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還很小，三四歲的樣子，母親還在世，父親特意請了假回來陪我們過節，我們一家人在院子里面包粽子，母親教我，但是我總也學不會，父親也不會，母親就說我們笨。”傅沉寒說到這里，眼睛里劃過一抹真切的笑意：“所以那天的粽子，都是母親一個人包的。我們蒸好了粽子，母親說，今天過節，要把粽子給奶奶送幾個過去，于是我選了最漂亮的幾個粽子，送去給奶奶。”
    傅沉寒停頓了一下，隨即笑道：“她當時看了我一眼，直接把粽子扔在了我身上，粽子剛出鍋，其實是很燙的，我覺得很痛，但是我不敢說，因為奶奶看著我的眼神很可怕，就好像是在看什么吃人的野獸，我仍舊記得那時候她說，’端午節除晦辟邪，你和魏妤怎么還不死？你們這樣可怕的怪物為什么還要活著？‘，那時候我很不解，去問母親，母親沉默了很久，只是給我擦了藥，她并沒有安慰我，只是告訴我說，如果別人不喜歡你，你也沒必要讓人喜歡你。”
    “那是我和老太太之間，最開始的矛盾，”
    姜咻抿了抿唇。
    她從前一直覺得自己的童年不幸，但是事實上，位高權重之人并不一定就會平安順遂。
    “寒爺。”姜咻小聲說：“如今她已經是將死之人，你還恨她嗎？”
    傅沉寒道：“我從不恨她。”他聲音很散漫：“我一直覺得，沒有必要去恨一個人，如果一個人得罪了你，要么取他人頭，要么就讓他跪下認錯，何必記恨？只可惜她一直不明白這個道理，她覺得我懷疑她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覺得我記恨她，但是事實上，只要我確認了她是，那么不管怎么樣，我都會替我母親報仇。”
    姜咻忽然閉上眼睛。
    是啊，傅沉寒就是這樣一個愛憎分明的人，他連自己的親奶奶都不會放過，若是他知道……
    姜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關節，盡量不讓自己露出異樣，道：“寒爺，今晚不回去了么？”
    “這么晚了，就不回了。”傅沉寒隨意道：“回甘棠院。”
    姜咻在甘棠院住過一段時間，對這里是輕車熟路，她走進院子的時候，看著臺階，忽然道：“寒爺，我剛剛來傅家的時候，不敢進去，就一直坐在這里，一直到天黑。”
    傅沉寒看了眼臺階，問：“當時很害怕嗎？”
    姜咻點點頭：“當然害怕了，你的名聲那么爛，我還是被茍玲和姜世源賣進來的，我當時就想，如果你要把我吃了，我該怎么辦。”
    傅沉寒哼笑了一聲：“那你想出來了嗎？”
    姜咻搖搖頭：“沒有。”
    甘棠院的門口挑著兩盞明亮的燈光，照亮了院子里的海棠花樹，像是夢中才會出現的仙境。
    傅沉寒推開門，因為一直有人打掃，所以甘棠院纖塵不染，他開了燈，姜咻跟在他身后進去，看著熟悉的擺設，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傅沉寒開了浴室的燈，洗澡去了。
    姜咻捧著水杯在里面轉了轉，發現這里真的沒有任何變化，一切都和離開前一樣。
    姜咻從柜子里找到了自己之前書包山掛著的綠色小恐龍掛飾，震驚了：“這東西怎么在這里？”
    她很喜歡這個掛飾，當時不見了還找了很久，竟然在這里！
    傅沉寒剛好從浴室出來，他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露出精壯結實的上半身，黑發上還在滴水，他隨便用毛巾擦了擦，聽見姜咻的話，道：“當然是撿的。”
    姜咻剛剛扭過頭看向傅沉寒，又立刻扭了回來，臉紅了一大片，甕聲甕氣的道：“你跟人說話的時候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傅沉寒挑眉：“這是我房間，我為什么要穿衣服？”
    姜咻：“……”你說的挺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但是傅沉寒還是換了身浴袍，從姜咻手上拿走那個小恐龍掛件看了看，道：“我記得當時你去上學，這東西掉在了沙發上，我順手撿起來放抽屜里了，打算等你放學回來跟你說，結果忙忘了。”
    姜咻挑眉：“你該不是看我的小恐龍掛件可愛所以想私藏吧？這個可是我親手繡的！”
    傅沉寒微微一頓：“你還會這個？”
    姜咻揉揉鼻子：“唉……那不是是教程和圖紙嘛，照著繡就好了唄。”
    傅沉寒這才仔細看了看小恐龍，發現真的是繡上去的，不算多高超的技術，但是也看不出線頭。
    綠色的恐龍有兩坨粉紅色的腮紅，上面還繡了四個字：水逆退散。
    傅沉寒：“……”
    他捏了捏小恐龍的肚子，道：“這里面是什么？”
    “艾草。”姜咻說：“還有我自己加的幾味中藥，靜心凝神的。”
    傅沉寒又把小恐龍放進了抽屜里，道：“睡了吧。”
    姜咻：“？？”你倒是還給我啊？
    然而傅沉寒并沒有物歸原主的意思，徑直到了床邊，拉開被子躺下了。
    姜咻也顧不上小恐龍了，道：“有沒有我的衣服穿啊？”
    傅沉寒：“自己找。”
    “……”姜咻拉開衣柜，發現里面放的都是傅沉寒的衣服，也不算多，由此可見，傅沉寒很少很少在這里坐。
    姜咻瞅了瞅，隨便抓了一件白色的襯衣出來，有找了條比較休閑的褲子，然后就進了浴室。
    她本來覺得自己穿傅沉寒的襯衣保險一點還是要套條褲子的，但是后來她發現，傅沉寒的褲子她根本就穿不上，襯衣一套上就直接到了膝蓋彎，比一般的睡裙還要長。
    姜咻：“……”
    第一次這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和傅沉寒的身高差。
    她放棄了套褲子的想法，把褲子給傅沉寒掛進衣柜里，自己去吹干了頭發，然后熟門熟路的找到了毯子和被單，打起了地鋪。
    她剛來傅家的時候，睡的就是地鋪，雖然不舒服，但是也可以將就一晚上。
    姜咻在地鋪上翻來覆去的良久，終于睡著了，傅沉寒坐起身，看了眼她睡的四仰八叉的姿勢，忍不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