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換好了衣服，走出房間。
    江以寧面露驚艷之色：“媽，你平時總穿比較素色的衣服，現在換上亮色的，看起來年輕了許多。還有，你能告訴我怎么保持身材的嗎？等我到媽這個年紀，能保持你一半的身材就不錯了。”
    沈漫生了兩個孩子，年紀也五十多歲了。
    可看起來相當苗條、勻稱。
    化妝、打扮后，走出去說三十五歲，都有人會相信。
    尤其是她的神韻，更是成熟、端莊，還帶著一絲絲的風情。
    招招手，都能讓無數的男人，撲倒在她石榴裙下。
    江以寧能想象出，她年輕的時候，有多迷人了。
    公公真是眼睛瞎了……
    才會放著這么漂亮的婆婆不要，去外面找那些俗氣的小三。
    “沒有你說的那么夸張。”沈漫害羞道。
    “我可沒夸張，說的都是事實。”江以寧扭頭，問陸執道：“阿執，你說咱媽穿這件衣服，是不是很好看？”
    陸執抬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嗯，的確好看。”
    沈漫本來還覺得，自己的年紀不適合穿湖藍色，太明艷奪目。
    可見兒子和以寧都覺得好看。
    頓時心里也歡喜起來。
    “你們眼光好。”沈漫問，“買衣服花了多少錢？我給你們。”
    說著，便要拿出自己的錢包。
    給他們掏錢。
    江以寧趕忙攔住，“媽，這是我們給你的心意，你可不許客氣。不然，我們生氣了，以后就不給你買禮物了。”
    她這番嚇唬，搞得沈漫也不敢掏錢了。
    “那我不給了。改天，我也給你們買點東西。”
    “好啊。”江以寧語調歡快道，“我媽很小就沒了，我一直很羨慕別人有媽。現在您搬進來了，我就把你當成我親媽了。咱們有什么話，都敞開了說，不要生分了。”
    “嗯。”
    沈漫滿是慈愛的望著她。
    江以寧撒嬌似的，蹭了蹭她的臉頰。
    陸執有些吃味，怎么感覺她們才是親生母女，自己是上門的女婿呢？
    ……
    吃過晚餐，江以寧很貼心的借口要寫作業，把空間留給了母子倆。
    自己則一個人跑上了樓。
    沈漫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很直。
    望著正在播放綜藝節目的電視屏幕，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而陸執慵懶的坐在沙發上，神色淡漠。
    令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長時間的沉默后……
    沈漫終于忍不住，開口說：“搬到家里住，有些打擾你們了。你放心，等我找好住的地方，會立馬搬出去住的。”
    “這里是你家，你還想搬到哪里去？”
    陸執淡聲問。
    沈漫微微一怔，“阿執，你……”
    陸執撿起一旁的雜志，說：“誤會已經解除了，我知道自己之前錯誤。從今天開始，我想彌補你。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一句，當初為什么想要掐死北城？還對我不聞不問？差點讓我餓死。”
    這是他最后的心結。
    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親生母親，會那么狠。
    對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沈漫唇瓣微微顫抖，垂在膝蓋上的手，也收攏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
    她低聲說，“我發現你父親出軌之后，得了產后抑郁癥。當時整個陸家，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他們只會不停地要我原諒你父親，卻沒人為我考慮。尤其是你奶奶，覺得我跟人有私情，每天不停地辱罵我，命令陸家的人疏遠、冷落我。”
    “當時的我，遭遇了愛人的背叛，孤身一個人，遠離所有親人，就像是墜入了水中一樣，沒有任何人來救我，對這個世界充滿失望，徹底心灰意冷。”
    “無數個夜晚，我想到你父親和那個女人的所作所為，我都想死。可又不舍得留下年幼的北城，所以想帶他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阿執，對不起，我以為你當時已經夠大了，哪怕沒了我，也能被陸家其他人照顧，好好長大……我怕你對我產生依戀，所以故意忽略你，不理你……只是想著，等我死后，你不會那么掛念我……”
    沈漫說到最后，淚如雨下。
    微微傾斜身體，拉住陸執的手，道：“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別那么恨我。我真的沒辦法……”
    克服產后抑郁的她，跟從鬼門關出來差不多。
    很多時候，她腦海里瘋狂的念頭，都令她自己害怕。
    走在街口，看著亮起的紅燈，想沖出去，直接被車撞死……
    經過窗戶邊，會想著翻出去，直接跳樓自殺……
    ……
    無時無刻，都想結束這條命。
    滌蕩干凈周圍的一切污濁。
    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好幾年，等她清醒過來。
    才發現自己對北城和阿執，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所以……
    哪怕骨肉分離，背負罵名，她也要留在陸家，彌補兩個兒子。
    陸執在看到資料時，已經有了初步的猜想，但真的聽到母親說出這番話，還是忍不住難受。
    他很難想象，母親當初經受了多大的打擊和傷害。
    又是怎樣走出陰影。
    默默地承受了那么多年。
    自己真不是個孝順的兒子，這么多年來，都不曾察覺到母親的異樣。
    陸執渾身的肌肉緊繃。
    默了良久……
    他輕輕地抬起大掌，覆在了母親的背上。
    “嗯，我知道了。對不起。”
    遲了那么多年，才知道她受的委屈。
    對不起……
    這三個字太輕了，根本改變不了什么。
    可眼下，除了這三個字。
    他再也說不出別的。
    沈漫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豆大的淚水從眼角滾落，滴落在了陸執的手背上，滲入肌膚里。
    也仿佛燙到了他冰冷的心。
    ……
    江以寧躲在拐角處，聽著客廳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鼻子有些發酸，但更多的是開心。
    其實，她聽陸執說的話，又看了資料。
    便想到沈漫當時可能是產后抑郁了。
    可她沒跟陸執說。
    如今，由沈漫親口說出來，才更能讓他體諒自己母親的難處吧。
    江以寧吐了口氣，雙手插在衣兜里。
    嘴角噙著笑意，回了臥室。
    ……
    翌日。
    沈漫頂著紅腫的眼睛，走出了臥室。
    來到了廚房。
    打開冰箱，取了一些東西出來。
    準備做早餐。
    管家趕忙上前阻止：“夫人，您想吃什么，盡管跟我開口，我找廚師幫您做。您身子嬌貴，別勞煩自己了。”
    “沒事，我想親手為以寧和阿執做早餐，你別叫廚師過來，打擾我。”
    沈漫溫柔一笑，推著管家出去。
    忙活了一通。
    沈漫搞定了比較簡單的早餐。
    她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也是想學習做點東西，在孩子們跟前表現一下。
    所以，也做不來特別復雜的。
    但能做到這些，她已經很滿意了。
    沈漫解開圍裙，轉身上了樓。
    走到陸執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阿執，你醒了嗎？我做好了早餐，你叫以寧起來一起吃呀。”
    她的話音剛落——
    旁邊的一道門打開了。
    然后，穿著睡衣，頭發有些凌亂的江以寧，出現在了門口。
    還伸了個懶腰，打起了哈欠。
    沈漫面露疑惑，看了看以寧，又看了看自己前面的房間。
    奇怪。
    昨天，阿執明明進的是這個房間呀。
    怎么以寧不跟他一個房間住，反而住在別的地方？
    難道他們小兩口鬧別扭了？
    不對呀。
    昨晚還好好地。
    “媽，早呀！”
    江以寧看到沈漫，十分開心的上前，給了她一個熊抱。
    沈漫笑了笑，問：“以寧，你和阿執怎么了？”
    “嗯？沒什么呀。我們倆好好地……”江以寧回話回了一半，腦子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反應過來哪里不對勁！
    完了！
    自己怎么就忘記了，跟陸執都結婚那么久了。
    應該睡同一間房！
    現在大清早的被沈漫抓包，這不是擺明了有問題嗎！
    江以寧卡殼了幾秒，干笑了兩聲，說：“媽，其實吧。我們倆的確好好地，就是最近阿執家里家外忙的多了，身體有些吃不消。我怕我們倆繼續住一間房，他會撐不住，所以……我們倆就分開住了！您可千萬別多想！”
    原來是這樣。
    沈漫一副我懂的表情，“年輕人節制點是好的。不過，阿執也不該太忙了，錢是賺不完的，最重要的是陪著你嘛。你別縱著他，要多說說。”
    “嗯嗯，我一定會說的！”
    江以寧圓過了謊，內心偷偷地松了口氣。
    沈漫握住了她的手，問：“對了，我上次給你們送的補品，還沒吃完吧？”
    “沒呢。”
    一卡車的補品，哪有那么快吃完？
    按照她跟陸執吃的速度，怕是這輩子都吃不完了。
    “剛好，我以后每天都給你們煮著喝。”
    江以寧：“……”
    每天？
    那不得補出鼻血呀。
    心里苦哈哈，面上還得笑瞇瞇。
    “好。”
    沈漫見她如此配合，很是欣慰的點頭。
    兩人說話間。
    陸執也開門走了出來。
    見她們倆站在自己的門口，還聊得很開心。
    出聲問，“你們在說什么？”
    “說你呢，整天只知道忙公司的事，不知道陪著以寧。”沈漫跟兒子解除了心里的芥蒂，說話也有了做母親的風范，“阿執，不是我嘮叨。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下要寶寶的事了。”
    陸執：“……”
    江以寧：“……”
    天底下的長輩果然都只有一個要求。
    生崽崽！
    可他們連同床共枕都沒呢。
    哪能懷上崽崽呀！
    陸執頓了兩秒，上前一步，揉了揉江以寧的頭發，笑著對母親說：“媽，以寧還年輕呢，我們晚兩年再要孩子。你放心，早晚都會讓你抱上孫子的。”樂文小說網
    沈漫心里有些著急，可想了想，覺得兒子說的也是。
    以寧還小。
    現在又在學校上課，真的懷孕了，影響不好。
    于是，點了點頭：“嗯，那就晚兩年再要吧。你記得做好措施，別老讓以寧吃避孕藥。那個對女孩子身體不好的。”
    江以寧臉燙的要命。
    陸執倒是相當淡定的捉住了她的手，答道：“嗯，我知道的。”
    ……
    三人一起走到客廳里吃早餐。
    沈漫頗為得意的炫耀道，“這是我替你們倆，特地準備的早餐。比較簡單，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胃口。如果不合胃口的話，你們再叫廚師，幫你們做一份吧。”
    “肯定合胃口的。”
    江以寧拿了一塊三明治，放在了嘴里。
    一口咬下去。
    碎雞蛋殼嘎嘣一下，硌住了牙齒。
    江以寧怔了下，隨即假裝很好吃的用力的咀嚼：“不錯，很好吃！媽，你可真棒！”
    “你喜歡的話，我以后天天給你做。”
    沈漫開心道。
    江以寧：“……”
    頓了兩秒，她看向陸執，說：“阿執，你也嘗嘗媽的手藝。”
    陸執拿起來，咬了一口。
    沒有任何意外……
    也吃到了碎雞蛋殼，除了這個意外，口味也偏淡。
    幾乎沒有任何味道。
    他瞥了一眼江以寧，這丫頭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力見長。
    “怎么樣？喜歡嗎？”
    沈漫惴惴不安的問。
    陸執沒有咀嚼，直接咽了下去，然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違心夸道：“不錯。”
    沈漫開心的像個得了棒棒糖的小孩子一樣：“我沒做過多少飯，這次早餐還是頭次嘗試呢。沒想到，你們都這么喜歡。”
    陸執目光淡漠的看著江以寧。
    江以寧也喝了口牛奶，心虛的不敢跟他對視：“媽，你很有做飯天賦，以后多學學，指不定能成為大廚呢。”
    “以寧，你小嘴抹了蜜吧，這么會說話。”
    沈漫很是開心。
    江以寧干笑了兩聲，埋頭吃飯。
    再不吃……
    她怕自己要被陸執的目光殺死了。
    ……
    終于把帶雞蛋殼的三明治吃完，江以寧和陸執跟沈漫告別。
    沈漫還叮囑他們，晚上早點回家。
    自己會學習新的菜色，等他們回來吃。
    陸執點頭，然后轉身，一把抓住想要趁機逃跑的江以寧，將她拖進了車里。
    江以寧察覺到危險的氣息，趕忙后退，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可車子就這么大，再逃能逃到哪里去呢？
    陸執還是把她逼到了車子一角。
    江以寧后背抵著車門，小聲說：“我夸媽的手藝好，是想讓她建立信心嘛。離婚的女人普遍自信會降低，對生活失去信心。我是為了咱媽好。”
    她不停地解釋，希望陸執看在她心眼好的份兒上。
    別跟她一般見識。
    陸執捉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自己，漆黑的瞳孔定定的望著她許久。
    在她唇瓣上輕啄了下。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早餐的事，不怪你。”
    “啊？真的不怪我嗎？”江以寧喜出望外。
    “嗯，說不怪你，就不怪你。”
    陸執低聲道。
    江以寧瞬間滿血復活，推了他肩膀一下，“你不怪我，干嘛弄得那么嚴肅？我心臟都快被你嚇的不跳動了。”
    “真的？來我摸摸看。”
    陸執說著，探出手。
    江以寧啪的一聲，打開了：“耍流氓，小心我告你。”
    “咱們倆是夫妻，我才不怕你去告我呢。”
    陸執有恃無恐，英挺的面容上露出淺笑。
    江以寧哼了聲，推開了他，坐直了身體。
    陸執握住她的小手，撓了撓手心，道：“以寧，謝謝你。”
    “你不是說了嗎？咱們倆是夫妻，有什么可客氣的？”江以寧清聲道：“陸執，我只要你開心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她這句話仿佛小拳頭一樣，輕輕地擂在了他的心口上。
    陸執忍不住，將她抱在了懷里。
    她就是他的心肝……
    一言一行都符合他的心意，這讓他如何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