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下雪了，你姨娘擔(dān)心你四妹妹，在皇宮里穿不暖。她只是一個小小的美人，據(jù)說已經(jīng)一年沒見過陛下……想那內(nèi)務(wù)府也不可能給她什么厚待……”楚東康可憐巴巴看著楚若纖，拳拳愛女之心，滿溢而出。
    他是真的疼愛楚若鳳。
    從小楚若鳳要什么，他就買什么，帶她騎木馬捏泥人，抱著她去熱鬧的街頭看把戲。
    因為她和楚家三房金貴的少爺一起出生……
    龍鳳胎。
    帶來了楚家千盼萬盼的男丁。
    老太太喜歡極了，給她取了一個字，鳳。
    楚東康也覺得她是自己的小福星，比對任何一個女兒都要疼愛。
    “所以，就給她做了兩身衣衫，一床雪花被，你看看……能不能你下次入宮的時候，給她捎帶過去？”楚東康小心翼翼接了后半句。
    這也不是趙姨娘第一次要她幫忙帶東西了。
    中秋節(jié)的時候，楚東康就帶著哭哭啼啼的趙姨娘，求她給楚若鳳送了一盒月餅，和一盒金子。
    這也是她時隔一年多，再次看見楚若鳳。
    她在宮里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不受寵的妃嬪，在后宮毫無地位，連宮女都輕慢她。
    吃食被克扣，看著憔悴了好幾歲。
    完全不復(fù)昔日的容光煥發(fā)。
    宮門森嚴(yán)，外人不可擅入。
    但女官的待遇之一，就是可以入宮探親。
    每三個月一次。
    “纖兒，爹只要一想到你妹妹，在宮里吃不飽，穿不暖，這心里就難受啊……”楚東康握拳捶胸，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楚若纖只是淡淡看著他。當(dāng)年她在楚家吃不飽，穿不暖……
    他不聞不問呢。
    不過這些年過去了，再次看見這種區(qū)別對待，她內(nèi)心十分平靜，毫無波動。
    因為她早已經(jīng)很清晰地，不把這個人當(dāng)做自己的父親，更不會對他有什么期待。
    他以為上次自己答應(yīng)送一次東西，就是一個心軟順從的乖女兒嗎？
    她不是心軟。
    是還債。
    “爹以前也會這樣為女兒難受嗎？”楚若纖反問。
    楚東康一噎，趕緊道，“以前是我忙于生意，忽略了你，爹十分慚愧，但現(xiàn)在一定加倍彌補(bǔ)，好好照顧你……”
    “爹，我的命，一半來自于你，這是我天生欠你的。這十幾年，雖然挨餓受凍，好歹有一口吃的，讓我能茍活至今，也是我欠你的。這兩筆債，后者，我正在攢錢，會按照我花銷的百倍，奉還給您。而前者……”楚若纖望著他，聲音柔弱又堅定：
    “我為您做三件，力所能及的事。中秋一次，現(xiàn)在一次，還剩最后一次。”
    “希望爹能珍惜。等這三件事做完，您的生恩，我就不欠了。”
    “從此以后，您就是餓死在路邊，求我看您一眼，我也不會多看的。”
    她依舊是那么柔柔弱弱的模樣，但楚東康卻聽出了強(qiáng)硬的決絕。
    這孩子……
    讓他感覺有一些陌生。
    “碧草，把棉被和大氅收下。爹你放心，我明日就送到宮里去，您請回吧。”楚若纖淡淡道。
    楚東康迷迷糊糊回到院子。
    突然悔不當(dāng)初。
    早知道這死丫頭如此狠心，只管他三次，他就不該把前兩次這么浪費了啊！
    ……
    十日后，臨福行省大部分淪陷，統(tǒng)一全省指日可待。
    福王府。
    “恭喜福王殿下，再過五日，整個臨福行省，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而穆家軍還在半路上……等他們抵達(dá)，咱們的統(tǒng)一防線，早就筑成。”假太子微笑道：
    “殿下的胸襟和魄力，令人敬佩。能和殿下合作，是我們的榮幸。”
    福王道，“太子客氣了，凡是我們打下的江山，咱們一分為二，共治天下。”
    話雖如此，等滅了京城那兩個好兄弟，就是他除掉景國之時。
    現(xiàn)在如此，不過是還要利用景國的人和錢……
    對，他真的以為眼前這個，就是景國太子。
    兩人你來我往的互夸了幾句，謀劃著怎么瓜分戰(zhàn)利品……
    突然一個探子急匆匆跑了進(jìn)來：
    “殿下，臨福行省出現(xiàn)大盛軍隊，攻破酒城！”
    福王不敢置信，“怎么可能，穆家軍不是在路上？”
    “那旗幟上打著君家的旗號。”
    “報！臨福行省出現(xiàn)大盛軍隊，攻破彌城。”
    “報……”
    一個又一個探子飛奔而來。
    一夜之間，同時被攻占十座州城。這些軍隊，裝備武器都不統(tǒng)一，打著各個家族的姓氏，但卻有兩個共同的大旗號。
    君、蔚。
    福王目瞪口呆，“不應(yīng)該啊？君家軍早就散了，沒有主帥，怎么可能集結(jié)。私自調(diào)兵是死罪，而且就算調(diào)，誰能調(diào)動這兩支軍隊？”
    “報！”最后一個探子飛奔過來，“福州城內(nèi)亂！穆九娘正在率兵攻打王府，請殿下趕緊轉(zhuǎn)移。”
    這一下那假太子都徹底懵了，“她不是被抓了嗎？”
    “被你的人放了。領(lǐng)頭的是一個姓殷的，和一個姓舒的。”那探子警惕看著他道。
    福王立即沖著他拔刀相向，“你坑我？”
    “沒有！”假太子猝不及防，轉(zhuǎn)身就跑。
    福州城一片混亂。
    君夜宸和楚曦玉早已經(jīng)不在此地。君蔚兩家的部隊集結(jié)，君夜宸就飛奔而去，掛帥出征。
    此時，福州城里帶隊的是銀月和穆九娘。
    “你帶著景國遺族先走。”銀月道。
    舒嬋道，“可是現(xiàn)在局勢這么混亂，你們……”
    “先走。等大盛軍隊過來，你們想走也走不了。”銀月說道，“穆家軍已經(jīng)去救魏家軍了，兩軍匯合，足夠和外面的援軍，里應(yīng)外合。”
    舒嬋擔(dān)心道，“那他們會不會抓你？你怎么辦？”
    “我假死脫身。”銀月道。
    殷姑娘這個身份洗不干凈，而且很多人見過，只要死在這里，不再出現(xiàn)，就和銀月沒關(guān)系。
    “好。”舒嬋到底是信任他，認(rèn)真點頭，“盛京城西外街的巷子口有一家書鋪，是我們的眼睛。等福州事畢，你去那里留個口信，報平安。可以嗎？”
    她甚至不奢望再見。只奢望他平安。
    銀月沉默片刻，點頭。轉(zhuǎn)身足尖一點，身形猶如流光，飛向福王府。
    截殺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