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染突然被點到名，懵懵地抬頭：“嗯？什么？”
    “沒事，你玩你的。”尹母說，“我先收拾書房吧，我媽未必愿意和染染睡，她也怕影響染染休息。”
    “那就到時候再問媽的意思。”
    “我無所謂啊。”尹染聽他們討論，插話說，“外婆和我睡也行，沒什么影響的，以前又不是沒有過。”
    “再問問你外婆吧。”
    尹染眼看他們討論完了，扣上手機，清了清嗓子：“那個，我也有件小事要說。”
    “嗯？”尹母看了她一眼，沒怎么在意：“什么事？”
    “周六我帶男朋友來家里吃個飯，可以嗎？”
    “行啊。”尹母滿口答應，又問她，“之前請不動，現在怎么突然自己主動提出來了，沒什么問題吧。”
    “這不是正好外婆在嘛。”尹染說，“讓你們都看看，也省得你們一直嘮叨我。”
    “什么嘮叨，這是關心你。”
    尹染唯唯諾諾：“好好好，我媽媽說什么都對。”
    盡管周五晚上特意和林冬雪去吃了個飯，兩人互通消息，尹染還是止不住地緊張，生怕在父母面前露餡，被他們懷疑有貓膩。
    周六，尹染起了個大早，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去衛生間洗漱，到了客廳卻發現外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對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尹染沒想到她起這么早，還以為她手臂還疼，擔心地走過去問：“外婆，你怎么起這么早啊？”
    “年紀大了，覺少。”尹染外婆朝她笑了笑，“你怎么不多睡會兒，辛苦了一星期。”
    “睡不著了。”尹染在她身邊坐下，看她的手臂還是裹得嚴嚴實實的，不放心地又多問了一句，“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就是什么都不能干，悶得慌。”
    老人家年紀大了，卻還是勤快得很，沒受傷時總是忙著收拾家里，擦擦洗洗的，沒一刻能閑下來，現在讓她閑著沒事干，確實有點難受。
    “你就當好好歇歇嘛。”尹染撒嬌地靠著外婆，拉著她的手說，“外婆咱們下去轉轉吧，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好啊。”
    “那你等我下。”尹染馬上站起來，“我去洗把臉換個衣服，五分鐘，等我啊。”
    早晨的天氣很好，空氣清新，微風習習，小廣場上聚集了一小波晨練的人，退休的老頭老太太們服裝統一地練習打太極，個個精神矍鑠，面色嚴肅，一招一式都頗像樣子。
    尹染扶著外婆在長椅上坐下，兩個人看著他們打完兩套太極，又溜達出去，在小區外面的早餐店買了早餐，這才神清氣爽地回家。
    尹母也已經起來了，聽到說話聲和門的響聲，從廚房里探頭出來：“我還說一大早怎么倆人都不見了呢，出門遛彎了？”
    “是呀。”尹染笑著舉起手里的袋子，“我們還買了早飯回來。”
    “我正準備煮粥呢。”尹母說，“這下好了，省事了。”
    一家人吃過早餐，尹母又忙忙碌碌地把廚房收拾了一番，便過來敲尹染的房門，站在門口問：“染染，你男朋友幾點來啊。”
    “差不多十一點半到吧。”尹染說，“他出門時會給我發消息的。”
    “那還早著呢，跟我去趟超市吧，幫我提東西。”
    “我去啊……”尹染坐著不愿意動彈，“你讓爸爸跟你去嘛。”
    “讓你跟媽媽出個門而已，跟上斷頭臺似的。”尹母走進來，直接伸手拉她，“你看你懶成這樣，快點起來活動活動。”
    尹染沒辦法，只好不情愿地站起來：“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周末的超市人多得要命，尹母穿梭于各個貨架之間，健步如飛，如入無人之境，可憐了尹染推著購物車吃力地跟在后面，一路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人，說了多少聲對不起，從人群里擠出來時簡直身心俱疲。
    尹母站在人堆外等著，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這么慢啊。”
    尹染有苦難言，苦著臉問：“還要買什么嗎？該回家了吧。”
    “嗯……我看看。”尹母想了半天，“哦，醋也快用完了，你去調料區拿一瓶，我先去收銀臺排隊。”
    “哦……”
    尹染拿了醋回來，卻見尹母壓根沒在排隊，反而跟一個年紀相仿的女人在聊天，那女人滿臉憔悴，尹母扶著她的肩膀，溫柔地說著什么，女人勉強笑了下，便跟她道了別，轉身走開了。
    尹染走過去，把醋放進購物車，好奇地問：“媽媽，那是誰啊。”
    “以前一個同事。”尹母邊推著車往隊尾走邊說，“家里出了點事。”
    “什么事啊。”
    “她有個女兒，就比你大兩三歲，前一陣離婚了。”
    “啊？為什么？”
    尹母嘆氣：“還不是小姑娘任性，當初不顧家里反對，死活要和一個認識沒多久的男的結婚。那男的不是什么好東西，小姑娘剛懷孕他就在外頭找了人，這不是一直拖到孩子都出生了，還是過不下去，離了。”
    “啊……”尹染眉頭緊皺，“那孩子給誰？”
    “肯定是女方啊。”
    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要獨自撫養一個孩子，自己還要工作，就算有家里幫襯著應該也很難吧。
    尹染想著，不由得很是同情：“好可憐。”
    尹母瞥了她一眼：“就你們這些孩子，自己不知道對自己負責，又從來不肯聽大人的話，總覺得我們要害你們似的，非得等到吃了苦頭才醒悟。”
    也許是出于心虛，尹染總覺得她這話是在暗戳戳地敲打自己。
    萬一被她知道了自己和林冬雪……
    尹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尹母狐疑地看她：“怎么了？”
    “沒，沒事，超市的空調開得太大了。”
    尹母從購物車底下把她的襯衣拽出來：“給。”
    尹染默默地接過衣服穿好。
    回到家里，尹母便開始收拾著做飯，尹父在廚房幫忙，外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尹染沒什么事情干，也捧著本書窩在沙發里看，陪著外婆，一面留意著手機的動靜。
    離林冬雪來的時間越近，她心里越是緊張，書看不進去，干脆丟到了一旁。
    不多時，林冬雪發來消息，說自己要出發了，大概半個小時能到。
    尹染一直看著時間，估摸著差不多了，跟父母說了一聲就下去接人了。
    她在小區門口附近來回轉悠了兩趟，終于看到了林冬雪的車，連忙迎了上去。
    “你怎么出來了？”林冬雪下了車，看她臉曬得紅紅的，額頭也出了細細的汗，“熱不熱，也不帶把傘。”
    “我們那棟樓有點偏，怕你找不到。”尹染看他開了后備箱，從里面往外拎東西，伸手阻止他，“等等，等等，你干嗎買這么多東西？”
    “嗯？”林冬雪側頭看她，“總不能空手吧。”
    “那也用不著買這么多……”尹染只覺得壓力更大了，“別別別，真的不用，這樣不太合適。”
    林冬雪沉默片刻：“禮數還是要到的。”
    尹染想想也是，妥協說：“那好吧，那只挑兩三樣，好不好？”
    “好。”
    尹染和林冬雪商量著挑了幾樣，耽擱了好久，終于慢騰騰地回到了家里。
    尹染站在門口，沒有馬上掏鑰匙開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頭看林冬雪：“突然好緊張啊。”
    林冬雪倒是很平靜：“沒事，別擔心。”
    尹染笑了笑，努力打起精神來：“好，進去吧。”
    尹母正好從廚房端菜出來，見他們進門便迎了上來：“回來了啊。”
    林冬雪見過尹母，叫了聲：“阿姨好。”
    尹母笑著應了聲，趕緊把尹父也叫了出來。
    幾人寒暄幾句，尹母招呼他們進去坐：“染染，你和冬雪陪外婆坐一會兒吧，馬上就能吃飯了。”
    “哎。”尹染答應著，悄悄舒了口氣。
    尹染外婆看林冬雪樣子干凈清爽，第一眼就覺得挺好，笑瞇瞇地問了幾句家常話，覺得他說話也謙和有禮，印象更好，欣慰地點頭：“是個好孩子，染染的眼光挺好，我也能放心把她交給你了。”
    “外婆……”尹染有點不好意思，“你別說啦，到不了那一步呢。”
    外婆搖頭感嘆：“現在的年輕人跟我們那會兒是大不相同咯，我和你外公，就見了一次面，家里就給定下了，那么多年不也好好過來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尹染聽外婆說過無數次她和外公的事，對他們的感情雖然向往，但并不覺得自己能遇上，又想到劉川鶴的背叛，忍不住小聲反駁，“而且現在哪里有那么多靠得住的男生呀。”
    “我看冬雪就不錯。”
    尹染無奈地說：“外婆，你剛認識他呢……”
    “我這么大年紀了，這點看人的眼光還沒有啊。”外婆說著，又對林冬雪說，“你可不許欺負我的染染，我知道了不答應的。”
    尹染怕林冬雪覺得尷尬，正要開口把這一茬揭過去，林冬雪鄭重地開口保證：“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尹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