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東康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側(cè)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容顏清秀，身著一襲淺綠長裙，倒是有幾分像楚若纖。
    這是楚東康一個妾室所生的庶女，楚家八小姐楚雀兒。
    “雀兒見過姐姐。”楚雀兒一見楚若纖，便乖巧行禮。
    楚若纖和她素來沒交集。當初楚若鳳橫行跋扈之時，楚雀兒年紀尚小，完美避開了爭斗。
    等她長大的時候，楚家早已經(jīng)是楚曦玉說了算，自然對楚若纖十分恭敬。
    但楚若纖公務(wù)繁忙，休沐日也全被某人占了，和三房這些同父異母的姐姐妹妹，自然也沒什么來往，不過點頭之交。
    “纖丫頭，你明日就要成親了。”楚東康望著她，裝作一臉不舍道，“父親實在是舍不得你，怕你嫁到國公府被人欺負。”
    楚若纖早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柔弱的閨中小姐，她在明鏡司見過的壞人，不知幾何。他們說謊喊冤的時候，表演的都比楚東康真誠。
    不過……
    她也早知道，楚東康對她，從小就不喜。如今則是把她當成了搖錢樹，還指望她養(yǎng)老，自然是要走走過場，深怕自己嫁人以后，便不再給他銀子。
    不論她嫁不嫁人，她都會一直供養(yǎng)他，直到他死。
    其實用不著這么作戲。
    “父親多慮了。小公爺和穆家都待我極好，不會欺負我。即便真受了氣，我也有娘家人撐腰，您不必擔心。”楚若纖淡淡說道。
    她的娘家人是自家兄弟和妹妹，卻不是親爹。
    十足嘲諷。
    說到底，眼前這人是她的生父，這一生的不幸和悲哀，全部因他而起，心中怎么都會有一絲怨恨。
    恨他不配為人父。
    怨他無情無義。
    若哪日沒了這種怨恨，便是只拿他當個陌生人了。對于一個陌生人，她是不需要怨恨對方?jīng)]有分她絲毫父愛的。
    “我可是你爹，我怎么能不擔心呢？”楚東康仿佛聽不出這種言外之意，一副關(guān)切的語氣道，“所以，爹給你精心準備了一個陪嫁。雖然爹湊不了嫁妝，但爹給你準備的陪嫁，卻比那些嫁妝更有用。”
    “陪嫁？”楚若纖的視線落在楚雀兒身上，瞬間明白了。
    楚東康理所當然道，“穆小公爺花名在外，如今看中你，是你運氣好。但這新鮮勁兒過去了，將來他的妾室欺負你，你又能怎么辦？男人就是喜新厭舊，寵妾滅妻的多得是……爹是過來人，怎么也不能讓你受欺負！”
    “不如扶持你八妹做妾。她是你親妹妹，她得寵自然不可能欺負你。小公爺遲早得納妾，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楚若纖都要被他氣笑了。想把楚雀兒塞給小公爺做妾，還一副為了自己好的樣子。
    不就是因為小公爺正常選妾，楚雀兒根本夠不上門檻嗎？
    得靠自己帶進去，怎么好意思說的如此理直氣壯、冠冕堂皇。
    “父親打的好算盤。”楚若纖冷冷拒絕，“納妾是小公爺自己的事，我不會代他做主。”
    楚東康急了，“纖丫頭，你這話就不對了。給夫君納妾，就是你這正妻的責任。再說陪嫁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咱們又沒有逾矩。你如此推脫，是不是根本不想你妹妹進府？”
    “您說的對。我不想帶她進府，不想讓她做小公爺?shù)逆！背衾w面無表情坐回軟榻，端起茶盞下了逐客令：
    “時辰不早，父親和妹妹請回吧。”
    楚東康強忍著憤怒，好言相求道，“纖丫頭，爹真的是為了你好。你想想你現(xiàn)在都什么年紀了，年老色衰的女人，小公爺再喜歡你，能喜歡多久？你妹妹正年輕，等你失寵，別人上位，你能有什么好下場！你怎么就不懂爹的一番苦心呢？”
    年紀。
    楚若纖掩在袖袍里的拳頭，不由攥緊。真會在她心口上插刀子。
    她也不爭辯，低眸喝茶。
    “淺草，送客。”
    淺草早就快氣炸了，直接推著人往外走，“老爺、八小姐，快請！”
    “竟然趕我走？楚若纖，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沒有我，何來你！”楚東康見此，也顧不上再偽裝了，直接撕破臉，怒道，“我是你爹，你竟然連你爹的話都不聽。你攀上國公府的高枝，就連自己爹都敢忤逆了！明天我就要當著滿堂賓客，請他們評評理。”
    “看看你這個沒娘教的孽障，有多不孝！我就不信，穆家還有臉娶你！”
    不孝，這天大的帽子扣下來。她倒是不怕，但對穆家的影響……
    “父親是嫌現(xiàn)在的日子，太好過了？”楚若纖眼神陰沉了下來。牽涉到小公爺，就是她的逆鱗。
    楚東康拍著胸膛道，“有本事你現(xiàn)在把我殺了！不然就算明天鬧不成，我也天天要去宗人府告狀！”
    “爹，您別生氣，別因為我，和姐姐吵架。”楚雀兒扯著楚東康的袖子，委委屈屈道，“咱們還是別麻煩姐姐了……”
    楚東康立即護著她道，“雀兒你別怕。明明就兩全其美的事，這個孽障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你還記不記得你說會替我做三件事。不會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吧？這就是第三件。只要你讓雀兒陪嫁，以后咱們就兩清了。生恩大過天，你總得還吧？”
    他心中算盤打的噼啪響。楚若纖不管嫁給誰，都不會讓他沾光。
    他們關(guān)系早就破裂了。
    所以，他才一定要把另一個女兒也塞入穆家。他后半輩子，那就可以享福了。
    楚若纖拳頭捏的咯吱響。他竟然還有臉提……
    當初就是替他給楚若鳳送衣物，被楚若鳳以此為借口，栽贓打胎藥……
    險些把命都丟了。
    楚東康絲毫不慚愧坑了女兒，只巴巴惦記著，她還欠他一件事。
    “我也說過，是力所能及的三件事。此事……恕我做不到。”楚若纖心頭涌起一陣惡心。
    楚東康糾纏不休，“怎么就做不到了？不就是一個陪嫁嗎？楚若纖，你要么答應(yīng)讓雀兒陪嫁，以后我也不找你了。要么，你不孝的名聲，我一定傳遍盛京城！看你還有沒有臉當穆家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