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雪的樣子很認真，并不像在開玩笑，問她：“你還記得高晟嗎？”
    “班長啊，怎么會不記得。”尹染好奇地問，“怎么突然提到他？”
    “他一向對你不服氣。”林冬雪說，“你還記得吧，他那時候總在班級前三的，每次考前都信誓旦旦要超過你，可是一次都沒有成功過。后來我們宿舍的幾個還常常以此和他打賭，借機贏了好幾頓飯，年初聚會時還有人拿這事笑話他。”
    “年初聚會？是你們宿舍內部的？”
    “嗯，我們基本上每年會抽空聚一次。”
    班級聚會從來不去，卻每年和舍友聚會。
    尹染說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哦”了聲，沒再多問。
    氣氛有些不對勁，林冬雪卻渾然不覺，問：“這部《迷夢》怎么樣？懸疑片，討論度好像還挺高的。”
    尹染努力平復了一下心緒，也懶得再多挑，點頭說：“行啊，都可以。”
    電影院離尹染家并不算遠，開場半個多小時之前他們才出發，到了電影院還有多余的時間去買了兩杯可樂。
    這一場的觀眾并不多，稀稀落落地分布在放映廳里，找到位置坐下后，尹染環顧四周，只見空空如也，心中不由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小聲地自言自語：“不會是部大爛片吧，人這么少。”
    廣告的聲音很大，蓋住了她的聲音，林冬雪側頭過來問：“你說什么？”
    “……沒什么。”他靠得太近了，尹染不太自在地躲開一點，掩飾地從包里翻出眼鏡戴上，抬起頭發現林冬雪還在盯著自己看。
    “怎么了？”
    林冬雪搖搖頭：“突然看見你戴眼鏡，覺得很熟悉，但又有點陌生。”
    “上大學后我就很少戴了，只有上課的時候才戴，不然看不太清楚。”尹染說著，又摘下了眼鏡，“這副眼鏡還是大學時配的，其實也該換換了，幾年下來留了不少劃痕。”
    “常常更換應該對眼睛更好吧。”
    尹染臉上寫滿了排斥：“說是這么說，不過我很討厭換眼鏡，而且現在又不是上學的時候，感覺也沒有什么影響了……”
    話音未落，頭頂的燈漸次熄滅，大廳里陷入一片黑暗，尹染便止住了話頭，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電影上。
    不出她所料，電影開場十分鐘她就有種想提前退場的沖動。
    這片子打著懸疑的幌子，卻是部不折不扣的恐怖片，還是很低級的恐怖片，單憑聲音和畫面來嚇人的那種。
    尹染自認為看了不少恐怖片，但對于這種一驚一乍的恐怖片始終不能接受，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手也從指尖開始慢慢變涼，只能一邊猛灌可樂一邊默默祈禱電影快點結束。
    這種片子到底憑什么占了那么多排場的，她越想越不理解，難道是所謂的明星效應？也太坑人了吧。
    她偷眼去瞄林冬雪，只見他還在看著銀幕，側臉的線條干凈流暢，睫毛很長，在閃爍的光線映照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林冬雪突然轉過來看她，目光中帶著探尋。
    尹染心里一慌，慌忙轉回了頭，直視前方，雙手緊張地交疊放在膝蓋上。
    突然，她感覺到林冬雪的手覆到她的左手上，輕輕合攏，掌心溫暖干燥，帶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尹染頓時僵住了，一動都不敢動。
    林冬雪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電影散場，燈光亮起，這才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像是解釋似地開口：“你的手很涼。”
    “嗯……”尹染的心里還是很亂，胡亂地找理由，“我們好像坐在風口附近了，吹得好冷。”
    “還好多穿了件衣服。”
    “是，還是你提醒我的呢。”尹染笑著道謝，“我以前也記得的，今天一不小心就忘記了。”
    “嗯。”
    “你覺得這電影好看嗎？”
    “不好看。”林冬雪直白地評價，“毫無看點。”
    “我也覺得。”尹染嘆氣，“簡直白白浪費了一百分鐘。”
    兩人出了放映廳，尹染要去洗手間，到拐角時，正好趕上這邊的放映廳也散場了，陸陸續續走出來的人中，宋青羽赫然就在其中。
    她挽著文澤遠的手臂，正憤慨地說著什么，文澤遠臉上帶著笑，連句插話的余地都沒有。
    尹染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叫她，文澤遠先朝她這邊看了過來，見到她有點意外地挑了下眉，點點頭，隨后告訴了宋青羽。
    宋青羽臉上余怒未消，一看到她便笑了起來：“兔子！”
    在電影院不期而遇，宋青羽又驚又喜，拉著她的手問個不停：“你這是散場了還是剛來？怎么就你自己？跟誰一起來的？”
    尹染笑著說：“你怎么這么多問題啊，我先去下洗手間，一會兒出來跟你說。”
    “我也去！”宋青羽馬上響應，又對文澤遠說，“你先到售票處的沙發那里等我吧，我一會兒去找你。”
    “你說你真的帶林冬雪回家見家長了？”宋青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這也太草率了吧。”
    “說得好像鼓動我這么做的不是你一樣……”
    “我也沒想到你行動力這么強啊。”宋青羽說，有點擔憂地皺起了眉，“然后呢？一切順利？”
    “倒不如說太順利了，順利得我都感覺心虛，我爸媽和外婆好像都很喜歡他的樣子。”尹染憂心忡忡，“你說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做都做了你才后悔呀，來不及了。”
    尹染惆悵地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兩個人邊走邊聊，出了散場通道各自尋找要找的人，然后就在沙發上看到了已經坐著聊起來的文澤遠和林冬雪。
    “哦……”宋青羽戳了戳尹染的胳膊，“我想起來了，他們兩個好像還真見過吧，酒吧那次？”
    “……沒錯。”
    “這不是巧了嗎？”宋青羽興沖沖拉著她往前走，“正好，咱們一起吃晚飯吧，情侶晚餐哎。”
    尹染卻心情沉重，高興不起來。人家一對真情侶，自己和林冬雪加進去，怎么看都更像兩盞锃光瓦亮的礙眼的電燈泡吧。
    這個青羽，怎么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不過文澤遠和林冬雪似乎很合得來，宋青羽一提議一起吃飯，兩人都沒什么異議，尹染也不好一個人反對，只得答應。
    四人商量一番，還是在宋青羽的提議下達成共識，決定去宋青羽家附近新開的一家烤肉店去吃烤肉。
    文澤遠開車在前邊帶路，林冬雪則跟在后面。
    尹染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隨口問：“你和文澤遠都聊什么了？看起來聊得還蠻好的。”
    “沒什么。”林冬雪說，“只是隨便聊了幾句。”
    隨便也會有個大概范圍吧，尹染腹誹，哪有像你這樣一句都不說的，又不是什么機密大事。
    車停在路口，林冬雪從后視鏡看了幾次尹染，開口說：“文澤遠說他也認識劉川鶴，你們以前也一起吃過飯。”
    “嗯？”尹染猛然抬頭，“那你跟他說我們兩個……”
    “我說了現在是在幫你，不然怕他誤會你。”
    “誤會我？”尹染怔了一下，意識到剛分手不久就找了新男友這件事，被人看著好像確實不太好。不過就算他不說，宋青羽也難免會說起來，而且她和文澤遠算很熟了，其實并不怎么介意。
    但不管怎么說，林冬雪能為她想到這一點，也很不錯了。
    尹染思緒百轉千回，也沒有注意到林冬雪欲言又止，仿佛還有別的話要說似的。
    兩人各懷心思，與宋青羽他們前后腳到達烤肉店，對視一眼，暫且收起了各自的心事。
    最真情實感地感覺快樂的大概就是宋青羽了，她和尹染有一陣子沒在一起吃飯了，手一揮，無比豪氣地說：“兔子點菜，今天文澤遠請客！”
    無端被cue的文澤遠：“……”
    行吧，你說什么都對。
    宋青羽比尹染大一歲，所以平時總是習慣事事照顧她，這次和林冬雪一起吃飯，便有意想觀察一下林冬雪的態度。
    林冬雪也沒讓她失望，和文澤遠說話時也一直在關注著尹染，幫她倒飲料、夾肉，遞紙巾，處處都很周到，忍不住咬著筷子偷笑。
    尹染被她的視線盯得整個人都很不自在：“青羽你吃啊，一直看我干嗎？”
    宋青羽抿著嘴笑：“你也吃啊，人家都夾到你盤子里了，你還有心情看我。”
    “……你少說幾句行不行，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宋青羽笑而不語，又看向林冬雪：“林冬雪，你要對我的兔子好一點啊，我可是很看好你的，你可比那個劈腿的大渣男好多了。”
    “青羽！”尹染緊張地阻止她繼續說。
    宋青羽還不明所以，就見林冬雪臉色微變：“劈腿？你說劉川鶴？”
    “你，你們……”宋青羽看他們一個神情緊繃，一個眼神犀利，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找補才好。
    文澤遠無奈地扶額：“青羽，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