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話音落下，不等喬昀腦回路轉(zhuǎn)一圈，許言寒已經(jīng)順手抄起腳邊的臺球桿，往西南角的臺球桌去了。
 喬昀看著她嫻熟地拿起桌上的三腳球框，把散落在各個球的球擺齊，自顧自揉了把頭發(fā)，暗想：“有意思。”
 然后在架子上取下一根臺球桿，也往臺球桌走去。
 蕭子琛拽住他的衣擺，一臉不樂意：“贏了一點好處都沒，輸了還得幫她值日。”
 喬昀拿起巧克粉磨了磨球桿，笑著說：“怎么沒好處？”能和許言寒一筆勾銷，對他來說是好處，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么，一想到能和她正常相處他心里莫名的開心。
 他也以為這把賭，他穩(wěn)操勝券。
 蕭子琛癟癟嘴，攀在喬昀耳邊小聲說：“反正你悠著點，這許言寒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喬昀勾唇一笑：“我也沒省過油。”
 蕭子琛：“……”喬昀自以為自己很厲害的表情真是欠打。
 這時剛才看熱鬧的人都湊了過來，一個身穿黑t恤，小臂上紋了一條巨龍的男人一邊吞云吐霧，一邊嬉笑著看喬昀：“小子，小許可厲害著，你別把褲衩子都輸了！”
 說話的是陸豺，經(jīng)常來這家臺球廳玩球。
 陸豺聲音落下，臺球廳又一陣哄堂大笑，有譏誚的嘲諷，有看熱鬧的事不關(guān)己，和著煙味，刺鼻的厲害。
 蕭子琛暴脾氣，聽了這話要發(fā)作，喬昀朝他使了個眼色，他才不情愿地按住躍躍欲試的怒火，心想：今天真是日了狗一樣不順，一連和三撥人起沖突，周末一定得抽空去廟里上兩根香。
 喬昀把球桿舉到眼前吹了吹，瞟向出言不遜的男人：“那哥哥不下個注？聽哥哥這口氣起碼得賭個千八百的吧？”
 陸豺的臉登時變了色，雄性動物不服輸?shù)膭艃阂幌伦颖稽c燃，他猛吸一口煙，大呵一聲：“老子今天這個注還下定了！”
 說著撂下球桿，大步跨到許言寒旁邊的臺球桌上，從褲兜摸出一把紅彤彤的票子往桌上一拍，用食指點著對面的喬昀：“小子，你贏了，這錢歸你；小許贏了，你再加一千，算小許的，怎么樣？”
 喬昀睥視一眼攤成一排的百元鈔票，想了想，笑道：“沒問題。”
 “賊！”陸豺沒想到喬昀一個窮學(xué)生會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不爽地暗罵了一聲。
 人群里熱鬧了起來，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下注，有人壓許言寒，有人壓喬昀，不一會兒綠色的臺球桌上鋪滿了鈔票，五顏六色的。
 壓注的錢很明顯分成兩沓，靠近喬昀的一側(cè)薄弱不少。
 蕭子琛看著，從褲兜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五十，也狠狠地往桌山一拍，吼道：“均哥，是干！”
 喬昀痞笑一聲，看向紋身男，問：“你說話算話？”
 陸豺皺了皺眉，一臉不可置信：“你小子也不去打聽打聽我陸豺什么人？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老子今天是給你小子教個乖！”
 “陸哥——”喬昀放下磨了很久的巧克粉，抬起頭淡淡一笑，“許言寒贏了，我加一千，你那一千也歸她。”
 是陳述，但更像是重復(fù)和強(qiáng)調(diào)。
 許言寒轉(zhuǎn)著手里的巧克粉，輕笑一聲，聲音冷冷的，明明她自己是漩渦中心，卻仿佛置身事外。
 陸豺愣了片刻，然后點頭：“沒錯啊。”
 “好，”喬昀視線移到許言寒身上，用下巴點了點她，“那開球吧，女士優(yōu)先。”
 許言寒冷笑一聲，把沒抽完的煙蒂扔到地上踩滅，也不推諉，往后退了幾步，把球桿架上左手拇指上，擺好白球，視線三點一線——
 “轟”的一聲，十六顆臺球朝著四面八方散開，緊接著“噔噔”兩聲，兩顆花球不偏不倚落。
 “好球！”眾人歡呼，這樣的開球的確稱得上漂亮。
 “賊，這么牛逼！”蕭子琛在喬昀邊上感慨了一聲，許言寒讓他有點刮目相看了。
 喬昀把球桿環(huán)在胸前，倚著站在一旁，發(fā)自肺腑地鼓了兩下掌。
 許言寒依舊一臉淡漠，選好下一個擊打位置，猛戳白球，花球在側(cè)楞上反彈一下，然后橫沖直撞正巧落。
 又是一陣夾雜歡呼和唏噓的吵鬧。
 許言寒打起球來一臉認(rèn)真，像是什么也打擾不了她。從頭到尾她一直板著臉，成功把所有花色球打進(jìn)，黑著臉向黑八進(jìn)攻，然后，毫無疑問落。
 “小許好樣的！”陸豺忘情地鼓起掌來，完了還不忘朝周圍兄弟揚(yáng)手，眾人歡呼雀躍。
 蕭子琛扶額，拍了拍還沒熱身的喬昀：“均哥，早早打完，回去洗洗睡吧。”心里開始惦記他那五十塊零花錢，早知道他去買游戲點卡了，或者吃幾個豬蹄，反正怎么著不比打水漂強(qiáng)。
 第一局許言寒成功拿下，她舒了口氣，撿回里的球，重新擺整齊，抬眸看向喬昀：“該你了。”
 喬昀笑笑，舉起球桿，瞇著眼奮力向前一戳，純色球落。
 許言寒厲害，喬昀多年打臺球的經(jīng)驗也不是吹，于是也輕松避開所有對方的球，擊落所有純色球，然后打進(jìn)黑八，取得了第二局的勝利。
 蕭子琛這才直起腰，回了幾分精神，叫嚷著：“均哥加油！干干干！”
 許言寒點了點頭，示意恭喜，然后架起球桿，又是漂亮的一局。
 她發(fā)揮很穩(wěn)定，喬昀也不甘示弱，一局拿下得很快，但兩人一前一后，整整打了十二局還是難分伯仲，各贏六局。
 一個多快兩個小時下來，看熱鬧的都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了臺球廳，周圍安靜了下來，陸豺坐在旁邊的臺球桌上看得兩眼無神，蕭子琛也困得貌合神離。
 直到喬昀說了一句：“最后一局了。”這局恰好輪到他，如果他能保持一發(fā)全進(jìn)，那今晚的比賽他贏定了。
 許言寒仿佛看透輸贏，絲毫沒有壓力，向他抬手：“打吧。”
 喬昀架起球桿，放好白球，又是重重一桿子，滿桌臺球七零八散，一顆花球落了。
 蕭子琛猛地被驚起，一邊抹口水一邊大喊：“均哥贏了沒？”
 壓喬昀勝的人一臉喜慶，兩眼放光地瞟了一眼許言寒邊上的那沓鈔票，激動地沖蕭子琛說：“快了，最后一局。”
 蕭子琛揉眼一看，立馬樂的拍大腿，正準(zhǔn)備說幾句挫對方銳氣的話，喬昀猛地一桿——
 只聽得哐當(dāng)一聲，一顆花球撞上邊角，然后一個反彈，直沖著黑八而去。
 蕭子琛瞪大了眼，大聲嚷著“不要不要！”，恨不得爬上案子把那顆花球拽回來。
 許言寒輕輕皺了皺眉，抬頭看喬昀，他倒好，撐著球桿看球，一臉滿不在乎，好像打了這桿臭球的人不是他本人。
 緊接著，黑八落。
 全場的人都看呆了，面面相覷，靜的沒人敢發(fā)聲，本以為這是一場精彩的高手對決，誰知道最后來個神逆轉(zhuǎn)。
 陸豺回了神，還沒來得及說話，喬昀失笑一聲，把球桿往桌上隨意一撂，向周圍人抖抖肩：“我輸了。”
 蕭子琛：“均哥你咋這么沉不住氣！”
 喬昀回頭看他，嗔罵：“你他媽放屁的時候咋也沉不住氣？”
 蕭子琛：“……”看著那即將離他遠(yuǎn)去的五十塊大鈔，他想回去找個豆腐塊撞死。
 所謂功虧一簣，大概是這個理。
 壓喬昀的人氣得頭上冒煙，一邊罵著瞎了眼一邊往臺球廳外走。
 陸豺拍拍手，看向喬昀：“真是精彩啊，不過人算不如天算，小子，你說呢？”
 “陸哥說得在理，”喬昀點了點頭，然后從褲子口袋摸出一張建行龍卡，說：“卡里正好有一千，密碼六個零。”
 陸豺望著喬昀手里的龍卡，突然笑了笑，斂起飛揚(yáng)跋扈的姿態(tài)：“小子有點能耐，哪個學(xué)校的？”
 “y中，”喬昀瞟了一眼許言寒，“和她一班。”
 “喲——”陸豺頗有深意地打量兩人一番，臉上露出一抹驚訝，“同班同學(xué)啊？”
 喬昀：“是。”
 許言寒撂下臺球桿，面無表情地靠在臺球桌上，又摸出一支煙點燃。
 煙霧繚繞，她的眼里多出幾分陌生的冷漠，喬昀看不真切，也沒看懂。
 突然一嗓子打破二人的對話：“陸哥，桌上這些錢怎么分？”
 陸豺不耐地白了那人一眼：“你他媽剛聾了？給小許一千，剩下的按注給大伙分了。”
 喬昀走到陸豺跟前，把手里的卡往前遞了遞：“這兒還有一千。”然后隨手把卡往那堆錢里一扔，沒看許言寒的臉。
 盡管他很好奇她會是什么反應(yīng)。
 陸豺的小弟把給許言寒的那部分留了出來，把桌上剩下的錢拿到另一張桌上去分，壓注的人都屁顛屁顛跟了過去。
 陸豺見許言寒沒動，瞥了一眼桌上那堆紅色的鈔票，看了眼她，說：“小許，這是你贏的錢，拿走吧。”
 許言寒垂眸看了一眼，用牙叼起煙，把喬昀的卡撿出來扔到一邊，把剩下的一千塊攏了攏：“謝陸哥。”
 陸豺大手一揮，大笑一聲：“跟陸哥還客氣？”
 喬昀斂眸，皺了皺眉，迎上她：“怎么不拿我的？”
 許言寒直接把他的話當(dāng)了空氣，把一沓錢疊好塞進(jìn)褲兜，看了眼表，然后沖陸豺笑了笑：“今兒不早了，我先下班，陸哥接著玩。”
 “行，路上注意安全。”陸豺向許言寒揮了揮手，示意她走。
 許言寒“嗯”了一聲，把脖子上的玉佩擺正，頭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了，跟門口的小蕓打了聲招呼，徑直跨出了臺球廳的大門。
 一股莫名的挫敗感沖上顱頂，喬昀感覺這臺球廳悶熱得簡直難以呼吸。
 許言寒走后，桌上剩下了那張孤零零的龍卡，蕭子琛大步上前把喬昀的卡揣回兜里：“她不要我要！”
 喬昀白他一眼，沒說話。
 陸豺吸了口煙，喬昀的心事逃不過他的眼睛，會心地笑了笑，說：“小許是這樣，有個性，缺錢，但從不多占人便宜。”
 “拿陸哥的不是占便宜？”喬昀抬頭，旋即意識到自己態(tài)度不太好，聲音緩了緩，問：“陸哥和許言寒很熟？”
 陸豺笑了笑，沒點頭也沒搖頭，從煙盒取出一支煙遞到喬昀面前：“來根？”
 喬昀擺了擺手：“不會。”
 “乖寶寶，”陸豺把煙放自己嘴里，捂著打火機(jī)點燃，抬眉問他，“小子，你叫什么？”
 喬昀答：“喬昀。”
 這陸哥雖然是地頭蛇，但好歹說話算話，也講義氣，比剛才那個不要臉富二代不知道強(qiáng)到哪里去，一晚上下來，喬昀竟然對他也沒剛開始那么討厭了。
 陸豺皺了皺眉：“女娃名字？收賬那女娃叫小蕓。”
 喬昀笑笑：“我這昀字不好寫，陸哥叫我小均成，平均的均。”
 “均字我認(rèn)識啊，千鈞一發(fā)啊！”陸豺抽了口煙，笑聲仿佛自嘲。
 喬昀笑了笑：“對，是那個均。”
 陸豺頗為玩味地用食指點了點喬昀，說：“你小子明白人，知道哥沒念過幾年書。”
 喬昀揉了把頭發(fā)，沒說話。
 陸豺：“你小子和我有緣，尿性哥也喜歡，哥認(rèn)你當(dāng)個兄弟怎么樣？”
 喬昀想了想，說：“好啊，不打不相識。”
 “哈哈，爽快！”陸豺把煙按滅，擊著掌讓周圍人看過來，大手摟住喬昀的肩膀，鄭重其事地宣布，“哥幾個記住了，小均以后是我陸豺的兄弟，以后惹他是惹我，都長點記性！”
 “知道了！”幾聲畢恭畢敬的回答。
 喬昀勾了勾唇，迎上陸豺，說了聲：“謝陸哥。”
 陸豺喜不自勝，在喬昀肩膀上拍了拍，說：“瑞天路二踢腳，哥開的ktv，沒事來吼兩嗓子。”目光向邊上挪了挪，落在蕭子琛身上，“把你這位兄弟也叫上，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蕭子琛張口笑了笑，露出一排大白牙：“一笑泯恩仇啊這是？”
 陸豺：“可不是？”
 喬昀忍不住嗤笑：“二踢腳？聽著挺霸氣，是土了點。”
 陸豺哈哈大笑一聲：“好小子！”
 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笑了笑。社會上兄弟義氣來得快，往往是一件事的功夫。
 過了會兒，陸豺又吸了口煙，看向喬昀：“對了，小許，你喜歡她啊？”(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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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