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懷寧之所以激動成這個樣子，就是因為他聽到了一個對他來說的天文數字。</br> 玉米曬干后的畝產量竟然能達到千斤以上，要知道，百姓們常年種植的麥子，算上麥皮制成的粗面，畝產才堪堪能達到三百斤，這還要說是年景好的時候。</br> 一旦遇到年景不好，減產都是小事，嚴重了可以說顆粒無收。</br> 糧食產量低，官府收上來的稅糧也十分有限，即便是到了饑荒的時候開倉放糧也解決不了多大的問題，以至于百姓被餓死無數。</br> 若是糧食產量高就不一樣了，官府收取三成的糧租，就相當于原本糧食產量的全部還要多出一些。</br> 如果是這樣，就再也不用擔心遇到災年百姓無法活命的困境。</br> 眼下九嫂也說不出玉米種子的具體價格，即便價格超出他的預算，也要想辦法將種子全部拿下。</br> “九嫂，我這就回衙門籌備收糧種的銀子?！?lt;/br> 說著，孟懷寧就打算轉身離開。</br> 他只有三天的時間籌備銀兩，這件事迫在眉睫。</br> 若說孟懷寧能去哪里籌備銀子，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去知府那里想辦法。</br> 知府是新來的，他們之間并沒有太多交集，不過從上次知府處理那二百多死士的事情就能夠看得出，他并不是什么有作為的人。</br> 孟懷寧對他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是，不找知府求助，他又暫時想不出其他辦法，也只能硬著頭皮去試一試。</br> 前段時間墨初寒回家的時候念叨過，說官府的稅銀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孟懷寧正在為收購玉米種的銀子發愁。</br> 見他急匆匆的準備離開，墨玖曄喊住了他。</br> “妹夫是不是因為銀子的事情發愁？”</br> 這件事他已經和媳婦兒商量過了，如果官府拿不出那么多銀子收購玉米種，他們可以暫時賒給他，總不能讓孟懷寧因為這點兒小事情犯難。</br> 只要明年玉米豐收，孟懷寧就不愁銀子還給他們。</br> 被這樣問，孟懷寧顯然有些窘迫。</br> “不瞞九哥說，官府的庫銀的確不多，我打算去州府想想辦法。”</br> 墨玖曄雖然不在官場走動，可也聽墨初寒說過知府是個什么德行。</br> 孟懷寧去找他想辦法，很大可能就是碰釘子。</br> 其實，孟懷寧何嘗不清楚這個道理，他去找知府想辦法，就是例行公事也要這么做。</br> 哪怕能從知府那里求來少量銀子，也能幫上自己一些忙。</br> 反之，他此行沒有任何收獲，也能讓他徹底看清知府的真面目。</br> 墨玖曄上前拉著他重新坐回原位。</br> “我和你九嫂知道衙門清貧，你又是個廉政愛民的好官，庫銀定然沒有多少，上次收購紅薯用了兩千兩，估計已經將衙門的家底掏空了?！?lt;/br> 聽著九哥的話，孟懷寧的臉有些紅。</br> “都是我無能，不能讓允城富裕起來?！?lt;/br> “孟大人，不是你無能，你做的已經夠好了，這是咱們允城百姓有目共睹的。”唐明睿雖然曾經將孟懷寧當成過自己的情敵，可他也清楚一個事實，那就是人家兩個人郎有情妾有意，不是他想插就能插進來的。</br> 尤其是發生了上次他被陷害買兇殺人一事，孟懷寧以那么快的速度幫他洗清冤屈。</br> 對于唐明睿來說，他欠孟懷寧一個人情。</br> “唐某不才，來了西北以后，托九哥與九嫂的福，倒是賺了一些錢財，我愿意資助大人購買玉米種的銀兩。”</br> 其實唐明睿不知道，這也是孟懷寧想的第二個辦法。</br> 允城雖然不富裕，可并不是完全沒有富人。</br> 如果他去知府那里籌備銀兩無功而返，他就會想辦法號召那些富人伸出援手。</br> 既然唐明睿主動開口了，他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br> “收購糧種本來就是官府該承擔的事情，只可惜我接了一個清貧的衙門，庫銀的確沒有那么多。</br> 既然如此，我就替允城百姓謝過唐老板的慷慨相助?！?lt;/br> 話落，孟懷寧絲毫沒有猶豫的朝著唐明睿行了一禮。</br> 唐明睿雖然在生意場上混得風生水起，還沒有到達歷史記載那般成為大順可以呼風喚雨的大皇商。</br> 如今的他，除了手中有些銀錢以外，就是個普通百姓的身份。</br> 他哪里敢受縣令大人如此大禮？</br> 唐明睿連忙還禮。</br> “孟大人客氣了，造福百姓的事情，唐某自然義不容辭，您的禮唐某受不起受不起。”</br> 墨玖曄與赫知冉本來就打算說，將玉米種先賒給官府的，結果被唐明睿截了胡。</br> 既然如此，他們也沒有必要搶風頭，也許這就是唐明睿未來成為皇商的第一個踏板。</br> 唐明睿本以為孟懷寧會客氣一番才會接受，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痛快。</br> 反正他也不是惺惺作態才說的這種話，對方爽快他也不扭捏。</br> “好，唐某明日就派人送一萬兩銀子去衙門，如果不夠孟大人盡管開口就是。”</br> 孟懷寧雖然還不知道玉米種究竟要多少銀子，可對于他來講，一萬兩可不是個小數目。</br> 即便他號召全允城的商人來募捐，恐怕加在一起也收集不到這么多。</br> 他現在是越看唐明睿越覺得對他脾氣。</br> “唐老板的慷慨，我記下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只要不違背原則，我定當全力而為?！?lt;/br> 雖然收購玉米種的銀子解決了，可唐明睿還是打算去州府走一趟。</br> 他在允城做這個知縣也有一年，從未麻煩過知府什么事情。</br> 這次關乎于百姓生計的事情，他還是決定走一趟。</br> 尤其是這會兒，都已經是下午了，他抵達州府衙門可能要天黑。</br> 這樣更好，讓知府知道他這么晚到來求助，定然是緊急的大事。</br> “時候不早，我先去一趟州府，九哥、九嫂，你們和唐老板先聊著?！?lt;/br> 孟懷寧離開，幾人再次聊起了玉米。</br> “九哥、九嫂，你們也知道，我如今做著酒樓生意，今日用鮮玉米制作的菜肴也十分美味，你們看能不能也賣給我一些鮮玉米？”</br> “鮮玉米自然是可以賣給唐兄弟，只是鮮玉米的保存時間短，而且成熟期十分集中，你想做鮮玉米的菜肴也只能是短時間內?！焙罩浇忉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