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木制的小佛像。
立在方桌上。
大約有人的小臂那么高，臉部以及身體衣物細節的雕刻非常粗糙，放在地攤也就三十元子上下，還沒人買。
“我什么時候搞過這東西？”
楊江屬于沒有宗教信仰的新時代青年，家里也沒老人，所以這佛像不可能是任何一個人擺的，只能是憑空出現。
等一下。
楊江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這似乎和游戲里的那個“藏傳佛祖”長得很像。
只是在游戲里，哪怕是簡單的像素風格，那佛祖的臉頰和衣物都雕刻的栩栩如生，根本沒有這么粗糙。
“又是從游戲里跨界來到現實的東西么？”
楊江用手住下巴，默默的思考起來。
上次游戲給的是一些錢幣和財物，這次直接送了個游戲道具。
要說沒用吧，肯定是不可能的。
從上次的獎勵內容來看，游戲給出的東西應該都對他有益，那么這個佛像也不例外。
“難道說，和游戲里的功效是一樣的？”
想到在游戲內刷功德可以拿獎，楊江便準備在現實里也做一個小小的實驗。
穿好衣服，出門。
楊江一邊在那條熟悉的街道散步，一邊想著去便利店買點什么飲料或者零食屯在家里，供以后生活之用。
走著走著。
他突然看到一個收廢品的老爺爺，后背正拉著個板車，上面擺了很多塑料和紙殼箱子，移動的很慢。
楊江當時就沖了上去，幫忙推起了車。
那老爺爺感受到身后的重量減輕，急忙回頭說道：“小伙子，不用了，還麻煩你，我這車臟。”
“沒事，都順路。”
楊江笑了下，繼續推著車，沒有松手。
“謝謝你，哎呀，看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老人非常感激的說道，“小伙子，你家住哪的？以后有什么不要的東西，我都按高價幫你收拾了。”
“不用不用，不缺這點錢，就是想幫您個小忙。”楊江急忙擺手，繼續推車。
到了廢品站。
這老爺爺從屋里拿了一瓶米酒，說什么都拿要塞到楊江手里，說是這自家釀的，好喝不暈頭。
最后還是盛情難卻。
楊江拿著酒瓶，按原路返回。
雖說是為了實驗下能不能在佛祖那刷點功德，但做好事的感覺確實會令人上癮。
吹著晚間的小風，楊江心情暢快的走在街道上，頓時就理解到了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無償去災區或者醫院做義工。
看來人類獲得快樂的途徑也不只有滿足欲望這一種，助人為樂的感覺也很不錯。
“呼~”
突然，一陣迅猛又快捷的風襲來。
楊江用手擋住臉，瞇起眼睛，好似依稀在對面的房頂上看到了那尊佛像。
他在笑。
且臉部的線條更加真實了，不再是原先那種粗糙的模樣。
礙眼的風沙中，那尊佛像緩緩消失，最終化為方形的紙片，被風吹著，朝楊江的方向飄來。
“哎？”
下意識的用手一接，楊江看清了手里的東西。
那是兩張紅色的票子。
確切的說。
是兩張數額為100的軟妹幣。
“我靠，真的假的？”
楊江面容十分復雜的看向手里的紙鈔，他深知這絕對是那佛像發力了。
只要做好事，就算你平白無故的在大街上走，大風也能刮來錢。
這似乎有點粗暴了。
而且，直接給錢，確定不會被他在卡BUG，循環利用么？
已經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楊江極速的奔跑起來，沖向附近的廣場。
他還記得，那里有兩個肢體殘疾的人在乞討。
一個是唱歌賣藝，一個是沒有了四肢，脖子上掛個牌子。
終于。
在路人異樣的目光中。
楊江掏出剛才獲得的兩張紅票，分別投給他們兩人。
那個殘疾乞丐的語言功能似乎也有問題，只能十分含糊的慢吞吞道謝：“祝您吉祥如意。”
“謝謝老板，慷慨大氣。”
而那個沒有下肢，只剩下一只胳膊的歌手朝楊江詢問道：“請問您要點什么歌？”
“來一首大悲咒吧。”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要點什么，楊江只能選個應景的。
“這個...”
那歌手似乎從接受過這樣的點歌，于是硬著頭皮唱了起來。
“拿摩惹納，達拉雅雅，納摩，阿里雅，佳納......”
頓時，整個廣場外圍都籠罩在空曠悠遠的大悲咒當中，似乎要將人超度，去往西天極樂。
沐浴著悠揚的音樂聲，楊江走進走進人山人海的廣場。
正好看見中心地段有人搭了臺子，正在表演節目。
習慣性的過去參與圍觀，看了幾眼。
舞臺后面的背景正打著某家品牌明星的海報。
似乎是附近某個家用電器商場請的人，慶祝開業，順便打打廣告。
“時機不巧啊。”
明顯是已經來晚了，臺上的帥哥美女正在說謝幕詞。
楊江搖了搖頭，剛要掉頭離開。
舞臺上的聚光燈突然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來，在節目的尾聲，讓我們看看今天的幸運觀眾到底是誰，價值千元的紅包獎勵究竟會花落誰家？”
伴隨著男聲的提問。
那個美女主持人高聲說道：“看來結果已然見分曉，讓我們的工作人員有請這位好運爆棚的小哥，上臺領獎！”
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么。
楊江就已經在極度懵逼的狀態中被兩個壯漢架上舞臺，帶到那兩個主持人身邊。
“請問這位帥哥，你叫什么名字？”聲音甜膩的美女主持人將話筒遞道楊江嘴邊。
“呃，楊江，江河海洋的江。”
因為從小就比較怯場，看到臺下這么多人，楊江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么楊江先生，首先要恭喜您獲得了這份價值千元的現金紅包，那么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里，請問你有什么話是想要和大家說的么？”男主持人又問道。
“emmm...大家平日里還是多多的積德行善吧，正所謂好人有好報，但說不定哪天佛祖保佑，突然就發達了。”
明顯又是佛像在發力，楊江直接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嗯，很標準的獲獎感言。”
女主持人又繼續說道：“那么讓我們祝福這位楊江小哥，還有現場所有的觀眾，能夠在日后的日子里做好人，有好報。大家，再見~”
說完。
那兩個壯漢將一個巨大的紅包塞進楊江手里，又一人舉著一個印有電器的廣告標牌，站在兩個主持人身邊。
隨著兩邊的禮炮開動，噴出漫天的彩帶和禮花。
在喜慶的音樂聲下，整個舞臺迎來了落幕。
而在紅色的帷幕完全遮蓋住前方的視野以前。
楊江再次看到了那尊佛像。
他和那些鼓掌和吃瓜的觀眾混在一起，臉上的笑容更加鮮艷，就連身上的衣服細節也更加完善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
楊江打開紅包，里面是十張紅票，也就是正好一千元整。
他想了想，要不要就此收手。
但一想，反正那游戲都正常玩了，不貪就不是自己的性格。
楊江拐進旁邊的市場和超市，買了一堆饅頭，熟食，還有真空包裝的雞爪，老式蛋糕。
隨后。
他提著大包小裹走向了附近的橋洞。
這里平時住著大量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還有乞丐，皆是衣衫襤褸，臉上蓋滿了黑泥。
伴隨著楊江的出現。
他們齊刷刷的朝這看了起來，似乎不明白這個年輕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大家好，我是附近大學的學生，這次要來做一個社會學調查報告。”
楊江胡編亂造道：“因為對大家的生活狀態，還有外出流浪的原因十分好奇，所以我想用這些食物作為報酬，來邀請大家給我填一個資料和問卷，用作我的期末課題報告。”
直接送食物，人家又不傻，肯定不敢直接吃。
說不定還被認為是拐賣人口。
所以他隨便想了一個理由，從利益的角度來拉低他們的警戒心。
“......”
聽到楊江所說的話，這些人第一時間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互相看了看，似乎誰也不想做領頭羊，都在等一個實驗品。
氣氛頗有些尷尬的站了半天。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怪異的人站了起來。
楊江將目光投向他。
只見這人穿著綠色的軍大衣，后背披著個黃袍，臉上帶著Joker的小丑面具，右手還握著一把斧頭。
因為他本來長得就高，再配上這詭異的穿著搭配，以及手里的武器。
楊江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感覺有點害怕，心想難道這是哪個從醫院里跑出來的精神病？
但這人一開口，楊江就感覺沒那么嚇人了。
“兄弟，你是附近哪個大學的？”
典型的東北口音，鼻音渾厚。
“呃...中大的。”楊江說了自己的母校。
“你該不是什么主播，買這些東西過來擺拍的吧？”
他再次提出了問題。
“不是啊，你見過哪個主播出來拍攝不帶設備的，我真的是想單純的做個社會調研。”楊江回復道。
“行，雖然你說話不真，但起碼沒啥壞心。”
這人轉頭朝那些人揮了揮手，“來吧，兄弟們，開飯。”
有了他的肯定。
這些人一擁而上的沖上來，哄搶著楊江手里的食物。
“來吧，這邊聊聊，你想問有關于他們的任何事，我都知道。”
那個高個子男人摘掉面具，放下斧頭，招呼著楊江過來，坐在旁邊的石頭上。
他面具下的臉很圓，很滄桑，滿是胡茬，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根本不像是生活沒有盼頭的乞討者或是流浪漢。
于是楊江對這人的身份產生了幾分好奇，搭問道：“你是做什么的，為什么和這些人混在一起？”
“我啊，是個網絡文字工作者，如果你喜歡逛貼吧的話，應該會有聽說過我的名字。”
這人神神秘秘的說了四個字：“你的殺醬。”
“哦，早期的流浪吧吧主？”
小時候玩過很久的貼吧，楊江似乎還真回憶起了這個名字。
“你居然真的知道。”
他似乎習慣性的想從兜里摸煙，但最終只摸出了一根樹枝叼在嘴里，“看來是吧友啊，既然如此，那還挺有緣分的。說實話，你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別和我說什么大學生的社會調研，我看人很準，別人有沒有再說謊我一眼就看的出。”
“我說我是想做點好人好事你信么？”
楊江無奈道。
“信啊，為什么不信。至少，這句話你沒說謊。”
他轉頭看向楊江的臉，“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么？是因為覺得他們可憐？還是你覺得做點這樣的事，能滿足你的內心？又或者...他們涉足到了你的某些利益，對嗎？”
“......”
不知道為什么，楊江突然猶豫了一下。
因為他在這男人旁邊看到了那尊佛像。
這佛像似笑非笑，正對著楊江所在的反向，似乎也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沉吟了片刻，楊江實話實話道：“我也說不清，可能三者都有吧，也可能我自己都沒搞清楚我想要的結果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以后的我應該會繼續這樣做下去，這就是我行動的全部意義。”
“很有趣的回答。”
那人看向天空，目光有些深遠，“我已經很久都沒有遇到像你這樣的人了，我想和你玩個游戲。”
說罷，他從衣兜內拿出一個車鑰匙。
勞斯萊斯的。
“我把這東西抵押給你，作為憑證。”
他把鑰匙遞向楊江，“你可以裝作不認識我，拿著這個鑰匙走人，車就停在鯊魚傳媒大廈的門口。又或者，你通過捐款或者做好事的方式，在三天之內登上當地的頭條新聞。到時候，我會給你更大的驚喜。”
“那么，你的選擇是？”
有那么一時間，楊江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那個游戲里。
想要捐款成名人，只要把車賣掉，立刻就可以因為平民的身份捐過百萬而上頭條，但他最后會什么也撈不到。
但楊江要是選擇保留，就可以白白得到一輛名貴的豪車，留下或者販賣都可以。
這世上真的有這種匪夷所思的天上掉餡餅么？
哪怕是佛像的力量也太過離譜了。
“我憑什么相信你，你又憑什么相信我？”
所以楊江并沒有接那個車鑰匙。
似乎是感覺到面前這個年輕人并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他從兜里拿出手機，打開直播軟件。
楊江看向這人的直播間。
殺醬。
戶外，探險類主播板塊排行榜第一位，兩億八千萬人曾關注過。
“只要你答應，我會用我的人脈和資源保證這場游戲的公平和公正，我直播間所有的觀眾也會當做這場游戲的見證人。”
他如是說道：“當然，如果你選擇退出，我也不會怪你，這輛車就當作今天對你所作所為的獎勵，反正我的車庫里還有很多。”
“怎么樣，你要接受這個游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