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雅頌按著計劃,每天勻出兩個半小時來備戰聯考,她寫完了三套往年試卷,和陳浩對完了答案,把做錯的和不會的知識點都重復練習了好幾遍。
又一個周末過去,周一的時候,百校聯考到來了。
桌椅拉開間隔,書本全部收掉,監考老師站在講臺上拆封試卷。寂靜的教室,只聽得牛皮紙袋撕扯的聲音。
封雅頌看了眼一步遠的陳浩,他雙臂搭在桌上,晃著筆不耐地等待著。她又瞥向另一側的窗外,樹蔭蔥郁,校園墻外有行人在走。最后她視線回到自己的桌面上,她伸手把寫字筆,鉛筆,橡皮等一一從筆盒里取出來排好,然后將頭發重新扎了一下。
秒針“咔嚓”走正,一聲鈴響,老師開始快速發卷。
上午語文,下午數學,封雅頌做得都算得心應手。語文科目本身分差不大,封雅頌字跡規整清秀,在閱讀和作文上也更占優勢。做數學試卷時,封雅頌甚至遇到了幾道熟悉的題目,只是形式稍有變化,考察的公式和解題思路都是一樣的。果然,跟前幾年聯考都是同樣的出題人,換湯不換藥。
到了第二天上午,理綜試卷發下來,封雅頌沉了口氣,按著順序,首先從物理分卷開始做起。前面還算順利,到了大題部分,她在一道電磁題目上卡住了。
這個題目的模型比較復雜,物塊在磁場中先是直線下落,繼而又是圓周運動,封雅頌花了很長時間分析了軌跡,才提筆開始計算。前兩問寫完,封雅頌感覺求得的結果不大正確,她重新讀了一遍,發現自己忽略了重力項。她著著急急地開始修改,好容易改好了前兩問,她才想起來抬頭看時間,一個半小時已經過去了。
理綜考試統共只有兩個半小時。
封雅頌心里頓時緊揪,放棄了剩下的一道物理大題,開始做卷子的化學部分。好巧不巧,這套化學題的計算也很復雜,那些材料的克數,溶劑的體積都是小數點好幾位的,封雅頌忙亂地算了一遍填上結果,也沒時間再次檢查了。
她開始做生物部分時,考試時間僅剩二十分鐘了。
封雅頌幾乎是大腦和手指齊動,一邊讀題一邊飛快地填寫生物卷,考試結束鈴響,她將將填好了最后一個空。
試卷被收走,封雅頌感到心臟怦怦直跳,手腕都寫酸了。
同時,她心里也知道,自己這次的理綜成績不會太好。
下午答完了最后一門英語,聯考終于告一段落。無論考好沒考好的,終是松了口氣。
這兩天由于排了考試,留下的作業不多,所以晚自習時同學都輕松了一些,教室里時不時響起竊竊的聊天聲。
封雅頌復習了一遍物理筆記,然后把錯題本換到桌面,打算把開學以來作業里的錯題整理一下。
她低頭翻找練習冊的時候,聽到身邊翻書的聲音比她還大。封雅頌抬頭一瞧,陳浩在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正在翻閱一本《讀者》雜志。
封雅頌好奇地湊過去:“大神居然還看閑書啊?!?br /> 陳浩說:“哎,不算閑書,學習一下。”他晃了晃書皮,“看別人的文筆怎么能那么好?!?br /> “怎么,寫語文作文受打擊了?”
陳浩說:“可不,特意省了一個多小時來寫作文,憋半天也憋不出個美如畫的句子來?!?br /> “議論文要什么美如畫,立意別跑題就好。”
“議論文也得寫把開頭結尾潤色一下啊,總不能一上來就講道理?!标惡仆蠓藥醉摃?,又問,“對了,你的作文題目叫什么?”
這次的作文題目還算寬泛,在題干里列了三段材料以后,讓大家談談對“任性”一詞的理解。
封雅頌說:“我的就叫‘率性與妄為’,把‘任性’分成了率性而為和肆意妄為兩種,分別展開談論了一下?!?br /> 陳浩捂了下腦袋:“哎,我的題目叫‘優秀才能任性’,會不會跑題了……”
封雅頌笑著說:“別說,跟你挺合適的?!?br />
封雅頌從書包里找齊了練習冊,看到陳浩一臉苦大仇深地讀著雜志中美文,她搖搖頭,拿出彩筆開始整理錯題本。
盡管這次是百校聯考,但試題都是本校老師批閱的,因此出分也快,考試結束第二天,各門成績就陸續出來了。
封雅頌的理綜考了200分整,不算特別糟糕,但是——
她看了看陳浩292分的試卷,頓時啞口無言。高三剛剛開始,還沒有太綜合的訓練,理綜就能接近滿分,真是變態。
陳浩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嘿嘿一笑,把試卷扣了過去。他撐著桌子離開座位:“等著啊,我打探一下別人考得怎么樣?!?br />
課間的教室里,同學們討論紛紛,陳浩挨個桌子湊過去看,不過他這個超高分在那里晃悠純屬招人恨,不斷被人嫌棄地推遠了。
陳浩逛完一圈,又走了回來,悄悄對封雅頌說:“我看了,理綜上200分的人不多。你其他科分數也不低,進年級前三十名沒問題?!?br />
封雅頌點了下頭,也不愿多想,拿出水果盒默默吃起來。
又過了一天,考試排名出來了?;蛟S借陳浩吉言,又或許刷題真是效用非凡,封雅頌果然進了年級前30名。
她考了第27名。
看到名次的那一刻,封雅頌先是松了口氣,隨后心臟猛然跳動起來。
27。因著那個網名,這兩個數字仿佛都有了另外的含義。
像是,她的幸運數字一樣。
成績排名張貼在教室門前的公告欄上,封雅頌站在那里看著,聽到身后一個男生嫌棄:“呦,你第一名還用看?”
封雅頌回頭,看到陳浩擠過來了。
陳浩鉤住那個叫寧飛的男生的肩膀:“怎么了?我關心一下你考多少名怎么了?”
寧飛推開他:“去去去,我三十名整,還得跟你在一個班里?!?br />
吵鬧一陣后,陳浩走過來,說:“哎,沒被滾動出去,留在一班了?!?br /> 封雅頌轉頭,意識到他在跟自己說話。
封雅頌長長出了口氣,對他說:“多虧了大神啊,那幾套題簡直是提分神器。我請你吃飯吧?!?br /> 陳浩問:“請我吃啥?”
“離放假還有好幾天呢,不然就吃食堂的小炒吧,今晚怎么樣?”
陳浩面色動了動,像是有點靦腆了起來,說:“我今晚要打球,已經約好了……”
這時寧飛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打什么球,人家都請你吃飯了?!?br /> 陳浩瞪回他一眼。
寧飛裝模做樣揉了揉肚子:“我也想吃小炒了,想吃食堂的麻辣雞絲,晚上一起去吧?!?br /> 封雅頌說:“行啊,你那份你自己付錢。”
陳浩趕緊說:“咱們都AA吧,就慶祝一下我們都順利留在了一班。”
寧飛勾著陳浩,笑呵呵地跟封雅頌說:“他這人啊,不好意思單獨跟女生吃飯……怕被老師看到?!?br />
吃完飯回來的晚自習,封雅頌專心致志地寫作業。
前段時間每天都要在晚自習擠出一小時來做聯考卷,所以她寫作業效率特別高,如今已經形成了習慣。兩節晚自習結束,她的作業已經全部完成了。
最后一節晚自習,封雅頌額外找了些習題來做,筆尖落在紙上,她心想,可以再制定一個新的學習計劃,安排進每天的步調里。
晚上回到家里,不用再熬夜刷題,封雅頌洗漱完畢,心情輕松地躺在床上。
她很想與他分享自己考了27名這個奇妙的巧合。
可是上了大學之后,恐怕不用再這樣排名次了吧。
她難以自洽,于是她忍住了,沒有說。
她換了個方式,詢問對方。
小頌:我這次學習計劃也圓滿完成了,要不要給我獎勵呢?
繩師27號:有想好的獎勵嗎?
小頌:嗯。我想,問你個問題。
繩師27號:問吧。
小頌:你的網名,為什么叫繩師27號呢?
繩師27號:就想問這個?
小頌:嗯。
繩師27號:你怎么理解,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嗎?
封雅頌把手機擱在胸口,望了望天花板,然后拿起打字。
小頌:我想,你可能是做相關工作的,然后你的號碼是27號。
對方重述了一遍她的話語。
繩師27號:你認為我有一份類似于男技師的工作,工號是27?
小頌:……嗯。
畢竟她的第一印象,認為他是個經驗非常豐富的人。
等了一會兒,封雅頌小心地打字。
小頌:我猜錯了?
她又問。
小頌:那你是生氣了?還是笑了?
小頌:算了算了,不開玩笑啦,我其實想請你吃一頓飯。
小頌:畢竟,快到十一假期了。
繩師27號:最開始的時候,你對我說,單純的溝通也很有意思。
不知道對方是在翻記錄,還只是單純的回憶,總之這個消息隔了兩分鐘才傳來。
封雅頌捧住臉,有些下不來臺。畢竟她曾經信誓旦旦,認為自己不會改變主意。
小頌:我這次任務也圓滿完成了呢.......
繩師27號:與我見面,是你想要的獎勵。
小頌:嗯。
隔了片刻,封雅頌才又等到他的消息。
繩師27號:選一家你愛吃的飯店。
封雅頌靜靜躺在床上,捧住手機。
小頌:你說過,東方中心酒店的咖啡很好喝。
小頌:我們就在那里碰面吧。
對方的消息,依舊是簡短的,具有托載一切的力度。
繩師27號:好。
漆黑的房間里,封雅頌帶著一種激動的期待閉住眼睛。
小時候,封雅頌總是不敢一個人睡覺,她覺得床太大了,在她碰不到的角落會悄悄藏著什么東西。
現在,她躺在床上,守著手機,感到一種真實存在的力量,靜靜陪在身邊。她不自禁在遐想中遨游,想象著即將到來的十一假期,天花板似乎輕輕旋轉起來,整個房間回蕩著驚奇的秘密。
輾轉很久,封雅頌還是沒有睡著。這時手機忽又亮起。
繩師27號:忘記告訴你,我輸入網名那天,正好是27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