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請問是韓一澤嗎？”
    尹染進了商場一樓的咖啡廳，環視四周，只看到一個獨坐的男生，便上前詢問。
    男生正低著頭玩游戲，聞聲抬頭，見到她頓時眼神一亮，直接關了游戲：“是我，你是周檸？請坐吧。”
    尹染拉開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身后。面前放著一杯冰咖啡，大概時間有點久，冰塊開始融化了，杯子外壁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不知道你愛喝什么，就點了一樣的，你不介意吧。”
    尹染笑了一下：“沒關系，都可以。”
    事實上，她下午喝咖啡必失眠，但礙于韓一澤的面子，又不好另外再點，只好作罷，假裝攪著杯里的咖啡，問：“要點些吃的嗎？提拉米蘇或者芝士蛋糕？”
    韓一澤拒絕：“太甜了，我不喜歡，而且吃這些也不健康，我建議你以后也少吃。”
    尹染干笑：“好吧，那就算了。”
    韓一澤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做自我介紹，像面試一樣。
    尹染也只好像他一樣，正式地回了個自我介紹，確切地說，是周檸版的自我介紹。
    兩人客套了幾句，韓一澤便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留學經歷和國內外見聞。
    “國內就是這點不好，我在英國的時候……”
    舒緩的音樂縈繞耳邊，咖啡濃厚的醇香和蛋糕的甜香交雜在一起，這本該是悠閑的下午茶時光。
    可尹染本來就是替人受過，聞著蛋糕誘人的香氣又不能吃，實在沒什么心思。她面帶笑容地看著眼前高談闊論的韓一澤，只見他嘴唇開合，卻完全沒聽進去內容。
    結束這場相親該去吃點什么呢？去買蛋糕吃？聽說家附近那家蛋糕店有新口味的蛋撻上市，好像還有半熟芝士？
    “周檸，你怎么看？”韓一澤忽然問她。
    尹染開始沒反應過來是在叫她，對方又叫了一聲她才回過神來，也不管他在說什么，微笑著點頭稱贊：“我覺得你口才很好。”
    韓一澤自得地后仰，嘴角挑出一個笑容：“你還挺有趣的。”
    尹染也笑，心想你更有趣，周檸沒來見你真是吃了大虧。
    前一天從小姨家回去后，她跟宋青羽說了自己要幫表姐相親的事情，宋青羽嘖嘖贊嘆：“真是好心機。”
    尹染不解：“你在說什么？”
    “我是說這男生。”宋青羽解釋，“下午四點去喝咖啡，他這么安排，擺明是看上了就約你去吃飯，看不上就一拍兩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省了一頓飯錢。”
    “……不至于吧。”
    “本來就是。”宋青羽說，“一杯咖啡才多少錢，一頓飯至少不得兩三百，這小算盤撥得……嘖嘖。”
    “又沒說要他請。”
    “總之。”宋青羽下結論，“我覺得不太行，你千萬要小心點哦，別讓他看上你。——或者干脆你也別去了吧，他是長得很帥嗎？”
    “不知道，我小姨的同事說很帥。”
    宋青羽輕嗤：“介紹人的嘴，騙人的鬼。”
    尹染笑起來：“算了，我都答應幫周檸的忙了，一下子說不去也不行啊。——就當去印證一下你的推測，等我回來再跟你說結果。”
    現在看來，還不如聽宋青羽的，尹染垂下眼瞼，盯著那杯一口未動的咖啡。
    韓一澤終于把話題拉回了相親本身，問：“你之前談過幾次戀愛？”
    尹染抬眼，見韓一澤手托著下巴，看向自己的目光是□□裸的審視，心里便有些不舒服，淡淡地回答：“一次。”
    韓一澤似乎不相信，問：“真的嗎？”
    尹染反問：“我為什么要撒謊？”
    “好吧，的確沒必要。”韓一澤笑起來，“說起來，你長得很好看，跟我阿姨說的一樣，不過性格好像不太一樣呢。”
    “你跟我小……媽媽的同事說的也不太一樣。”
    “是嗎？”韓一澤聽她這話，還以為她也要夸自己，來了興致，“哪方面不一樣？”
    尹染笑容不變：“各方面吧。”
    她平時并不是一個刻薄的人，偏偏面對韓一澤，心頭無名火起，好像非得說幾句滅滅他的氣焰才行。
    韓一澤倒沒在意：“你果然很有意思。”他看了看時間，提議說，“快五點了，不如我們一起上樓轉轉，找家餐廳吃飯？”
    尹染想起宋青羽的話，心想不是吧，難道真讓她說中了？可是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啊，好像沒必要再多此一舉了。
    韓一澤看她面露猶豫，又說：“不至于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吧。”
    話說到這份上，尹染也不好拒絕，只好答應，兩人起身離開。
    這家商場的四樓和五樓都是餐廳，此時正是人流量大的時候，二人在四樓轉了一圈，只見幾乎家家都是客滿的狀態，有些甚至連外面等待區的椅子上都坐滿了人。
    尹染一見到這番陣仗就打起了退堂鼓：“要不還是算了吧，人太多了，應該要等很久的樣子。”
    “那怎么行。”韓一澤不肯，“我們再去五樓看看吧，五樓人應該會少一些。”
    尹染沒辦法，只好跟著他再乘扶梯上五樓。
    五樓的人果然少了一些，兩人邊走邊商量吃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表現親近，韓一澤嘴上說著話，手也沒閑著，就要往她的肩膀上搭去。
    尹染很不自在，往一旁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
    韓一澤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看見旁邊有一家江浙菜館人不多，便停下了腳步，轉頭問尹染，“這家怎么樣？人不多。”
    尹染本來也不在意吃什么，看看這家店裝修還挺漂亮，也就懶得再去找，點了點頭：“可以啊，環境不錯。”
    門口的服務生笑著迎上來：“您好，請問一共幾位？”
    “兩位。”韓一澤說，“還有空位吧。”
    “有的，兩位里面請。”
    服務生引他們穿過竹影掩映的圓門，走過一座精致的小石橋，一直到了里面的一張四人桌：“兩位請坐這邊。”
    韓一澤回頭看向尹染，詢問：“可以嗎？”
    “嗯，可以啊。”尹染在他對面坐下，環顧四周環境。
    服務生拿上了菜單，又幫他們倒水，告訴他們也可以手機點單就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韓一澤把菜單推到尹染面前，自己則打開手機來看，一邊看一邊詢問尹染有沒有什么忌口，尹染一時也想不到什么，兩人一問一答，互相商量著，很快就點好了菜。
    韓一澤把手機放到一旁：“人不多，上菜應該會很快。”
    尹染把頭發理了一下，用皮筋松松地扎起來，一抬眼看韓一澤盯著自己看，頓時有點不自在：“怎么了？”
    “沒什么。”韓一澤手撐著側臉，笑著說，“你真好看。”
    “……”這個直球打得尹染措手不及，趕緊喝了一大口水掩飾尷尬，接著轉移話題，“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來著？”
    “我回來沒多久，還沒開始找呢，現在在考慮是進爸爸的公司幫忙還是自己做點事。”
    “這樣啊。”
    “你呢？你在做什么？”
    “我是——”尹染的“編輯”兩個字正要脫口而出，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周檸，連忙改口，“我是做設計的。”
    “設計？服裝嗎？還是景觀建筑什么的？”
    “室內設計。”
    “哦？那以后我們的新房設計豈不是可以自己完成了？”韓一澤笑著說，“真不錯。”
    “……我去下洗手間。”
    尹染在洗手間磨蹭了一會兒，對著洗手池上的鏡子長嘆一聲，又練習了一下微笑，剛拉開洗手間的門，迎面一個短發女生正要推門，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還是短發女生先反應過來，笑著點點頭，示意她先走。
    尹染從過道走過來，看到旁邊剛剛還空著的那張桌子已經坐了一個男人，正在低頭翻閱菜單，不由得有點在意，瞥了一眼。
    韓一澤注意到她的身影，抬起頭笑著叫了聲：“回來了。”
    聽到他們說話，旁邊的男人也抬眼朝這邊看過來。
    尹染看清他的臉，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還想著要不要干脆先假裝不認識，林冬雪卻先開口叫了她的名字：“尹染。”一面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對面的韓一澤，“這位是……”
    韓一澤愣了愣：“嗯？兄弟你認錯人了吧，我朋友叫周檸。周檸，你認識他嗎？”
    尹染從未想過會掉馬甲，一時也有點蒙，不知道該怎么圓謊。
    還沒來得及開口，林冬雪的同伴過來了，尹染定睛一看，卻是方才在洗手間和自己打了個照面的短發女生。
    短發女生見他們之間氛圍古怪，也是滿腹狐疑，問林冬雪：“怎么了？是熟人嗎？”
    林冬雪淡淡地收回視線：“沒什么，認錯人了。——點菜吧。”
    出了這么一個烏龍，尹染難免心不在焉，手機又不合時宜地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內容也很簡單。
    “周寧？”
    尹染立刻扭頭，只見林冬雪將手機扣放到桌上，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