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明月就習慣了何耀的存在。

　　其實也沒什么大的改變。
　　主要是何耀大多時間不在家，報到后第三天，美院新生軍訓，他早出晚歸，完全不影響她生活。

　　軍訓了兩個周，然后就迎來了十一國慶長假。

　　明月早就定了要出去旅行，距離燕城五個小時車程的一個少數民族景區，除了游山玩水，她也正好過去向當地手藝人學習染布工藝。

　　同行的人比較多，尹敏和她男朋友、編輯部兩個年輕女孩，還有李非零以及他們視頻部另一位男同事。

　　這趟旅行是很早就約好的，那時明月還沒預料到何耀會來她家，便沒有把他計劃在內。
　　國慶假期前一天晚上，何耀軍訓結束后和班上同學聚餐，八點才到家。

　　他回去正好撞上明月收拾行李，問：“你要出門？”

　　少年身上穿著迷彩服，陽剛帥氣。他把帽子拎在手中，也沒站直，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

　　明月看著他：“正好打算跟你說，國慶節我要出門玩幾天，你如果沒出遠門的安排的話，幫我照顧一下豆子和十五，我就不把它們送寄養中心了。”

　　何耀問：“去哪玩？”
　　“沙城。”
　　“自駕游？”
　　“嗯。”
　　“請帶上我，難道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家？”

　　明月愣了愣：“還有我的同事，你確定要一起？”
　　“非常確定。”何耀說。

　　明月想了想：“但有個問題，住宿已經提前定好了，我想十一假期肯定沒有空房，剛好我是單人間，所以你得跟我將就擠擠，有沙發睡沙發，沒沙發打地鋪。”

　　何耀爽快道：“你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明月說：“我很介意好不好？毀我清白。”

　　“別呀，我倆這么熟，小時候你還抱我睡覺來著。”
　　明月好笑：“你也知道那是小時候，七歲前的事別提。”

　　何耀盯著她若有所思。
　　“月姐，難道你對我有非分之想？”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何耀聳聳肩，小聲說了句：“反正我對你有非分之想。”

　　明月沒聽清：“什么？”
　　“什么都沒有。”
　　“……”

　　她在他們本次旅行的微信小群里說了帶何耀一起的事，大家都圖個熱鬧，意料之中的沒人反對。于是趁著寵物寄養中心還沒關門，兩人抓緊時間把豆子和十五送過去，再回來準備行李。

　　沙城那邊屬于山區，海拔偏高，晝夜溫差大，明月讓何耀帶上秋天的外套，他的衣物也塞到她行李箱中。

　　隔日出發，明月開了一輛車，尹敏男朋友開了一輛車，各自接了人，在約定的地方集合吃了早餐后，上了高速。

　　到沙城已是下午一點，這邊火鍋聞名，大伙兒就在城區找了家火鍋店用餐。
　　佐料自取，明月正要起身，被何耀按著肩頭坐下：“多蒜少醋，我知道。”
　　桌子上就剩下她和尹敏，尹敏說：“小朋友對你還挺貼心。”
　　明月笑：“是啊。”

　　這頓火鍋，何耀把他對明月的貼心發揮到淋漓盡致，一會兒給她燙菜，一會兒給她遞紙，還在油煙往明月臉上糊的瞬間，跟她換了位置。

　　他倆自然默契，一個這么做了，一個就全盤接受，可以瞧出關系十分親密。

　　之后繼續往藏寨開，慢慢進入藏區，下午五點左右才到達。這晚住古碉堡，他們提前預訂了四間房，兩個標間，兩間大床。明月詢問店主是否還有空房，和她預測如出一轍，早就被訂完了。

　　尹敏對明月說：“要不何耀跟霍峰住一間，我和你睡。”
　　霍峰是尹敏男朋友，中等身材，性格十分隨和，他笑道：“可以。”

　　何耀沉默不言，明顯不愿意。

　　明月知道他脾氣，再加上是她臨時帶了人來，也不好意思給尹敏二人添麻煩，便說：“不用，他就和我住，沒事兒。”

　　何耀這才開口，一點都不正經：“我月姐一個女的，我負責保護她。”
　　大家都笑了。

　　各自去放行李，行李箱和房卡都在何耀手中，他刷開門，做了個請的姿勢。

　　明月進去，房間布局和城市里的酒店沒什么不同，只不過里面的裝飾物充滿當地民族特色，倒也別有風情。

　　沒有沙發，這邊晚上挺冷的，打地鋪說不準會受涼。幸好是一米八的大床，到時找店主另拿一床棉被，兩人各睡一邊，中間還留挺寬距離。
　　這樣一想，明月也沒覺多不妥。

　　今天一天的行程都在路上了，他們也沒急著吃晚飯，趁著傍晚天色旖旎，聚齊了到山頂的觀景臺賞景。

　　這邊的十月已是初秋，樹葉綠黃綠黃的，其間的藏寨和碉堡樓寧靜古樸。

　　兩個攝影師不約而同取出相機。
　　女同事們都找李非零拍照，一是因為比較熟，二是何耀有兩副面孔，對明月以外的人愛答不理，就那生人勿擾的氣勢，她們都不好意思主動跟他說話。

　　明月獨自在一邊，感受著山間的風與空氣。

　　何耀忽然鏡頭一轉，聚焦到明月身上，在她完全不知情的狀態下，按了快門。
　　她聽到聲音轉過頭，何耀抓住機會，又拍了一張。
　　明月笑看他：“偷拍？”

　　何耀走過去，調出照片給她看：“正大光明。”
　　明月瞧了兩眼：“還不錯。”
　　少年挑眉：“就只是還不錯？”
　　明月拍了拍他肩膀：“這幾天你就是我的御用攝影師了。”
　　他紳士的彎腰鞠躬：“不勝榮幸。”

　　就在這時，何耀褲兜里手機震動，他摸出來一看，來電顯示譚逸。
　　明月也瞧見了，這譚逸她認識，經常和何耀一起玩，就差形影不離了。她記得還有一個漂亮女孩，名字也好聽，叫林也青。

　　何耀接了電話，語氣散漫：“有事兒？”
　　兩人靠的近，對方嗓門大，明月聽得一清二楚。

　　“放假也不聯系你逸哥，你他媽夠可以啊。”
　　何耀嗤笑一聲：“逸哥是誰？”
　　“臥槽，友盡了。”
　　“再見。”
　　“別別別，青姐過來了，明天一起出來玩兒。”
　　“沒空。”
　　“我談了個媳婦，帶出來你們見見。”
　　“不見。”
　　“耀哥你牛逼，這么不給面子。”

　　何耀扯嘴：“先斬后奏玩得很溜是吧？我不在燕城。”
　　譚逸問：“去哪浪了？”
　　何耀說：“大山。”
　　明月：“……”

　　她發現，他現在這一面才是本真狀態。
　　他這個年紀理應有的張揚和肆意。

　　這時李非零叫她，她就過去了。
　　何耀看了明月背影一眼，繼續和譚逸電話。

　　“青姐特意沒讓我說，她準備給你一個驚喜，誰知道你一聲不吭溜了，要不我們過來找你吧？”
　　“這邊旅店爆滿，你們過來天為被地為床，等著被狼叼？”
　　“你一個人去的？不能吧。”
　　“和月姐一起。”

　　“噢，我女神月姐——”
　　何耀瞇眼，反問：“你女神？”

　　譚逸改口：“不不不，是你的女神，嘖嘖嘖，心懷鬼胎。”
　　何耀未置可否，他笑出聲：“不說了，就這樣。”
　　“誒，你玩幾天？青姐說她等你回來請客。”
　　“大概十月六日晚上到燕城，她趕得回去？”

　　譚逸笑：“吃你的飯重要啊，趕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唄，反正她也不愛讀書……等等，青姐跟你說兩句？”
　　何耀無所謂：“說吧。”

　　觀景臺另一邊，李非零問明月：“你這幾天晚上真和那小子睡？”

　　明月覺得“睡”這個字眼出自他口似乎不那么純潔：“你話里有點其他意思啊，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李非零低聲說：“孤男寡女的，你就一點沒顧慮？”
　　明月不以為意：“什么思想，他就一小孩。”

　　李非零調侃：“我第一次見到比我還高兩公分的小孩。”

　　明月樂：“這不是受條件所制沒辦法，青旅還有不認識的男女混住呢，真沒什么，我和他太熟了，不存在。”
　　“要不讓他來睡我的床，我和小袁擠一擠。”
　　“別麻煩了，而且這小子怪癖多，肯定不會答應。”

　　李非零還想說什么，何耀已經掛了電話，喊她：“月姐，你過來。”
　　明月朝李非零笑笑，走過去：“朋友約你？”
　　“沒，打個電話問候兩句。”何耀主動說，“就是譚逸，經常找我打籃球，你應該記得他吧？”
　　明月：“記得，不僅打籃球，還打架。”

　　那會何耀他們剛上初一，好像是初三年級老大喜歡林也青，而林也青看不上，一來二去就鬧崩了，何耀和譚逸以及追隨他們的一幫小兄弟，跟初三的十幾個男生打群架，還打了勝仗。

　　當時明月讀高三，初高中一個學校，大課間時，聽到了關于這件事的全校通報批評。
　　那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的“負面”消息，驚訝不已——
　　畢竟何耀在她面前還是挺積極向上的。

　　高中最后這一年，關于他的胡鬧事跡聽得多了，也就處變不驚了。
　　何耀笑起來：“打架的事兒你就忘了吧。”
　　明月故意道：“忘不了，印象深刻。”

　　“別呀。”
　　“他也考到燕城了？”
　　“嗯，理工大學。”

　　“我記得你們三人行，還有一個漂亮女孩子，她考去哪了？”
　　“沒你漂亮啊，她沒去哪，就留在北城的，讀師范大學。就她那樣以后還想當老師，誤人子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