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人頭頂的草帽很快就被打透,唯一還能起到的一點作用就是能夠抵擋雨水直接落在臉上。</br> 赫知冉隨機應變,讓大家將帳篷撐開一些,暫時作為防雨工具。</br> 腳下的土路也變得愈發濕滑起來。</br> 赫知冉與墨玖曄同時跑去了墨老夫人那里,生怕她會不小心摔倒。</br> 墨老夫人的確行走艱難,被兒子和兒媳扶著,才感覺到了重心的存在。</br> 嫂嫂們與墨涵玥同樣互相攙扶著,不但這樣,大家還要盡量加快趕路速度。</br> 其他幾個家族的人也學著墨家人的樣子,緊緊跟著他們的腳步。</br> 此刻,最難的就是何家人。</br> 他們不但平時吃不飽睡不好,更是沒有一點兒能夠防雨的工具,如今還要推著那么重的木板車艱難前行。</br> 他們此刻的遭遇還真是應了一句俗話——屋漏偏逢連夜雨。</br> 更令人頭大的是,木板車在這個時候好死不死的陷進了泥里。</br> 何家如今除了何志遠一個成年男子以外,其他都是老弱婦孺,好幾個人上來幫忙,都沒能將木板車拉出來。</br> 官差本就急著趕路,看到何家人掉隊,不容分說的上前給了他們幾鞭子。</br> 抽得何家人嗷嗷直叫。</br> 考慮到木板車上還有墨家的糧食蔬菜以及一些日常用品。</br> 墨玖曄將墨老夫人交給赫知冉照顧,大步朝著木板車方向走去。</br> 見墨玖曄過來,何家人頓時停止了慘叫。</br> 墨玖曄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雙手死死拉住木板車的把手,只見他一個用力,就將車子拉了出來。</br> 眼看著墨玖曄已經拉著木板車走遠,何志遠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連忙跟了上去,很自覺的幫忙推車。</br> 有了墨玖曄的舉動,何家人終于沒有再掉隊。</br> 何志遠看著前方那個孤傲的身影。</br> “多謝相助。”</br> 墨玖曄選擇拉車,并不是想幫助何家人。</br> 聽到何志遠的道謝,他冷聲道:“我是為了自家的物資,你不要想太多。”</br> 何志遠這聲謝是發自肺腑的,不管墨玖曄抱著什么樣的態度來拉車,總歸是幫他們何家解了一次燃眉之急。</br> “不管如何,這次都要謝謝你。”</br> 墨玖曄沒有再開口,而是低著頭繼續拉車……</br> 大雨傾盆,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br> 路上的積水很快就沒過了眾人的腳踝。</br> 赫知冉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危機感。</br> 古代道路沒有排水設施,大雨若是繼續下去,難保會發生一些無法預估的災難。</br> 此時,彭旺也指著前方說道:“大家加快腳步,前面不遠就是那個村子。”</br> 赫知冉順著彭旺手指的方向望去。</br> 隔著雨水,隱約可見一村落。</br> 眾人如同看到了希望般,腳步再次加快。</br> 很快,大家跟隨這彭旺的腳步來到村口。</br> 這里還好,地上的積水并沒有路上那么深。</br> 彭旺貌似對這村莊并不陌生,直接帶著眾人沿著道路向里面走,很快,他便在一處不小的院落前停下,上前敲門。</br> “劉里正在家嗎?”</br> 也許是因為雨太大的緣故,彭旺喊了好幾聲都沒有人回應。</br> 無奈之下,他只好自己推門進入。</br> 彭旺進去不多時,屋門再次打開,與他一同出來的還有一位看上去年紀在五六十歲上下的老者。</br> 彭旺指著門口的一群人說道:“劉里正,你只要給我們安排一處可以避雨的地方即可。”</br> 劉里正看了看門口那么多人站在那里,頓時有些傻眼。</br> “官爺,這么多人,我家里怕是沒那么大的地方啊!”</br> “劉里正,只要能遮雨,讓他們擠一擠也沒問題。”為了不給劉里正拒絕的機會,彭旺說完就招呼著眾人進入院內。</br> 劉里正無奈,只能將自家兩間廂房的門打開。</br> “只有這兩件屋子空著,官爺您自己看著辦吧!”</br> 彭旺幫自己和官差們選了一間房,其余人全部進入另一間廂房。</br> 看到有遮雨的地方,眾人一窩蜂似的魚貫而入。</br> 幸虧廂房的面積不小,所有犯人進入后,雖然只能一個挨著一個的站著,起碼不用再被雨淋。</br> 大雨仍舊沒有停止或者變小的跡象。</br> 劉里正家的院子已經開始出現了積水,甚至還有向屋內蔓延的跡象。</br> 站著門口處的方家人大喊:“糟了,雨水灌進屋子了。”</br> 赫知冉不知道為什么,莫名的感覺到一陣心慌。</br> 她扯了扯身旁墨玖曄的衣袖,低聲道:“我覺得,咱們不能留在這里避雨。”</br> 此時,墨玖曄也眉頭緊鎖。</br> “嗯,我擔心大雨若是繼續下去,這里很可能會發生水災。”</br> 赫知冉繼續說:“我剛剛看到村子南邊兒有一座山,咱們還是去那里更安全一些。”</br> 墨玖曄沉思了一瞬點頭:“我這就找彭大哥商量一下,看看他是否同意。”</br> 彭旺坐在廂房內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苦大仇深的看著依舊陰云密布的天空。</br> 見墨玖曄過來,他主動詢問:“兄弟,你們那屋子太擠了,不如先和我們在這里湊合一下。”</br> 墨玖曄可沒有在這里湊合的心思,直奔主題。</br> “彭大哥,若是這雨一直不停,用不了幾個時辰,怕是整個村子都會淹沒。”</br> 聽了墨玖曄的話,彭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院子內的積水。</br> 的確,院子里面的積水比他們剛到這里的時候深了很多,墨玖曄的話并不是危言聳聽。</br> “以你的意思,咱們該如何?”</br> 墨玖曄指著不遠處的山頭。</br> “遇到洪水,最好的辦法就是去高處。”</br> 彭旺雖然知道墨玖曄說的有道理,不過,他還是猶豫了。</br> 先不說能不能發生墨玖曄說的事情,即便真來了洪水,他們這么多人上山,萬一找不到避雨的地方,淋也得被淋死。</br> 彭旺直接說出了心中的疑慮。</br> “兄弟,咱們在山上萬一找不到避雨的地方,要如何?”</br> 本以為彭旺是個精明的,誰知他竟然在關鍵時刻犯了糊涂。</br> “彭大哥,兩個選擇,一個是在山上有可能被雨淋,另一個就是留在山下被洪水沖走。”</br> 到了這個時候,墨玖曄覺得有必要將事情說得嚴重一些。</br> 彭旺也心知是這樣的道理,不過他多少還抱有一絲絲的僥幸心理,萬一雨停了,他們豈不是白白折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