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小公爺相識多年，對他的秉性，也算略知。”楚曦玉望向楚若纖，道，“小公爺對待感情很有原則，一旦認定，十分認真。”
    “你覺得自己離開京城，就能讓他放棄？他的性子，追到天涯海角也不足為奇。”
    楚若纖低垂下頭沉思了片刻，下定決心道，“對不起，那我……可以離職嗎？你說的對，即便離京，也不能解決，唯有干干凈凈的消失。”
    “三姐何必如此？你對小公爺的心意，我看在眼里。這世上，兩個人能夠相愛，真的不容易。逃避不能解決問題，希望三姐坦誠面對自己的內心，不要因為一些外在因素，錯過自己的心之所向。”楚曦玉勸解。
    “五妹妹既看出來了，我也不否認。確實，我很喜歡小公爺，但是，我選擇離開，不是逃避。而是……這就是我的答案。”楚若纖聲線柔弱，但語氣卻堅定一往直前：
    “我從未想過和他在一起。沒有什么外在因素，也不是在意世人非議，而是，我自己不想和他在一起。”
    楚曦玉眸光一閃，似乎明白了什么，“三姐姐，你真的很好……”
    “妹妹不必勸我。我希望他能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將來娶一個最好的女人。從我遇見他開始，我就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喜歡我。他的喜歡，我很意外，驚喜，感動，但我真心希望他不喜歡我……”楚若纖眼眶微微泛紅，掩在袖袍里的拳頭攥緊：
    “是不是我離他太近了，才導致如今的錯誤？我最近在反思，我不該……不該沒有好好控制自己的私欲，忍不住離他越來越近……”
    “小公爺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傻傻的習慣了我的存在，歸根到底，錯還是在我。還好時間可以抹平一切，只要我離開的夠久，他就會慢慢淡忘關于我的一切，將來遇上一個全天下最好的女人，與他兩情相悅，白頭偕老。”
    楚曦玉眉頭皺的更緊了，“他若一直等你呢？”
    “那就讓他認為我死了。”楚若纖語氣溫柔，卻十分決絕。
    這么狠？
    楚曦玉早料到她心底自卑。本以為穆天寶先表白，再用他一顆真誠的心，能讓楚若纖知道，她真的很好……
    如今來看，這自卑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嚴重。
    嚴重到已經成了一個死結。
    不是穆天寶做什么說什么，能夠解開。也不是自己和世人的夸贊，能夠改變。她的心結，在于她自己……
    而且，她越是喜歡穆天寶，這死結就越緊。
    “我明白了。”楚曦玉望著她，道，“我解決小公爺。你放心，我能讓他死心。明鏡司不能少了你，回去吧。”
    楚若纖對自己這位無所不能地五妹妹，十分信服，當下放下心，給楚曦玉鞠躬行了一禮：
    “五妹妹，拜托你了。別讓小公爺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等著喝他的喜酒。”
    可惜，楚若纖不知道，這位可是點透小公爺的始作俑者呢。
    “嗯。安心，交給我。”楚曦玉笑容真誠，心想，三姐姐，幸好我早猜到，一切可能不順利，準備了一個殺手锏。
    現在看來……
    不用不行了。
    楚若纖離開后，為小兩口操碎心的楚曦玉，立即召穆天寶入宮。將那封請調離京的折子，遞給他閱覽。
    “小姑姑！三姐要調去哪？我立即安排一下，女官外調帶家屬沒毛病吧？”穆天寶果不其然打算追隨。
    “她是為了避開你。我跟她說，你會追著去。三姐立即要離職。”
    “那我就一直找她，絕對不放棄。”穆天寶毫不猶豫，意志堅定。
    楚曦玉嘖了一聲，“天下之大，想藏一個人還不容易？你看看希二哥，找了顏姑娘這么多年，有一點線索嗎？他都掘地三尺了，除非……顏姑娘愿意讓他找到，若是誠心躲，找一輩子也沒用。”
    四海之外，廣袤無邊。十萬荒山，地廣林深。
    藏個人就如滴水入大海。
    “那我就找一輩子！我就不信，三姐這么心疼我，她舍得！”穆天寶哼了一聲。他可不是陸某人，人家一直被三姐慣著，有底氣。
    楚曦玉嘆了一口氣，“她確實舍不得讓你一直找她。所以，你若真的鍥而不舍的尋她，那就只能收到她的死訊了。”
    “小姑姑，啥意思？她死都不肯和我在一起？”穆天寶錯愕。
    這話，倒也沒毛病。
    三姐就是這個意思。
    “她就這么討厭我嗎？”穆天寶委屈了。三姐這也太過分了吧。小爺這么好的一個優秀單身青年，至于躲到閻王殿嗎？
    楚曦玉望著他，認真道，“是因為太喜歡你了。”
    “什么？”穆天寶有點暈。三姐喜歡他？
    “這事要解釋起來可能有點復雜。簡單來說，就是三姐覺得她配不上你。”
    穆天寶連忙道，“我覺得很配啊！都怪謝謙那些混蛋東西，胡說八道，咱們多找一些人夸夸怎么樣？”
    “沒那么簡單。世人非議，她其實根本就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甚至你的看法，對她來說，都無法動搖她對自我的認知。”楚曦玉想起三姐的過往，神色低落了起來：
    “算起來，這么多年形成的價值觀，確實非一朝一夕，便能改變。”
    作為楚家最不受歡迎的嫡女，楚若鳳拿來對比的靶子，在楚老太君的偏心之下，整個家族，都是一捧一踩。
    楚曦玉也曾被夫子區別對待過。那時年紀小，被反復打擊嘲諷，摧毀了自信，打從心底里覺得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子。
    那種滋味，她懂。
    三姐從出生開始就面臨這一切。不止讀書，容貌、儀態、性格，方方面面，都是別人捧楚若鳳時，踩著的墊腳石。每個人都踩她幾腳，踐踏她的尊嚴，嘲笑她來顯得另外一個人格外厲害。
    她從出生開始得到的訊息就是“她很差勁”，摧毀抹殺她的一切努力和天賦。
    而且，這些人，都是她的至親骨肉。他們的話，往往比外人更殺人。
    日復一日，整整十五年。
    她被踩在淤泥之中，太久太久了，久到她早已經從淤泥之中開出花兒，但她的心，還沉在淤泥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