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舟隨手抹了額頭混著泥土的汗水。
將瓷碗中的水一飲而盡。
“老李頭,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時間不等人。”
“早一天把這些事情辦完,我就能早一天放心。”
李舟眼底透著幾分擔憂。
望向了遠處的天邊。
李淵越看他越覺得,這小子跟年輕的自己太像了!
李淵欲言又止幾番,最終還是放棄了。
反正勸誡的話說過無數次,李舟沒有一次聽進去了。
罷了罷了。
水渠修完后。
李舟也停止了收購糧食。
閑下來后,李舟總是習慣性的眺望遠處的天邊,有時候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站在遠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一尊石像。
就這樣過了干燥又炎熱的三天。
李淵心里緊繃著的線在斷與不斷之間反復徘徊。
整日也是憂心忡忡,越過宮墻看著艷陽高照的天。
直到這天傍晚。
空氣都帶著幾分黏膩的悶熱。
李淵坐在太安宮的小花園內,滿臉的憂愁。
此時的他已經基本肯定,李舟所說的大雨,或許不會來了!
李舟當初說九月中旬降雨。
眼看著再過幾天就進入下旬。
現在連一滴水霧都沒看到。
近期怎么可能會有暴雨?
更何況,太史局那邊也說了,這次大暑或許會持續到秋下旬才結束。
看來自己這一筆錢,要血本無虧了?。?/p>
不過比起錢,李淵此時倒是更擔心李舟手里的糧食怎么辦。
大暑天,又沒到旱災的程度。
市場上根本不會缺糧食。
而糧食這玩意又不耐長期儲存。
放一陣子就壞了。
“唉!”
“這都是什么事??!”
李淵越想,腦子里的結越打不開。
就在他頭上即將冒煙之時。
滴答!
突然額頭上一片涼意傳來。
滴答滴答……
淅淅瀝瀝……
李淵愣住了。
也就是他愣住的這一會兒。
天地間仿佛蒙上了灰白色的面紗。
霧氣縈繞在山間,添了幾分神秘。
烏云就像是突然出現在就頭頂的天空,烏壓壓的一片。
雨水歡快的砸在地上。
很快就把李淵淋了半身濕。
“下雨了?”
李淵不可置信的眨眨眼。
這瞬息之間,他仿佛置身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火,一邊是水!
“下雨了!竟然真的下雨了!”
李淵又驚又喜的在雨里蹦跶了好幾下。
同時內心大受震撼!
舟小子真乃神人??!
這場雨,竟然真的掐著最后幾天來了,而且令人措手不及。
一切都與他推算的一模一樣。
李淵激動的抬頭望天,雨水打在臉上,濺入眼中。
他心臟砰砰砰的狂跳,甚至有那么一瞬在想。
如果李舟真是自己的兒子。
如果當年沒有那一場意外。
那么或許,有可能李建成根本無緣太子之位……
遲遲趕來的內務首領撐著傘,遮在李淵頭頂。
“奴才來遲,請太上皇恕罪!”
李淵收起了內心的想法,一臉喜悅的問道。
“黃方,你看到了嗎?下雨了??!這是雨水?。 ?/p>
黃方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李淵這段時間,為了等這一場雨,吃不好睡不好的。
“咱家看到了,太上皇料事如神!果真是下雨了呢!”
“呸,這哪是我的本事啊,這可都是……”
李淵差點說漏嘴,及時打住。
在黃方的攙扶下,慢悠悠的回到屋檐下。
雨勢連綿,李淵看著看著,突然又陷入了沉默中。
“這雨既然下了,那接下來……該不會真的要發生洪澇災害了吧?”
咚!
一想到這,李淵心中大呼不好。
先前有頡利大敗,后有這場雨。
不管是時間地點,都被李舟說中了。
那再往下,豈不就是洪災了?
李淵再也顧不上面子和規矩。
一路小跑著,連轎子都來不及坐,沖到了紫宸殿。
紫宸殿平常是李世民辦公的地點。
現下正好有幾位大臣在殿內議事。
李淵根本沒功夫等人通報,直接沖了進來。
李世民等人都被驚動。
尤其是在一抬頭,看到李淵額間掛著雨水,腳邊濺起的泥濘飛到了長袍上,有些凌亂狼狽。
“黃方!你是怎么照顧太上皇的?竟敢疏忽到讓太上皇落水?罰俸……”
“皇帝!外面下雨了!”
李淵直接打斷了李世民的話。
“什么?下雨了?”
“這怎么可能?明明方才還是干燥炎熱……”
“天啊,竟真的……可是太史局不是說……”
眾人剛才都太沉迷于討論,誰都沒注意外面下起了雨。
現在經李淵一提醒。
均是瞠目結舌的看向了窗外。
就連李世民也是大吃一驚。
但依舊誰都沒把這場綿綿細雨當一回事。
李世民見場面有些尷尬,揮手讓大臣們退下。
“太上皇,一場小雨而已,不必太激動。”
“什么小雨!這場雨會連續不斷最少一個月,甚至有可能是兩個月!皇帝,事態及其嚴重,趕緊趁著還有時間,收購糧食吧!”
李淵苦口婆心的勸著,“若是真到了洪澇泛濫,難民橫生的時候,五姓七望肯定會將糧價抬高,屆時,一塊黃金都換不到一斗米,這才是真正的災難啊!”
李世民不悅的皺眉,板著臉,沒好氣道,“太上皇!夠了,太史局那邊從未匯報有任何不祥的預兆,你莫要在聽信小人讒言了!朕不想再聽到這些胡話。”
“皇帝!都到了這個時候,你當真就不愿聽寡人一句?非得跟我對著干嗎?”李淵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胸腔內的煩躁之意逐漸明顯。
他不耐的一抬手,“黃方,立刻護送太上皇回太安宮,雨天路滑,注意著些腳下,這幾日無事還是不要出來了。”
面對當今圣人下的圣旨,黃方再不愿意,也不敢違背,否則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李淵也看出李世民油鹽不進,對他十分失望。
大袖一甩。
鐵青著臉,離開了紫宸殿。
李淵走后,李世民抬頭,看到窗沿邊露出的一角黑壓壓的天空。
莫名的他右眼皮開始突突突的跳動。
心里也隱隱盤旋著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難道這場雨,真的會演變成洪澇災害?
莫名的,這個想法冒了出來。
不過一瞬間就被李世民拍了回去。
李淵雖然是他老爹,但對于求雨祈福,觀天星象之類的事情,根本一毛不通!
而自己也親自問了太太史令李淳風,近期根本沒有發大水或者其他災害的征兆。
李淳風是誰???這么多年來,他所推算的事物從未出錯過!
這次也絕不會有錯。
搖了搖頭,李世民把腦子里一團麻甩了出去,終究沒將李淵的話放在心上。
調整了一下,低頭繼續處理政務。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場雨,只不過是秋天的紙老虎,呼嘯一番,便過去了。
但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所有人的想法都發生了改變,民間百姓們更是內心不安。
朝上風向也開始變了。
諫議大夫手中的紙刀子紛紛扎在了太史局的身上。
“陛下,臣奏請下令各地官府立即開展疏通水渠,排水工作?!?/p>
“這場雨連續不斷下了近半個月,而且雨勢一日比一日強勢,已有少部分地區出現房屋沖毀的現象,再過不久,只怕要出現一批接著一批,流離失所的難民了!”
就在百官爭執不休推卸責任的時候。
一位身形不算高大,身板卻結實,表情肅穆的大臣走出來。
此人便是初唐名相,歷史青樹——房玄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