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知冉警惕慣了，不管到了哪里，都會先觀察一番。</br> 這一觀察不要緊。</br> 她發現那些犯人多數看墨家人的眼神中都帶有敵意。</br> 為了確認自己不是眼花看錯了，赫知冉揉了揉眉心又觀察了一番，仍舊如此。</br> 甚至已經有人按捺不住，指著墨家人的方向破口大罵。</br> “墨玖曄，你就是個掃把星，把家里父兄都克死了，現在又來克我們?！?lt;/br> “墨家人，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lt;/br> “若不是因為你，我們何家怎么可能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br> “……”</br> 聽著那些人越罵越歡，官差卻一點兒要阻止的意思都沒有。</br> 這一點讓赫知冉首先想到的是，讓這些人跟著墨家一起流放，肯定是狗皇帝提前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墨家添堵。</br> 只不過，她卻如何都想不通，這些人為何會罵墨玖曄是掃把星？</br> 看來，有這些人在，一路上都不會寂寞了……</br> 墨玖曄聽著這些人的罵聲，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以免一個激動起身對那些人出手。</br> 不過，他還是想看看到底是誰在罵他。</br> 于是，他借著額前一縷碎發的遮擋，將眼睛微微瞇起一條縫，朝著聲音來源看去。</br> 這里有幾個人他的確認識，都是朝廷的官員。</br> 不用想，罵人的就是那些官員們的家眷。</br> 令人費解的是，這些人為何要罵自己？</br> 墨玖曄大腦飛快的運轉著，在思考他與這些人是否有什么過節。</br> 很快，他就確定了答案。</br> 其中一位何姓官員，曾任戶部侍郎一職，他在邊關打仗的時候，就是這個何志遠負責派發糧草之事。</br> 結果，何志遠卻為了一己私欲，偷偷克扣糧草，他為此上書順武帝，要求徹查此事。</br> 還有李良，是翰林院編修，他剛剛回到京城不久，李良就主動找他，要將自己的庶女嫁與他為妾，被他當場拒絕了。</br> 除此之外，他與李良并沒有過其他接觸。</br> 再看罵的最歡的那一家人，是兵部侍郎方傳洲。</br> 方傳洲曾經任職兵部侍郎，與墨玖曄從無過節。</br> 他與赫知冉有同樣的疑惑，這些人為何會罵自己是掃把星？</br> 難道是皇上判他們罪的時候，把自己也帶進去了？</br> 就在墨玖曄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二嫂謝芳帶著哭腔朝罵人的方向跑了過去。</br> “爹、娘、大哥、小弟，你們怎么也獲罪了？”</br> 難怪最疼她的家人沒有去送她。</br> 謝父滿面愁容，面對自己的女兒，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br> “是爹做錯了事情，被皇上責罰。”</br> “爹胡說，謝家明明就是受了國公府的牽連，你為何要隱瞞我姐？”謝明滿臉的不甘，說話的同時，還在怒視趴在木板車上的墨玖曄。</br> 謝芳正準備問個清楚的時候，謝父就開口呵斥謝明。</br> “謝明，你給我住口，這里是說話的地方嗎？”</br> 謝明不甘的看了一眼自家老子，無奈的閉上嘴。</br> 二嫂也不是不懂得這些彎彎繞，更何況還有那么多人都在看著謝家，即便著急了解實情，也不能急于這一時。</br> 墨玖曄和赫知冉看到二嫂跑去和娘家人說話，都已經支棱起耳朵打算仔細聽一聽原委，誰知，謝父還是個謹慎的，兩人聽了個寂寞。</br> 同二嫂一樣無奈，想了解具體發生了什么，也只能再找機會了。</br> 墨老夫人倒是個穩重的，見到親家一家人，不管人家是否待見自己，禮貌性的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了。</br> 官差那邊交接完畢，才象征性的去阻止那些人辱罵墨家。</br> 那些人一時間還沒有完全進入犯人的角色，對著官差的呵斥，可以說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br> 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那里頂撞。</br> 在官差的眼中，這些人就如同一個死人，哪里會慣著他們。</br> 有人立刻就取下腰間的鞭子，朝著幾個說得最歡的人抽了過去。</br> “老子看你們是活膩了，不想活著到西北就直說?！?lt;/br> 鞭子抽打在身上，疼痛感瞬間拉回了他們的理智。</br> 再低頭看看身上比普通百姓還不如的粗布麻衣，他們不得不相信已經被抄家流放的事實。</br> 再看向官差手中的鞭子，那些人再不敢炸毛半分。</br> 不過，卻仍舊瞪視著墨家人。</br> 以墨老夫人為首的墨家女眷，根本不去看那些人的臉色。</br> 這讓那些人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br> 官差一聲高喊：“趁著今日時候還早，咱們立刻趕路。”</br>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從京城方向駛來一輛馬車。</br> “等一下……請留步……”車夫高喊。</br> 包括官差在內的所有人，都瞇眼望了過去。</br> 馬車很快停在了一行隊伍的面前。</br> 車夫立刻跳了下來，隨即掀開車簾。</br> 只見從里面走出來兩個將頭臉包得嚴嚴實實之人。</br> 看他們的身形，是一男一女，而且都有些上了年紀的樣子。</br> 兩人剛剛下車，視線就在人群里面搜尋，最后，落在了赫知冉的身上。</br> 赫淵明快走幾步，從懷里掏出一個大銀錠子交給領頭的官差。</br> 他貌似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對官差說話語氣十分客氣。</br> “麻煩行個方便？”</br> 官差掂量掂量手里的銀錠子。</br>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抓緊些?！?lt;/br> “好?！焙諟Y明應了一聲，拉著凌雪艷快步朝著赫知冉的方向走去。</br> 在經過墨老夫人身邊的時候，赫淵明故意扯下一點兒臉上包著的頭巾。</br> 墨老夫人認出來人，識趣的帶著其他人走遠了些，唯獨留下赫知冉一人。</br> 看到一身粗布麻衣的女兒，凌雪艷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大顆大顆的滴落下來。</br> 她緊緊抱住赫知冉那纖細的身軀，哽咽道：“冉冉，是娘對不起你啊……嗚嗚嗚……</br> 娘就不該和你爹一伙逼著你嫁入墨家……嗚嗚嗚……是娘錯了……”</br> 赫知冉前世父母離異，從懂事起，她在父母的眼中就如同拖油瓶般的存在。</br> 從未在他們的身上感受到過半點兒親情。</br> 如今被原主的母親緊緊抱在懷里，這種感覺很是讓人莫名其妙，不過，她卻一點兒都不排斥。</br> 赫知冉來來回回做了幾次抬手、放下的動作，最終還是將手放在了凌雪艷的背上，輕拍了幾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