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陣子？”尹母擰眉，“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跟外婆說的嗎？怎么又變了？”
    尹染內心酸澀，努力把情緒壓制下去：“沒什么，他突然要出差，可能要很久才回來，我也是剛知道的。”
    “這樣啊。”尹母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別為這不高興，年輕人嘛，還是事業比較重要。”
    “我知道，我又沒生氣。”尹染說，“我這不是怕你們不高興。”
    “媽媽很開明的。”尹母擺擺手，“對了，我還想問你男朋友叫什么來著，之前問你你就不肯說。”
    “嗯……等見著再說嘛。”尹染眼神飄忽，敷衍說，“反正你老是記不住人名，跟你說也沒用。”
    眼見尹母臉上露出懷疑，尹染趕緊說自己要回去躺一會兒，溜走了。
    尹染這一晚都沒怎么睡，第二天又早早地醒了過來。離上班時間還早得很，她又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天，干脆爬起來去買了早飯回來。
    等父母起床，她已經先吃過飯出門上班了。
    她在一家出版社工作，平時事情倒是不多，她第一個到了辦公室，不急不慢地給自己沖了杯黑咖啡提神，又把辦公室的花都澆了一遍，這才坐下來開始工作。
    大概是因為周一，上班時間過了好一會兒，幾個同事才陸陸續續地踏進了辦公室。
    趙老師坐在她前面的位置，一進來先跟她打了個招呼，從包里翻出一個小的保鮮袋遞給她：“尹染，今天食堂的花生酥挺好吃的，我給你帶了兩塊，你嘗嘗。”
    尹染抬頭接過來，笑著道謝：“謝謝，我剛好早上沒吃飽。”
    “哎呀。”趙老師一看到她的臉就驚呼出聲，“尹染你這黑眼圈也太大了吧，臉色也發白，昨晚沒睡好嗎？”
    “啊？有嗎？”尹染摸了摸臉，“我早上照鏡子覺得還好啊。”
    趙老師和她關系一向很好，笑著打趣：“肯定是和男朋友出去玩，回家晚了吧。”
    “哪有。”尹染不想跟她說自己分手的事，含含糊糊地應付一句，趕緊轉移話題，“趙老師，我有個翻譯合同的問題想問你。”
    “什么問題，你說。”
    尹染把這問題混了過去，松了口氣，連忙去找自己上周五填的合同：“有個條款，我記得后來改過一次，但是記不清了，所以想確認一下再提交。”
    忙忙碌碌一上午，十一點五十，內線電話準時響起，那頭張嘉毓歡快地召喚她：“染染，咱們去吃飯吧。”
    “好啊，馬上下來。”尹染答應著，迅速把桌面的稿件整理了一下，拿了手機和飯卡，又跟幾個同事說了一聲便出去了。
    張嘉毓的辦公室在她樓下，正靠在電梯邊，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她，聽見有腳步聲從樓梯間出來立馬抬頭起來叫：“染染！”
    尹染也笑著叫了聲：“嘉毓。”
    “染染，你今天臉色很白哦。”張嘉毓親親熱熱地挽著她的胳膊，偏頭看她，問，“怎么啦，是昨天沒休息好嗎？”
    “……怎么你也這么說。”
    張嘉毓眨眨眼：“嗯？”
    “我們辦公室的趙老師也這么說。”
    “確實很明顯嘛，就是……怎么說呢。”張嘉毓努力進行描述，“可能是精神狀態吧，總覺得你神情飄忽，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沒有那么嚴重吧。”尹染笑笑，“畢竟是周一，大家都這樣。”
    “也是。”張嘉毓笑起來，“我周末睡得太多，晚上也有點失眠呢。”
    張嘉毓一向沖在吃飯第一線，食堂里排隊的人還不是很多，她們打了飯，找了間人少的屋子，在角落的桌子坐下。
    尹染剛用皮筋把頭發隨便扎了一下，一抬頭，就看見張見青端著餐盤，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笑瞇瞇地打招呼：“嗨，尹染，好巧啊，總能在食堂碰見你。”完全無視了坐在她對面的張嘉毓。
    直到自說自話地在她們旁邊的桌子坐下來，他才一副剛剛發現張嘉毓的樣子：“咦，張嘉毓，你也在。”
    張嘉毓一口氣憋在胸口：“你禮貌嗎，張見青？你是不是瞎？”
    張見青滿臉深情：“我的眼睛只能看見我想看見的人。”
    張嘉毓只想當場把餐盤扣他臉上，冷嘲熱諷：“可惜哦，單戀的大情圣，人家并不想看見你。”
    尹染尷尬地制止她：“別說了，嘉毓。”
    一見到張見青，她就有點頭疼，偏偏又是同事，免不了要打交道，不能把關系弄得太僵，就……很難受。
    張見青和張嘉毓是大學同學，兩人大四時通過老師的介紹，一起到這家出版社實習，又一起在畢業后通過考核留了下來，算結下了革命友誼，所以關系一直不錯。
    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在尹染所在的部門實習，后來又調到了不同的部門，但也一直保持聯系。
    從張見青來實習的第一天起，他就莫名其妙地盯上了尹染。
    尹染一來不喜歡比自己小的男生，二來對張見青這種類型完全沒興趣，所以第一次被告白時就堅決拒絕了，并且明確告知他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
    可張見青其人毅力有加，歷經部門調動以及數次告白被拒這樣的天災和人禍之后，仍是不肯放棄，總喜歡時不時就跳出來刷個存在感，搞得尹染煩不勝煩，只能盡量躲著他。
    坦白講，張見青長得不錯，白白凈凈的，又有那么幾分才氣，大學時放在文學院也算塊香餑餑。大概就是被捧得太高了，所以遭到拒絕才會那么不甘心。
    反正，尹染是不相信他是真心喜歡自己的。
    “惹不起，我總能躲得起。”她一直對張嘉毓這么說，偏偏還總是躲不過去。
    “尹染，周末過得怎么樣呀。”張見青也不再理會張嘉毓，扭頭跟她說話。
    過得怎么樣，尹染想想自己前一天慘烈的經歷，臉色越發難看，但還是努力克制住了情緒，禮貌地笑了笑：“挺好的。”
    “出去玩了？昨天還挺熱的。”
    “沒有。”
    “唉，那我昨天應該約你的。”張見青遺憾地搖頭，“白白錯過了一次機會。”
    尹染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張嘉毓先幫她懟了回去：“說得好像只要你約，染染就會跟你出去一樣，你以為你是誰呀。”
    張見青反擊：“可是這又關你什么事，莫非你是嫉妒。”
    “我嫉妒？我嫉妒個鬼啊。”
    他們兩個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尹染在一邊聽著，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毫無胃口地放下了筷子。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過手機，盯著屏幕上的“劉川鶴”三個字看了許久，最后還是選擇了拒接，順手把號碼也拉黑了。
    剛放下手機，就看到張嘉毓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一旁的張見青也是滿臉探詢，不由得嚇了一跳：“怎么了？”
    “你剛剛的表情好嚴肅好嚇人。”張嘉毓小心翼翼地問，“怎么啦。”
    “沒什么。”尹染搖搖頭，“快吃吧，回去還可以睡一會兒，我困得不行。”
    張嘉毓雖然神色還是有點怪，不過也沒多說什么，沒再跟張見青斗嘴，低下頭加快了扒飯的速度。
    尹染的手機又震動了幾次，見到是劉川鶴發來的微信，她看也沒看內容，直接調成靜音扣在了桌面上。
    張嘉毓打眼看著，沒敢再問，只悄悄向張見青遞了個眼色，對方無辜地聳了聳肩，表示他怎么會知道。
    宋青羽擔心她心情不好，快下班時又約她晚上一起吃烤肉，不過她要加會兒班，所以可能要晚一點。
    尹染早早回家也沒事，想想就答應了：“那我在辦公室多待一會兒再走，你下班時告訴我，待會兒把位置也發給我。”
    “行，我最多半小時完事，等我啊。”
    下班后不到十分鐘，整個辦公室迅速變得空空蕩蕩，尹染又看了會兒稿子，卻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干脆收拾了收拾起身，準備隨便去哪里溜達一會兒，然后直接去吃飯的地方等宋青羽。
    下樓時意外在電梯碰見張嘉毓，對方和她一樣驚訝：“染染你怎么也剛走啊。”
    “我等一下朋友，你呢？你不是一向爭做下班第一人嗎？”
    “嗐，午休睡過頭了，領導要求我今天填完的資料沒填完。”張嘉毓一臉晦氣，“都怪那個該死的張見青，大中午跟我說廢話，耽誤了我睡午覺。”
    “你們倆可真是冤家，天天這么折騰也不嫌累。”尹染搖頭，“你們就不能和平相處嗎？好歹大學同窗四年呢。”
    “我跟他和平相處？”張嘉毓指指自己，“算了吧算了吧，有些人就是天生合不來，不強求。”
    兩人一路聊著，尹染剛覺得心情輕松了些，結果一出出版社大門就破了防，臉色立馬黑下來。
    張嘉毓也看到了臺階下站的人，笑著說：“誒？染染，那個不是你男朋友嗎？你不是說在等朋友嘛，騙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