母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錯，便點點頭說：“也好，那你們有什么話就說完吧，待會兒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謝謝阿姨。”
    直到尹母的車進了小區大門，林冬雪這才問：“你和劉川鶴交往那么久，都沒有告訴父母他的名字嗎？”
    “……沒有。”
    “為什么？”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尹染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林冬雪沉聲說，“我認為這從一定程度體現了對對方的看重程度。”
    “我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尹染避而不談，“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你父母要擔心了。”
    “我自己住。”
    “……那也該回去了。”
    林冬雪看尹染這種逃避的態度，想她應該有什么不想談的隱情，也不忍心一直追問，輕輕嘆了口氣：“好，那我走了。”
    尹染站在路邊，目送他遠去，伸出手重重揉了一把臉，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有些話，她的確不愿意對林冬雪說，他應該會覺得自己不太正常吧，畢竟自己都覺得自己有問題。
    當年，劉川鶴追了她兩年多，大大小小的節日都會送花送禮物，周末和假期偷偷跑到學校去找她，給她制造意外驚喜，細心又體貼，連她的舍友們都被感動了，笑言尹染再不領請真的要天打雷劈了。
    尹染一再拒絕，請他不要再送禮物。可劉川鶴嘴上答應著，卻依然如故，還說他只是跟著自己的心走，不管尹染接不接受，他都不會怪她。
    直到大二那年的七夕，劉川鶴再一次沒有告訴她，請了假跑到自己的學校，在她們宿舍樓下用蠟燭擺了心形，捧著一大束玫瑰花大聲表白。
    尹染被舍友拉到陽臺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樓下所有人，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都在起哄，大聲叫女主角快點下樓。
    尹染實在扛不住，只好隨便換了件衣服，匆匆下樓。
    劉川鶴單膝跪地，獻上玫瑰花，臉上的笑容在一片燭光中顯得無比溫柔。
    尹染腦子里一片混沌，天人交戰，劉川鶴說了些什么也全然沒有聽進去，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只記得自己最后說：“我不是感情熱烈的人，對你這么隆重的告白給不了等同的回應。所以，請你仔細考慮清楚。”
    就是在這時，劉川鶴說：“我知道，但我喜歡。”
    也許那個時候，自己就不該在招架不住的情況下，草率地答應劉川鶴的告白。
    劉川鶴要得太多了，自己根本沒有足夠多的感情可以給他，所以他才會覺得不滿足，以至于會從他處尋求寄托。
    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自己這種人大概根本就不適合談戀愛。
    尹染思緒萬千，回家的路都用了比往常更長的時間。
    尹母在陽臺收衣服，見她一進門就沒精打采地倒在沙發上，回頭問：“怎么了？這么不開心。”
    “沒有啊，挺開心的。”尹染言不由衷，轉移話題，“倒是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出去一會兒就會回家了。”
    “我回來了又出去的。”尹母接著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只是一點小分歧。”
    “有問題就好好解決，小情侶間吵架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尹母諄諄教導，“不要學那些只會耍小性子的女生，太小氣了，不招人喜歡。”
    “嗯嗯嗯，知道知道。”尹染敷衍，“媽媽你就別瞎操心了，我們好好的，我也沒有鬧脾氣。”
    “那就好。”
    “媽媽你覺得他怎么樣。”
    “我覺得？”尹母把衣服全部丟在沙發上，邊疊邊說，“我就認識了幾分鐘，能看出什么來，你自己心里還沒點主見啊。”
    我哪有，尹染心想，我不自我懷疑就已經很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