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間空間小,兩人一同進去略顯擁擠。
虞秋腹部貼上盥洗臺的邊沿,沈明登站在他身后,握著他被燙紅的手,輕淺的淡香籠罩著他,將他困在身前。
男人的氣息落在他脖子上。
有些癢。
虞秋往前傾了傾,避開他的呼吸,長睫垂下,狀似未覺道:“沈哥,我自己沖就行了,你快去吃飯,菜就要涼了。”
沈明登沒吭聲。
他望著干凈明亮的鏡子。
鏡子里的青年視線下移,整個人呈前傾姿態(tài),身體語言明確表現(xiàn)出他的逃避與窘促。
他在回避與自己的碰觸。
沈明登緩緩松開他的手,往旁邊側(cè)讓一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好。”
遂利落轉(zhuǎn)身,離開盥洗間。
虞秋這才伸手入感應區(qū),水流聲沖淡了剛才的窘迫,他輕輕松了口氣,又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不就是離得近了點,緊張什么。
在雙腿不便的夢境里,沈明登還抱過他呢。
冰涼的水中和了燙傷后火辣辣的疼,虞秋沖了一分鐘,便出了盥洗間。
沈明登坐在沙發(fā)上吃飯,聽到動靜也沒抬頭,旁邊的手機響了一下,他也只是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氣氛沉悶尷尬,空氣漸變黏稠,壓得人喘不過氣。
虞秋坐到對面的沙發(fā)上,低頭安靜玩手機,偶爾悄悄抬眸,男人吃相很優(yōu)雅,速度卻不慢。
他不自禁地咬著下唇,指腹機械地按著手機側(cè)面的開關(guān)鍵,屏幕明明滅滅。
敲門聲突然響起,驚破窒悶的氛圍。
沈明登:“進。”
米飛推門而入,跟虞秋點了點頭,說:“沈總,藥買來了。”
“嗯,辛苦。”沈明登又轉(zhuǎn)向虞秋,神色平淡,“我讓米飛買了燙傷膏,你涂一涂。”
不過燙紅一塊皮,要是放在自己身上,他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被燙傷的是虞秋。
他那么嬌氣,皮膚又嫩,肯定不好受。
虞秋:啊這……
突然想到一個梗:再不去醫(yī)院,傷口就要愈合了。
他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是這樣。
再不涂抹藥膏,那塊紅色就要消退了。
他面色微紅地接過藥膏:“謝謝米哥。”
“不用謝。”米飛爽朗地笑笑,瞟一眼茶幾上的飯菜,“好香啊,你廚藝真好!”
虞秋笑著道:“我不知道你今天也上班,要不就多做一份了,你要是不嫌棄,我下次多帶一份。”
就當回謝他跑腿買藥。
“不不不,”米飛急忙擺手,“不用這么麻煩,我平時都吃公司食堂,今天特殊。”
虞秋沒再多說,反正總有機會。
“那我先出去了。”
米飛離開之后,辦公室再次陷入沉寂。
沈明登飯量不小,將虞秋帶來的飯菜全都吃光,合上飯盒,狀似隨意問:“怎么不涂?”
“啊?”
“涂藥。”
虞秋還沒緩過神:“就是熱氣燙了一下,很快就好,不用涂。”
沈明登垂眸“嗯”了一聲。
瞧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整個人就很淡漠,仿佛又回到從前。
虞秋起身拎起飯盒。
“我回去了。”
“以后不用做飯。”
小心傷著手。
“什么?”虞秋回頭。
沈明登重復一遍:“以后不用做飯,會……”
“知道了。”虞秋打斷他,心里橫生一股郁氣,唇角卻翹起,“沈哥再見。”
他走到門后,握上門把手。
“我節(jié)后要出差半個月,你周末一個人回家住要是不方便,就回爸媽家里。”
“好的。”
虞秋應了一聲,擰開門,利落地離開。
沈明登屈指抵住眉心,余光看到茶幾上遺留的燙傷膏,輕輕嘆了一口氣。
虞秋面帶微笑告別米飛,踏進空無一人的電梯。電梯門關(guān)上那刻,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沈明登什么態(tài)度!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會兒牽他的手買燙傷膏,一會兒又冷淡地讓他別做飯,簡直令人火大!
手機“啾”了一下,是陸高發(fā)來的消息,第一條是個鏈接,第二條說道:【發(fā)現(xiàn)一篇新文,完全戳中我XP,斯哈斯哈。】
【虞秋:……】
【陸高:?】
【虞秋:我已經(jīng)沒有了世俗的欲望。】
【陸高:辣么大一個帥哥天天在你面前晃,你都不心動???】
【虞秋:敬謝不敏。】
【陸高:暴殄天物。】
虞秋按滅手機,還天物?不過是一只無趣的雄性動物罷了。
他不稀罕。
敏銳的向顏女士發(fā)現(xiàn),本來和好的兄弟倆再次變得冷淡和別扭。
中秋晚宴上尤其明顯。
虞秋和沈明登面對面坐,但他們一次眼神都沒接觸過,虞秋只夾自己這半邊的菜,沈明登只夾另外半邊的菜。
這很不對勁。
向顏在桌下掐掐沈英山的腿,沈英山滿臉困惑。樂文小說網(wǎng)
她用下巴點點涇渭分明的兩人。
沈英山還是一臉茫然,這不挺好的嗎?
向顏索性放棄,給虞秋舀了他最愛的秋葵,又給沈明登夾了一塊肉,輕咳一聲,說:“我準備國慶出去旅游,小秋,明登,要不要咱們一家人一起?”
沈明登下意識看向虞秋,沒吭聲。
“我也想一起旅游,但我報了年底的藝術(shù)節(jié)比賽,打算從國慶開始,全身心投入創(chuàng)作中,可能沒有時間。”虞秋滿臉遺憾。
“藝術(shù)節(jié)?”向顏驚訝,“這個我知道的,小秋你報的什么項目?是刺繡?”
就連沈英山都目露訝色。
虞秋點點頭,他之前就沒跟向姨提,繼續(xù)瞞下去有些說不過去。
“我想試試。”他笑著道,“逢秋畢竟是我媽留下來的,我不想看著它沒落。”
“好孩子,”向顏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阿姨百分百支持你,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們說,別跟我們客氣!”
“嗯!”虞秋重重應下,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xiàn)。
向顏又交待沈明登:“還有你,小秋的事業(yè)你也得幫襯幫襯。”
沈明登還沒開口,虞秋就道:“沈哥已經(jīng)幫我很多了,他們公司有個項目,項目跟刺繡行業(yè)有點相關(guān),說不定我還能出鏡呢。”
“真的?”向顏贊許點頭,“不錯不錯。”
沈明登神色鄭重:“是聞策看中了你的技藝。”
虞秋抿唇笑笑:“那也是你牽的頭。”
恰好聞策發(fā)來消息:【虞,節(jié)目組計劃先去其他地方拍攝取景,你的應該會留在最后,導演說到時候想拍拍你的作品,你可以多繡一些嗎?】
虞秋回:【大概還有多久?】
【聞策:節(jié)目組要東奔西走,拍攝不少素材,到你這估計得半年后了。】
【虞秋:可以。】
這么一來,他還有喘口氣的時間。
第二天要上學,虞秋必須提前回學校附近的房子,以免耽誤明天上學。
賞完月色,他在向顏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上沈明登的車。
車駛出別墅區(qū),匯入嘈雜喧囂的街道。
車廂寂靜,轉(zhuǎn)向燈噠噠響了幾聲,又重歸沉寂。
擋風玻璃下,粉色的針織羊羔依舊乖順趴伏,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瞅著虞秋。
虞秋忽地伸手將它拿了下來。
沈明登疑惑看他一眼。
“你不是不喜歡粉色?”虞秋捏著軟綿綿的羊羔,漫不經(jīng)心道,“我之前沒問清楚你的喜好,就擅自用了粉色,既然你不喜歡,我就……”
“現(xiàn)在喜歡。”沈明登說。
虞秋一滯,望向他英俊的側(cè)臉,又垂眸遮住眼底的疑色。
“不適合你,我還是拿回去吧。”
“沒有適不適合,我喜歡就行。”沈明登從不吝嗇于表達自己的想法,“送給我的,不能收回。”
虞秋:……有霸總內(nèi)味了。
他不禁揚起唇角,重新放回去。
回到住處,兩人各自回房。
沈明登打開衣柜,收拾出差需要的行李,整理時不小心碰到一角堅硬。
是裝裱框。
從聞策手里買下繡品后,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
當初只是順著心意買回來,沒想過更深層次的緣由,如今卻……
從小到大,沈明登有什么想要的,都會努力去爭取,他目標堅定,行動力強,從不給自己遲疑的余地。
但這次不一樣。
有些朦朧的心思,或許就應該扼殺在萌芽中,趁著尚未完全成型,他可以用空間的距離和時間的流逝去拔除。
半個月,應該足夠了。
他將繡品放到衣柜深處,堅定地關(guān)上柜門。
另一邊虞秋也在收拾行李。
他討厭這種不清不楚的狀態(tài),他應該將心思放在刺繡上,而不是在這種事上浪費精力。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沈明登總能輕易挑動他的情緒。在搞明白之前,他不打算繼續(xù)跟沈明登住在同一屋檐下。
第二天上午,虞秋前兩節(jié)沒課,他醒得早,卻硬生生躺在床上聽外面的動靜。
直到大門開啟又關(guān)閉的聲音傳來,他才起身下床。
白皙的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灰絨絨的軟毛輕撫腳側(cè),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響。
虞秋打開房門,探出一只腦袋。客廳里靜悄悄的,不留一絲人氣。
他匆匆洗漱完,拖著行李箱直奔自家小別墅。
別墅的月季開得正艷。
但無人看見,難免有些孤芳自賞。
鐵藝的院門合上滿園麗色,虞秋踏過彩色磚石鋪就的小徑,躁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卻又無端寂寥。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進了屋子,整理完所有日用品,這才打車去學校。
課本留在宿舍,他先回了宿舍。
宿舍門打開,里面一個人都沒有,撲面而來的孤獨差點將他淹沒。
虞秋低落地坐在椅子上,打開微信聊天框。
宿舍群適時跳出消息。
【劉赫:@虞秋,快上課了,你怎么還沒到?你的書我都給你帶來了。】
【陸高:速來。】
【孟平江:放假后第一節(jié)課,點名概率比較高。】
心中郁氣一掃而空,虞秋彎了彎唇:【就來。】
有三個可愛的室友,難道還不夠幸福嗎?
為了平衡學習和事業(yè),虞秋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好在他夢境里已經(jīng)學過一次,重來一遍比較輕松。
宿舍門禁是晚上十一點,虞秋一有時間就會回家,在刺繡間待到晚上十點,洗完澡再回宿舍。
反正學校離他家不遠,騎個自行車不過二十分鐘。
中秋之后就是國慶,劉赫攛掇著宿舍一起出游,可惜三人都沒時間。
“跟你們一個宿舍,我壓力太大了。”劉赫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平江天天兼職,除了來學校上課,神龍見首不見尾。虞秋也是,就每天回來睡一覺。還有陸高,不是宿舍就是圖書館。”
他并不清楚虞秋和孟平江天天在做什么,但也不會刨根問底。
陸高毒舌屬性顯現(xiàn):“一曝十寒,未有能生者也。”
劉赫故意對嗆:“高大帥不愧是高大帥,看這文學功底。”
自虞秋說了他和陸高網(wǎng)上相識之后,陸高的游戲昵稱就這樣暴露了,昵稱也就成了綽號。
虞秋從包包里掏出三個掛件,都是用針線勾出來的袖珍玩偶,選出一個遞給劉赫。
“你是金牛座,這是給你的。”
劉赫愣愣接過,小心捧在手中,滿臉驚喜道:“好精致的掛件!謝謝秋爸爸,秋爸爸在哪買的?鏈接能不能給我?”
“沒鏈接。”秋爸爸冷酷地瞥他一眼,又走向孟平江,“你是巨蟹座,送你個小螃蟹。”
孟平江知道他擅長針線,心里的驚喜比劉赫更多:“謝謝,真好看!”
沒等虞秋開口,陸高已經(jīng)自覺走過來,從他手中拿走天蝎,酷酷道:“謝了。”
“秋爸爸,你自己的呢?”劉赫趴在椅背上,仰著腦袋問。
虞秋是獅子座,他給自己勾了一只金色毛發(fā)的小獅子,特別萌特別可愛。
劉赫直接建議:“咱們都拿各自的,放在一起拍張照!”
“你要發(fā)朋友圈?”陸高問。
“當然!”劉赫呲著大白牙,“這可是秋爸爸送的禮物!當然要炫耀!”
陸高這才挪過來。
劉赫直覺不對勁,摸著下巴:“我怎么感覺你在覬覦我的朋友圈?”
“疑鄰偷斧。”陸高瞅一眼虞秋,直接將劉赫堵死。
很快,劉赫的朋友圈新鮮出爐。
照片里,四只手分別捧著精美的小掛件,食指和拇指中間形成一條弧線形的圈,指尖在中心相碰,組成一朵四瓣花的造型,貼在一起的小掛件萌噠噠的,特別可愛。
他發(fā)表感言:【室友送的小禮物,特別精致,手感也超級棒!】
遠在M國的沈明登,剛開完會,正在回旅館的路上,鬼使神差點開了朋友圈。
恰好看到劉赫這條。
他一眼就認出虞秋的手。
白凈、纖長,握在掌心時,綿軟柔滑。
沈明登盯著照片,忽問身旁的米飛:“你覺得獅子可愛么?”
米飛:???
這形容詞是否過于標新立異?
沈明登并不需要回答。
他凝視著金色小獅子,倏而哂笑半晌,低喃道:“我覺得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