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之平靜的眼神，被對方明晃晃的笑容，晃的閃了一下。
    小女子被這么冷待，也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我就不打擾你了。
    陸希之瞬間明白，她自從花朝節以后都沒有再來找他，是不想打擾他備戰科舉。
    她勇敢地緊追不放，卻又恰到好處地退到一邊。
    顏落落是一個極好的女子。只可惜，他這樣的人，和她不是一路人。
    陸希之低頭看向掌心的如意繩，怔怔地看著。
    撩起袖袍，露出修長白皙的胳膊。
    手腕上已經系著一根彩繩。當初楚衍戴了他的平安繩，又去天清觀買了一根新的送給他。
    陸希之將那如意繩也系在了手腕間，和平安繩并排躺在一起。
    他低著頭看了許久，拂袖蓋住了手腕。
    ……
    四月初一，科舉放榜。
    盛京城的望榜樓早被各大世家預定了。
    楚曦玉也早早定了一間雅座，靠窗，正對著皇榜墻。一行數人，早早坐在茶座里。
    此時，望榜樓已經是高朋滿座。
    “哇，這么多人，你們派了人去排隊嗎？”穆天寶晃著折扇，問道。
    隔著一條街，雖然是最近的位置，但也看不清皇榜上的字，最多能看見是誰來放榜。
    楚曦玉拿起一個琉璃鏡，道，“有這個，不必排隊，能看到。”
    這琉璃鏡是像油條一樣的細長圓筒，兩邊鑲嵌著琉璃，正好能看清遠處的東西。
    “咦！夷海的琉璃鏡！這東西可稀奇的很，小爺都沒弄到，你從哪兒搞的，我也要買一個。”穆天寶立即拿起琉璃鏡，對著眼睛四處張望。
    “王爺的。”楚曦玉單手撐著下頷，視線落在樓下熱鬧的大街，似乎是在等誰出現。
    穆天寶玩得興起，嘖嘖稱奇，“清晰明了！遠處那人臉上的痣我都能看到，是個好寶貝。君夜宸就是寶貝多，什么時候能把他的寶庫端了，小爺就發財了。”
    “希之，你緊不緊張？”楚南墨問道。
    他身旁坐著的秋茗笑嘻嘻道，“看陸公子這么淡定，那肯定不緊張。”
    “別說，我還有點緊張。”楚南墨搓搓手，“跟我自己考一樣忐忑，這可一定得高中！”
    秋茗噗嗤一笑，“別烏鴉嘴，陸公子要是像你考的一樣，那就真的慘了。”
    “啊對，我呸呸呸！”楚南墨趕緊拍拍嘴，轉頭看向楚曦玉，“玉丫頭，你這么淡定，你家王爺給你透露了？”
    “沒有。自從他主持科舉以后，就被關在貢院，我到現在連他面兒都沒見著。”楚曦玉失笑。
    這也是規矩。
    防止考官和外界聯系。
    “那你一點都不慌？”楚南墨問道。
    楚曦玉淡然一笑，“要不咱們賭一下，我押陸大哥狀元。”
    “哇，你玩這么大啊，不能這么膨脹，我押個榜眼吧！”楚南墨接過話。
    穆天寶嚷嚷道，“探花！我押探花！就陸希之這長相，妥妥的穩！”
    探花是要挑長相的。
    幾人說笑著，隔壁一桌傳來一個嘲諷的聲音：
    “狀元榜眼探花，好大的口氣，還為自己必中前三？”
    楚曦玉回頭一看。
    是個老熟人。
    沈婉瑜。
    而這一桌，也全部都是沈家的人。
    沈婉瑜斜了楚曦玉一眼，道，“這一次科舉，我二哥，謝家的四公子都參加了，狀元哪輪得到他？還有江東江北那么多青年才俊，別說前三了，我看他能不能考上都難！”
    “瑜兒，少說兩句。”沈莫從皺著眉，隨即看向陸希之道：
    “可惜我去鹿鳴書院的時候，陸兄已經走了，沒能一較高下，十分遺憾。”
    沈家族學很好。
    沈莫從只去鹿鳴書院待過一年。
    沈婉瑜立即接過話道，“不可惜，現在不就能比一比！也好讓某些坐井觀天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沈二小姐說的對，不如咱們小賭一把？”楚曦玉薄唇挑起一抹嘲諷。
    沈婉瑜當即站起身，大聲道，“賭就賭！誰怕你！”
    穆天寶看見這一幕，低頭對著楚若纖悄悄道，“不知道為什么，小辣椒一說要賭，我就覺得她在坑人。”
    楚若纖點點頭，壓低聲音回道，“我也覺得。”
    “沈二妹妹賭什么？算我一個。”另一桌一個公子哥接過話。
    太師府謝家四公子謝謙。
    這桌全部都是謝家的人。其中有一個楚曦玉的熟人，謝蓉卿。
    沈莫從不由好笑，“二妹頑劣，謝兄怎么也跟著胡鬧。”
    謝謙的年紀和沈莫從差不多，眉清目秀，也是一個儒雅的公子哥，但為人處世卻張揚許多，道：
    “聽聞你們在賭狀元花落誰家，這怎么能少得了我。閑著無事，正好玩一把。”
    他自負年輕氣盛，必定能拿第一。
    而且這一次是他爹主考官……
    他平時的考卷，他爹都挑不出錯，十分滿意。
    聽見有人賭狀元，那能少得了他？
    “你們想怎么賭？”謝謙傲然問道。
    謝謙和沈莫從都是這一次奪冠的熱門人選，他們幾人鬧起來，立即引起了整一層樓的注意。
    楚曦玉薄唇一挑，道，“都是讀書人，賭錢未免庸俗。誰中了狀元，剩下兩家，都以所贏之人的名義，捐一萬卷圖書給朝凰書院。敢不敢？”
    有了蒹葭茶館，她倒也不缺錢。
    既然送上門的籌碼，不如替陸希之揚名。
    一萬卷書籍，對于普通人來說，不敢想象。
    但對于四大門閥的沈謝兩家，卻不算什么。
    “咦……那萬一你們三個都沒中呢？”穆天寶發出了真摯的疑問。
    沈謝兩家人眼刀齊齊殺過來。
    穆天寶被看的縮了縮脖子，隨即挺起胸膛道，“這萬一呢？對吧？萬一你們都落榜了呢？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世事無常，誰也說不準？”
    沈謝兩家的人都氣的臉色發青。即將放榜的關頭，竟然有這么晦氣的人。
    要不是說話的是穆天寶，早就被讓他們打死了。
    謝謙傲然道，“沒有萬一，頭名非我莫屬。賭了。”
    “既然兩位有這個雅興，那就等放榜見真章吧。”沈莫從不像他那么直接，但語氣里也對自己充滿信心。
    唯有陸希之什么話都沒說，靜靜地喝了一口茶。
    “陸希之，你怎么不放狠話啊？你看他們都說了，快，拿出氣勢來！”穆天寶慫恿道。
    陸希之淺笑了一下，想了想望著沈謝兩人，十分誠懇道，“謝謝！”
    穆天寶先是一愣，隨即捶桌哈哈大笑，“真有你的，謝謝你們替我捐書，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