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 說完，許言寒轉(zhuǎn)過身，大步跨上賽車，一系列動作瀟灑自如，完全沒有女生的樣子。</br>
喬昀垂在身側(cè)的手越握越緊，眼前的人清冷決然的背影映入眼簾，他只感覺一股子氣直沖腦頂。</br>
眼看要爆發(fā)，蕭子琛一把扔掉肉串抱住喬昀，大喊：“均哥冷靜！沖動是魔鬼啊！”</br>
公鴨嗓震天，四面八方的人都看了過來。</br>
賣餛鈍的老板手下一頓，轉(zhuǎn)過身來“喲”了一聲，喃聲自語：“真是老咯，理解不了現(xiàn)在的小年輕咯！”</br>
“……”喬昀皺著眉想把身上的人甩開，蕭子琛反而抱得更緊，還喊著：“君子報仇，多少年都不晚啊！誒？多少年來著？”</br>
喬昀腦海里已經(jīng)把蕭子琛踢翻了無數(shù)次，剛抬起頭，眼睜睜地看到側(cè)過半張臉的許言寒嘴里比劃了個“傻逼”，腳背隨意地將腳踏板踢翻個圈，用力一踩，車子拐入漆黑的小巷，沒了人影。</br>
“賊！”喬昀用力甩掉身上的蕭子琛，一屁股坐回小凳子，拿起肉串是一大口，邊噴孜然邊嚷嚷：“黑炭你有毒吧！”</br>
蕭子琛也順勢坐了下來，忙去搶喬昀手里的肉串：“老鼠肉還吃？給我給我，不喜歡吃別浪費！”</br>
喬昀沖他比了個中指，端起餛飩碗，仰起頭猛地一口喝了個精光。</br>
蕭子琛看愣了，叼著肉塊看他：“均哥你哪根弦搭錯了？”</br>
喬昀把碗一扔，瞥向蕭子琛：“老子不爽！”</br>
蕭子琛用大拇指向后指了指：“因為許言寒？”見喬昀沒吱聲，他繼續(xù)說：“均哥，我怎么感覺一見到許言寒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啊？平時人家請你吃個飯你高興得巴不得把上輩子的都吃回來，今天怎么轉(zhuǎn)性了？”</br>
“……”喬昀對著他胸口捶了一圈，“胡說辣子，老子啥時候那么沒出息？”</br>
蕭子琛捂著胸口，露出大白牙笑了笑：“均哥，照我說這頓飯該她請，要是沒你她能掙一千，請咱吃個幾塊錢的飯你瞎計較個什么勁兒？”</br>
喬昀白他一眼：“老子有錢，不需要。”</br>
“真有錢？”蕭子琛向前湊近了些，兩眼放光，一臉猥瑣：“那剛好，我這肉串錢還沒給。”</br>
喬昀：“……去你媽的……”</br>
正說著，蕭子琛一個飛身躍起，邊咧嘴大笑，邊往肉串?dāng)偱苋ィ骸澳巧叮纾以偃ヒ话寻。 ?lt;/br>
喬昀：“……”</br>
————————</br>
出租車把蕭子琛送到四區(qū)，喬昀順帶在出租屋拿了兩三件換洗衣服，最后回到郊區(qū)別墅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夜里十二點。</br>
一進(jìn)大鐵門他看到了停在院子的奧迪，純黑色的，沒掛牌照，看上去嶄新瓦亮。客廳的落地窗簾只拉著薄薄一層紗，屋里熾暖的燈光從縫隙里透出，隱約能猜到里面亮燈的模樣。</br>
喬昀加快了步子走到防盜門前，正借著光在兜里找鑰匙，聽“咣當(dāng)”一聲，視線一下子明了起來，大門敞開。</br>
喬家城還沒睡。</br>
喬昀不禁仰起頭打量這個一個多月未謀面的父親——他戴著金鑲邊的近視鏡，頭發(fā)打理得規(guī)整利落，上身穿了件白色的襯衣，一排扣子扣得整整齊齊，全身上下唯一不規(guī)矩的是腳上的墨色涼拖。</br>
不過也是這一點違和，讓喬昀感覺自己到底是回了家的。</br>
盡管他的每次歸程，都像是任務(wù)性的旅程。</br>
兩人對視了會兒，喬昀率先收了視線，把單肩包往上提了提，低頭叫人：“爸，你回來了。”</br>
喬家城點了點頭，不茍言笑地從喬昀肩上卸下書包：“干嘛去了？怎么回來這么晚？”大手撫上喬昀的肩讓他進(jìn)屋。</br>
喬昀撓了撓頭發(fā)，隨口說：“去黑炭家玩了。”</br>
喬家城：“黑炭？是那個蕭子琛？”</br>
喬昀點頭“嗯”了一聲，自顧自去玄關(guān)的鞋柜換鞋，一邊換，一邊抬頭四處環(huán)視。</br>
精致璀璨的玻璃頂燈把偌大的客廳映照得暖洋洋的；電視里金發(fā)碧眼的男主持說著他這輩子可能都聽不懂的話；空調(diào)向外徐徐送著涼風(fēng)，沒有外面讓人汗流浹背的熱浪，他背上的汗很快被吹得又干又涼；客廳東北角靠窗的角落擺著一架白色鋼琴，一如既往的優(yōu)雅大方；真皮沙發(fā)上蜷著一張毛毯，看上去皺皺巴巴的，很明顯剛剛躺過人。</br>
喬家城應(yīng)該等了他不短時間了，喬昀想著，看了眼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人，問：“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br>
喬家城笑了笑，說：“等你回家。”</br>
一句明明心知肚明的話，從喬家城嘴里說出來聽得喬昀心里暖暖的，他心里笑了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繼續(xù)問：“我媽呢？”</br>
喬家城眸色暗斂，順手把喬昀的書包放到沙發(fā)邊上，聲音低啞了些：“還在忙，沒回來。”</br>
喬昀“哦”了一聲，三分故作的平淡，七分難掩的失落，又問：“阿姨呢？”</br>
“睡了。”</br>
喬昀點了點頭，不知是客廳太大還是父子兩人太久未見的緣故，氣氛安靜下來，竟有些尷尬。</br>
喬昀無聊地點著腳，覺得沒什么可繼續(xù)說得，用拇指指了指樓上，正要說上去睡覺，喬家城走近：“小昀，聊聊吧。”</br>
喬昀：“……”于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他這人最怕犯尷尬癌，可往往越怕什么越來什么。</br>
喬家城笑了笑，攬著喬昀一起坐到沙發(fā)上，接了杯溫水遞給他：“爸爸還記得你小時候，每次我回家你都抱著我要禮物，家長里短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睿智的聲音也柔和了幾分，他勾了勾嘴角，把喬昀額頭前的碎發(fā)撫到腦后，“現(xiàn)在小昀大了，有心事了，跟爸爸也沒什么話說了。”</br>
也許是夜深人多思的緣故，喬家城的聲音無端添了幾分悲傷，懷古傷今的語氣聽得喬昀心里很不是滋味。</br>
一月沒見，說他不想他爸媽是不可能的，可每次見面他總覺得似乎和這兩個熟悉的陌生人也沒什么太多的話好說。</br>
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總是沒那么多閑時間回憶過去，如果不是喬家城提醒，那些曾經(jīng)愉快又短暫的親子時光也許早都被他拋到九霄云外，這輩子再也找不回來了。</br>
他依稀記得最初知道父母要經(jīng)常出差而且歸期不定的時候，他沒像別的小孩兒那樣要死要活地掉眼淚，只是跟他們抱了抱，送了他們禮物，告訴他們工作忙但也要注意休息。</br>
喬昀雖然不那么敏感多思，但也絕非鐵石心腸。聽著喬家城這話，當(dāng)年看著同學(xué)被爸媽寶貝似得從學(xué)校接走，他只能自己騎車回家的那股子艷羨和落寞又從塵封的心底涌了上來。</br>
忘了聽誰說過，一個人需要三個月能養(yǎng)成一個新習(xí)慣，可喬昀適應(yīng)一個人生活，僅僅用了一月而已。</br>
饒是如此，喬昀也明白天下沒有不孩子的父母，父母那樣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家，為了更遠(yuǎn)大的事業(yè)。</br>
盡管當(dāng)時他并不很懂，卻一直認(rèn)為父母從事的工作是“遙不可及”的。這遙不可及并非他真得夠不到，而是那些事遠(yuǎn)到他這輩子都不愿意去觸及。</br>
孤獨又苦中作樂的少年時光，只有他一個人過夠了。</br>
喬昀想著，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故作淡定地問身邊苦苦期待的老男人：“嗯，你換車了？”</br>
喬家城臉上的愁色柔了幾分，笑了笑，說：“公司配的，怎么樣？”</br>
喬昀點了點頭：“挺帥的。”</br>
“明天去拍牌照，你去嗎？順便帶你出去兜兜風(fēng)？”</br>
喬昀想了想，說：“行，反正明天閑著。”</br>
喬家城臉上笑意更濃，大手摩挲喬昀的頭發(fā)。他的掌心磨了很多繭，是常年制飛行器的圖紙留下的，摸著喬昀的頭刺刺的，又很溫暖。</br>
一下一下，生疏，卻極盡溫柔。</br>
喬昀下意識向后縮了縮，這樣的親密接觸讓他多少有些不適應(yīng)。看到喬家城眸色暗了暗，他趕忙圓場：“這次回來，什么時候走？”</br>
喬家城收了手，說：“最早后天，最晚下周三。”</br>
“這么快？”喬昀扭頭看他，脫口而出。</br>
喬家城皺了皺眉，盯著喬昀不可置信的雙眼看了會兒，很快又恢復(fù)如常。</br>
他本以為在家四五天已經(jīng)算是最長的休憩，可在喬昀眼里，竟只覺得時間太快。</br>
喬家城端起茶杯，仰頭喝了一口，鐵觀音下肚，嘴里苦，心里更苦。</br>
他常年在外，所謂“家”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個代名詞而已，他把太多的精力和時間都奉獻(xiàn)給了他所以為更重要的事，可結(jié)果卻是，真正重要的他什么也沒留下。</br>
“嗯，沒事，你忙你的，不用操心家里。”喬昀也喝了口水掩飾難堪，一瞥眼看見喬家城還在喝茶，趕忙起身重新給他接了杯白水，遞上前去，說：“晚上少喝點茶，睡不著。”</br>
喬家城怔了怔，“噯”了一聲，接過水杯，淚腺一熱，眼眶也跟著有些酸酸的。</br>
調(diào)整好心緒，又問：“一個人住外面怎么樣？沒事多回家，阿姨起碼能照顧你飲食起居。”</br>
喬昀：“不用，我在外面住得挺好的，四區(qū)離學(xué)校也近，我整天騎車來回跑也怪累的。”</br>
喬家城：“那讓阿姨跟你一起住過去？爸再在你們學(xué)校附近給你租個大點的房子，這樣阿姨也方便照顧你。”</br>
喬昀擺擺手說：“真的不用爸，我一個人住自在。你們給得生活費夠夠的，黑炭沒事也帶我去他家吃飯，您放心吧。”</br>
喬家城抿了抿唇，不知道再說什么。</br>
這樣的對話每次回來都會重復(fù)，一樣的說辭，一樣的結(jié)局。他一直以為自己了解喬昀的心性和脾氣，可這幾年似乎他越來越看不透他了。這種領(lǐng)悟讓他有些失落，心底漫天的內(nèi)疚也開始生根發(fā)芽。</br>
“嗯……最近學(xué)習(xí)怎么樣？”喬家城岔了個話題。</br>
喬昀撓了撓頭：“……也馬馬虎虎吧。”</br>
“馬馬虎虎好了，才初一，不用太強求。”喬家城隨口應(yīng)著，他清楚喬昀的聰慧和從不逾越雷池的心里有數(shù)，關(guān)于這些，他這個作父親的從不用擔(dān)心。</br>
喬昀“嗯”了一聲，沒說話。</br>
氣氛一時又安靜了下來，喬家城抬起頭，視線落在角落的那架白色鋼琴上，扭頭問喬昀：“鋼琴還在彈嗎？”</br>
喬昀也順勢望了眼那架鋼琴，哂笑一聲：“不了，鋼琴不酷，沒什么人玩。”</br>
少年時代他也曾夢想成為知名的鋼琴家，這個熾熱的夢想也曾灼燒過一個又一個因為辛苦勞累想要放棄的夜晚。</br>
喬昀也曾以為自己永遠(yuǎn)不會放棄摯的鋼琴，可后來才明白——放棄往往不是因為外力的無情阻攔，而僅僅是內(nèi)心的一念之差。</br>
時代風(fēng)云變幻，他很難不隨波逐流。</br>
“那大家玩什么？”喬家城追問。</br>
“吉他，”喬昀想了想，“還有架子鼓，我記得學(xué)校有社團(tuán)。”</br>
“你喜歡什么？”</br>
喬昀：“嗯，吉他吧，看起來挺帥的。”</br>
喬家城笑了笑，眼底仿佛氳了光：“好，明天爸帶你去買個吉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