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節哀順變
“爹，你不要激動，我跟三弟現在就去找顏丫頭，很快回來。”
沐玄燁見自家父親一副悲慟到極致，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模樣，只怕是在看不到顏丫頭，就要瘋魔的模樣，忙的出聲道。
“快去，快去。”
沐傲天急忙開口。
沐玄燁拍了一下沐之昂的肩膀，兩個人一起出了屋子。
沐之昂抿著唇，一直沒有說話。
“三弟，爹爹執念太深，他在我們都還小的時候失去了妻子，又在中年之時失去女兒，他是將軍，是異姓王，可他也只是一個人，顏丫頭救了小妹的孩子，承受了小妹的身份和責任，她對我們沐家是有大恩的，你不知道……她來到沐家之后，爹爹多開心，還有大哥，大哥也很開心，那是個極好的姑娘。”
夜色茫茫，沐玄燁推心置腹的對沐之昂道。
“你不要因為小妹，就對那個小姑娘有偏見，你沒跟顏丫頭相處，你不知道，她真的很好，靈動，慧黠，內心深處很是善良，偶爾有些小狡詐，卻無傷大雅，她的到來給沐家帶來了從未有過的歡聲笑語。”
聽到自家大哥的話，沐之昂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我知道，我知道她很好……可是我……”
“大哥理解你的心情，小妹走了，我們每個人都難過，但是我們不能崩潰，不能絕望，也不能失去理智，我們都是男人，都到了能抗事的年紀，我們不能將情緒發泄在一個無辜的小姑娘身上。”
沐玄燁語重心長的開口，看了眼浩瀚蒼穹，接著道，“你說她代替了小妹，成為了沐安顏，大哥卻覺得她是沐家的救贖，她的身上承載了小妹逝去前的重托和無以為報的感激，而她的身上更是承載著我們對小妹的惦念和虧欠，她是小妹派來的，派來讓我們用命守護的，三弟，她是我們沐家的希望。”
沐玄燁的話重重落下。
這是今天晚上，他說的最長的話。
話音落下，他也抬手擦了擦眼角。
沐之昂怔怔的聽著，半晌之后，終于哭出聲來，他用手抵在沐玄燁的肩膀上，男人壓抑悲戚的聲音在夜色下響起。
沐玄燁抬手拍了拍沐之昂的手背。
兄弟之間的無聲的安慰。
“大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只是……只是太想小妹了，我太想她了，我四年沒看見她了，如今一回家，從見到小妹的欣喜之中回過神來，就得知她是假冒的，小妹已經死了……我受不了，我是真的受不了，大哥，如果可以，我愿意替小妹去死的，只要小妹能夠活過來。”
“別胡說，你說這個話，不是在戳爹的心嗎？”
沐玄燁輕呵一聲。
他的心里是理解沐之昂的。
這一哭，似乎哭掉了沐之昂積**心口的所有悲怒，良久，他抬起頭來，“大哥，一會兒我見到顏丫頭，我會先給她道個歉，我也會慢慢試著接受……她成為我的小妹。”
“走吧。”
聽到沐之昂這般說，沐玄燁知道，他這個三弟的心結解開了，雖然還沒有完全心無芥蒂的接受，但不排斥是肯定的了。
他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仰頭看著蒼穹，星空浩瀚，只覺人類真是渺小。
小時候娘親說，人走了之后就會變成星星。
那么小妹，你是哪一顆星星呢？
*
沐傲天在屋內踱步，走來走去，整個人都顯得焦灼不安。
“外公，你別轉圈啦，元寶都要被你轉暈了，大舅舅和小舅舅很快就會把娘親帶回來的。”
元寶在一旁看著沐傲天那焦灼的樣子，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他好想問問今天晚上府上發生什么事情了，可是他還是忍住了。
“嗯，嗯，外公坐著等。”
沐傲天回身坐在硬榻上，可還沒等坐穩，又站起來了，繼續繞圈，甚至于手都因為震顫控制不住的打哆嗦，這要不是小元寶，他就要自己出門去找。
“大哥，你別焦慮，也別太難過，要節哀順變。”
沐繼紅上前一步，開口說道。
他語氣低沉沉的，聽著跟平日里有些不一樣，只是沐傲天因為心緒不寧沒有聽出來。
可在一旁的元寶聽到‘節哀順變’四個字，小小的身子卻是一機靈，果真是有人走了嗎？果真是二舅舅出事了？
小臉一下子慘敗，驚慌慌的看向外公，眼睛一紅，就一副要哭的模樣。
沐傲天一瞧，心里當即一咯噔，忙的將小元寶給抱了起來，接著又抬頭沖沐繼紅道，“二弟，你別亂說話，嚇到小元寶了，我這里沒什么事了，你跟韻丫頭回去休息吧。”
沐傲天擺擺手，下了逐客令。
沐繼紅臉色有些不好，他嚅囁了一下，“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醒過來我就放心了。”
“我沒事，放心吧。”
沐傲天緩了緩語氣道。
沐繼紅剛要轉身，似想起什么，他忽又抬頭看向沐傲天道，“大哥，你，你剛才昏睡的時候，喊了大嫂的名字……！”
聽到沐繼紅的話，沐傲天身軀一僵，像是又一次陷入到了夢魘里面。
但他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真的發生過的事實。
二十年前，那慘烈絕望，幾乎毀了他的一夜。
“老二，我現在很累，你趕緊下去休息吧。”
沐傲天不想說，就算是說，也不該是跟自己的二弟說，對他突然說這話總覺得有些奇怪，他抬起頭，就見自己的二弟依舊是唯唯諾諾的樣子，憨憨的，臉上還有擔憂。
沐傲天搖搖頭，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的想多了。
他這個二弟一向胸無大志，沒什么腦子，想必剛才也是太焦急了，才會在元寶面前說出節哀順變的話。
“大哥，那我就走了，有什么事你再喊我。”
沐繼紅低頭垂目道。
“嗯。”
沐傲天點點頭。
沐繼紅出了屋子，喊上沐清韻。
但沐清韻其實還不想走，她還想等等跟三哥說幾句話，要知道現在唯一不想那個冒牌貨留在沐家的就是三哥。
這邊屋內小元寶的眼淚是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的落下來，“外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為什么二外公剛才說節哀順變，是不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