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就是去年的宮宴上。</br> 方傳洲帶著夫人與大女兒方明珠一同出席,順武帝一眼就相中了人家的閨女。</br> 借著酒意,順武帝毫不顧忌規矩,就要將方明珠收進后宮。</br> 誰知,方明珠卻不愿意,當眾以自己已經有婚約的理由拒絕順武帝的“好意”。</br> 方傳洲也不愿意女兒進宮與那么多女人爭寵,跪下來幫著方明珠說話。</br> 這么多大臣在場,順武帝不可能強行將人留在后宮,只能不甘的放人離開。</br> 離開宮宴的第二日,方明珠就匆匆嫁了人。</br> 以墨玖曄對這位皇帝的了解,他必然是對此懷恨在心,借著這個機會,將方家滿門抄家流放,順便還可以給自己添堵。</br> 至于李家與何家,他們本就與墨玖曄不和睦,皇上把他們送來跟著自己一起流放,掰著腳趾頭都能猜到緣由。</br> 他看赫知冉仍舊坐在那里冥思苦想,輕輕勾了一下她的手指。</br> 待赫知冉回頭,他才輕聲說:“這幾個家族的事情,以后有機會我講給你聽。”</br> 見墨玖曄這樣說,就說明他已經理清了狀況。</br> 既然有人清楚,墨家不用再做睜眼瞎,赫知冉索性也不想多事。</br> “好。”她只是隨意應了一聲,至于墨玖曄是否告訴她都無所謂。</br> 反正她已經明確了自己的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改變墨玖曄死在流放之路的命運。</br> 二嫂見自己事情說清楚了,也不想繼續打擾小兩口休息。</br> “九弟妹,二嫂就回去休息了。”</br> 赫知冉為了幫墨玖曄離開才上了木板車,這會兒目的雖然已經達成,按說應該各就各位最好,省得互相都覺得尷尬。</br> 只不過,她若是躺一會兒就離開,難保會讓周老八起疑。</br> 無奈,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躺回原來的位置。</br> 墨玖曄為了讓她能夠睡得舒坦些,特意往旁邊挪了挪身子。</br> 雖然趕路疲憊,此時的赫知冉卻毫無睡意。</br> 墨玖曄貌似能夠感覺到,她并沒有睡著,輕聲詢問:</br> “睡不著嗎?”</br> “嗯。”赫知冉隨意應了一聲。</br> “是因為二嫂說的事?”墨玖曄詢問。</br> “算是吧!”赫知冉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失眠,也許是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環境,還有些不適應。</br> 不過,她卻不想與墨玖曄提及這些。</br> 墨玖曄沒有察言觀色,只是聽聲音,并沒看出來赫知冉是在含糊自己。</br> “何家、李家多少與我有些過節?!?lt;/br> 赫知冉見墨玖曄主動想說,索性自己睡不著,不如仔細聽一聽。</br> “有什么過節?”她問。</br> “何志遠原本是兵部尚書,我領兵打仗時,他故意克扣糧草中飽私囊,我曾因此事上書給皇上。</br> 皇上派人徹查此事,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大的事情,皇上只是降了何志遠的官職,由兵部尚書變成了兵部侍郎?!?lt;/br> 聽了墨玖曄的講述,赫知冉心中再次有了猜測。</br> “照你這樣說,皇上是早就有了動墨家的心思,沒有立刻處置何志遠,而是留著他給你添堵?”</br> 墨玖曄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能將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徹。</br> 要知道,他能想明白這些,可是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時間,仔細推敲得出來的結果。</br> 他越發覺得赫知冉不簡單了。</br> 既然話都說到這了,赫知冉也來了興致。</br> “那李家呢?”</br> 說起與李家的恩怨,墨玖曄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啟齒。</br> 斟酌了一番后,他還是選擇實話實說。</br> “我與李家的恩怨,可以說出自李柔兒。”</br> 聽墨玖曄話里的意思,他貌似還和李柔兒有些牽扯。</br> 想至此,她的興致更濃了。</br> “你們倆是什么關系?”</br> 與此同時,赫知冉也在搜索原主的記憶,尋找李柔兒是否跟她提及過墨玖曄。</br> 她搜索了好久,直到頭都有些疼了,仍舊一無所獲。</br> 這就可以說明,李柔兒在原主面前,對墨玖曄只字未提。</br> “我們沒什么關系?!蹦習匣卮鸬煤敛煌夏鄮?lt;/br> “那你為何會說與李家的過節因她而起?”</br> 聽到赫知冉追問,墨玖曄下意識的認為,這女人可能是吃醋了。</br> 于是,他連忙解釋。</br> “她出門乘坐的馬車失控,在大街上橫沖直撞,恰巧被我遇到,我只是出于好心,將馬控制住。</br> 當時,我對這件事無甚在意,本以為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誰知,次日李良就帶著禮物上門,說是替女兒感謝我的救命之恩。</br> 并且提及要將李柔兒送到國公府為妾,我當場就拒絕了,說自己已經與你有婚約,而且墨家祖訓有言,墨家男兒不納妾。</br> 被我拒絕,李良當時并沒有什么異樣的反應,直到三天后,我出門的時候再次遇到了李柔兒。</br> 可以說,她是特意等在國公府門前。</br> 我打算無視他直接離開,她的兩個丫鬟卻攔住了我。</br> 李柔兒聲稱與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必須要我對她負責。</br> 我幫她控制馬匹的時候,并沒有與她有過任何接觸,這明擺著就是要耍賴。</br> 因此,我沒有給她一點兒好臉色,也沒有解釋,直接騎馬離開了。</br> 從那以后,我就發現李良處處與我作對,但凡是我說些什么,他都會絞盡腦汁的去反駁。</br> 除了李柔兒這件事,我再想不出哪里得罪了李良……”</br> 聽到墨玖曄講述這么多,赫知冉也搞清楚了一個事實,李柔兒故意接近她,整日說墨家不好,就是想讓她悔婚,然后自己嫁給墨玖曄。</br> “你說的這些是不是年初的事情?”</br> “你知道?”墨玖曄反問。</br> 既然話都說到這里了,赫知冉也沒打算隱瞞。</br> 將李柔兒如何勸她不要嫁入墨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而且這件事剛好發生在李柔兒被墨玖曄拒絕以后。</br> 墨玖曄聞言,漆黑的眸子沉了沉。</br> “沒想到,一個姑娘家竟然有如此重的心思,還真是卑鄙?!?lt;/br> “的確很卑鄙,曾經在我面前裝得對我關心有加的樣子,這一流放就迫不及待的露原形了?!?lt;/br> 說起李柔兒,赫知冉很是不屑。</br> 這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小人嘴臉,赫知冉最瞧不起這樣的人。</br> 墨玖曄見赫知冉不高興,以為是因為自己和李柔兒那無中生有的事情。</br> 為了緩解氣憤,他又說道:“岳父的信我已經看過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