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br> 怎么可能？</br> 畫像上的人分明是諸葛青。</br> 諸葛青今日雖是戴了面具，可他從前沒戴時，眾人是見過他真容的，與畫像上的不說一模一樣，那也至少有七八分相像。</br> 只不過兩者的氣質截然不同，且諸葛青更清瘦。</br> 宇文臨說道：“風蕭然，你弄錯了吧，畫像上的人分明就是諸葛先生。”</br> 宇文懷皺眉看了宇文汐一眼，儼然是懷疑宇文汐又在耍什么詭計。</br> 宇文汐是真冤枉，她早和風蕭然鬧掰了，她連風蕭然為何會出現在這里都不清楚。</br> 不過，比起其余人的一頭霧水，她心里反而是有一絲頭緒的。</br> 衛家除了衛廷，滿門兒郎戰死，但長子衛琛活了下來，成為死士鬼怖，次子衛青是不是也有可能絕處逢生呢？</br> 何況，諸葛青，衛青，名字都有一個青字。</br> 如果諸葛青是衛青，那么秦蘇給他治病就說得過去了，衛廷會撇下朝廷的公務陪她來西晉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釋。</br> 小郡主抱著懷里的五虎，拉了拉蘇小小的袖子：“秦蘇，風蕭然說的是真的嗎？畫像上的人當真是衛青？可是衛青為什么會和諸葛先生長得一模一樣？”</br> 蘇小小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二哥已經去世了，我沒見過他。”</br> 老侯爺與蘇淵的臉色不大好了。</br> 他倆是見過衛青的，也知道諸葛青就是衛青，令他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個叫風蕭然的家伙是從哪兒弄來的衛青的畫像？</br> 西晉帝一言不發，目光沉沉地看向風蕭然。</br> 風蕭然感受到了如有實質的天子龍威，然而他今日是有備而來，他是有底氣的，該心虛的人是諸葛青才是。</br> 他沖西晉帝行了一禮，也沖適才與自己喊話的宇文臨拱了拱手：“陛下，三殿下，草民所言句句屬實，諸葛青就是衛青，他當年沒有戰死，他的死只是一個陰謀！為的是改頭換面，偷偷潛入西晉成為細作！”</br> 宇文臨一驚：“什么？”</br>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br> 諸葛青是西晉第一謀士，如果他是細作，這也太可怕了。</br> 宇文懷厲聲道：“風蕭然，休得胡言亂語！”</br> 風蕭然指了指諸葛青，對宇文懷說道：“大殿下，如果他不是衛青，為何要在大周使臣面前戴上面具？他從前可是不戴的！”</br> “那是……那是因為……”宇文懷突然發現自己從未問過諸葛青為何突然戴上了面具，其余人也是如此，他們雖然好奇，卻沒太往深處懷疑。</br> 他們對諸葛青有著一股近乎盲目的信任與崇拜。</br> 諸葛青平靜地說道：“我的臉受了點傷，不愿以傷示人。”</br> 風蕭然譏諷一笑：“是嗎？那你可敢摘下面具，讓眾人當眾驗傷？我猜你不敢吧，畢竟在座的可有不少你的老熟人，萬一讓他們把你認出來了，你又該如何偽裝下去呢？”</br> 衛廷正色道：“我可以作證，諸葛青不是我二哥。”</br> 風蕭然笑著朝他看來：“你當然要替他隱瞞了，不僅你，蘇老侯爺、蘇世子、秦家千金……你們統統都是一伙兒的！”</br>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大周使團的某張席位上，“郭二公子，你是郭家人，與衛青是表兄弟，你應當見過衛青，不如就請你來認認？”</br> 他口中的郭二公子名叫郭銘，是郭靈犀的庶兄，郭靈犀與這位庶兄的感情并不怎么深厚，要不是郭桓去世了，沒有哥哥送嫁，和親使臣也輪不到他。</br> 可有一點風蕭然沒有說錯，那就是他的確認識衛青。</br> 他抬起一張潮紅的臉，暈暈乎乎地茫然四顧：“誰……誰叫我？”</br> 坐在他不遠處的老侯爺與蘇淵暗松一口氣，這家伙喝醉了，幸好！幸好啊！</br> 蘇小小開口了：“喝成這樣，你指望他認識誰呢？”</br> 風蕭然不滿地皺了皺眉，這家伙也太不中用了，宴會才不到一半竟然就喝成了這樣，難怪不成器！</br> 風蕭然不死心，又拿著畫像走到他面前，問他可認識畫像上的人。</br> 郭銘醉得一塌糊涂，看東西全是重影，哪兒能辨認畫像啊？</br> 風蕭然瞪了他一眼，但他并不慌張，因為大殿之上還有一個可以證明衛青身份的人。</br> “靈妃娘娘，您是衛青的表妹，您總該認識衛青吧？”</br> 蘇小小一巴掌拍上桌子，站起身來：“風蕭然！你不要太過分了！誰不知她與衛家鬧翻了？她說的話能信嗎？萬一你們兩個串通好的，一起來陷害衛家又怎么說？”</br> 風蕭然恣意笑道：“衛夫人，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我風蕭然對天發誓，沒與靈妃娘娘有過任何交集，在今日之前，我若與靈妃娘娘說過半句話，有過半點來往，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br> 這么重的毒誓發下來，饒是那些對諸葛青深信不疑的人，此時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絲懷疑。</br> 風蕭然心里痛快極了，諸葛青，你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慘，曾經大家有多愛戴你，等你的偽裝被撕破的那一日，他們就會有多憎恨你。</br> 你等著被所有人撕碎吧！</br> 郭靈犀捏緊了手指。</br> 風蕭然定定地看著她：“靈妃娘娘，我相信你不會在陛下面前撒謊。”</br> 欺君之罪是要被砍頭的，縱然是和親的公主，下場也絕不會好到哪里去。</br> 老侯爺下意識地去握腰間的佩劍，這是準備戰斗了，可他剛一摸才發現進宮是不能帶兵器的，他的劍早放在外頭的馬車上了。</br> “衛青是我二表哥……我見過他許多次，的確是認識他的畫像。”</br> 風蕭然滿意地笑了。</br> “畫像上的人……不是我二表哥。”</br> 風蕭然就是一怔。</br> 郭靈犀道：“我不知你這幅畫像是從哪里來的，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二表哥不長這樣。如果你不信我，也可以問問我身邊的女官，她也是見過衛青的。”</br> 女官忙道：“是啊，奴婢在京城見過衛二公子好幾次，畫像上的人怎么看都不像衛二公子啊。”</br> 風蕭然咬牙道：“你們撒謊！你們一定是被衛家收買了！”</br> 蘇小小淡淡說道：“風蕭然，方才讓靈妃出面作證的是你，如今質疑她證詞的還是你！什么話都讓你說了，你還是真是霸道！”</br> 郭靈犀走出席位，對著西晉帝盈盈一拜，情真意切地說道：“陛下，我可以對天發誓，畫像上的人真的不是我二表哥。”</br> 靜妃蹙眉看了郭靈犀一眼。</br> 她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變化。</br> 現在除了蘇小小一行人，唯一知道真相的大概只有宇文汐了。</br> 她已經基本確定諸葛青就是衛青了，可她一個字也沒說。</br> 西晉帝目光冰冷地看向風蕭然：“來人！把風蕭然帶下去！”</br> 風蕭然勃然變色。</br> 兩名孔武有力的太監朝著風蕭然走過去，就在他們要將風蕭然架住托住去時，異變突生。</br> 那些圍在風蕭然身后的鬼面舞者突然蜂擁而上，原先手中用來祈福的木棍被他們一抽，竟成了一把把鋒利的環首刀。</br> 他們一刀砍殺了風蕭然面前的太監，鮮血飛濺了風蕭然一臉，風蕭然一下子呆住了。</br> “來人！護駕！”</br> 晚了，原本空蕩蕩的大門后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個鬼面舞者，他們猛地將大門合上，并死死地插上了門栓。</br> 這種大殿的門可不是普通的門，輕易是撞不開的。</br> 不僅大門被關上，后殿也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響——后門也堵住了。</br> 禁衛軍進不來了。</br> 鬼面舞者開始了在大殿內肆意屠殺，尖叫聲此起彼伏，前一瞬還歌舞升平、推杯換盞的崇明殿，此時成了所有人的修羅場。</br> 殺手與魅姬沒進宮，諸葛青身邊空無一人。</br> 但衛廷不能過去保護他，否則就太明顯了。</br> 諸葛青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讓他去保護蘇小小和幾個孩子。</br> 鬼面殺手沖這邊沖了過來，宇文懷一腳踢開桌子，將對方撞飛。</br> 這伙殺手見人就殺，似乎沒有特定的目標，逮住哪個砍哪個，眨眼功夫已有不少不會武功的大臣遭了毒手。</br> 宇文汐奪了一名鬼面殺手的環首刀，轉頭見蘇小小拉著小郡主，避過一個鬼面殺手的攻擊。</br> 她正色道：“秦蘇，馨兒交給你了！”</br> 蘇小小點頭。</br> 帶著一個孩子終究是難以施展拳腳，衛廷及時趕到。</br> 宇文汐去了諸葛青那邊。</br> “你過來做什么？”宇文懷不滿地問。</br> “趁機殺你！”宇文汐沒好氣地說。</br> 一柄長劍以極為刁鉆的角度朝諸葛青刺來，宇文懷鞭長莫及，宇文汐反手一劍逼退對方。</br> 宇文懷有些意外，但也沒功夫去想宇文汐的動機，這些鬼面殺手也不知是哪兒來的，一個個武功高得要死，十分難以應付。</br> 宇文懷道：“你去保護父皇！”</br> 宇文汐道：“你去！”</br> 宇文懷問道：“立功的機會你不要？”</br> 宇文汐反問道：“你怎么不要？”</br> 四面的鬼面殺手朝著二人圍殺而來。</br> 一柄長刀逼近了宇文懷的后心，宇文懷專心應當面前的殺手，沒有留意到。</br> 宇文汐只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能讓宇文懷死在殺手的手里。</br> 宇文汐轉過身去，不在看那個殺手。</br> 她一劍朝后，猛地捅進了殺手的肚子。</br> 宇文懷一怔，下一秒，一枚暗器朝著宇文汐射來，宇文懷大步上前，將她一把拽了過來，暗器劃傷了他的胳膊。</br> 宇文汐看了他一眼。</br> 二人誰也沒說話。</br> 宇文臨掀翻了桌子：“大哥，二姐，我來助你們！”</br> 二人異口同聲：“去保護父皇！”</br> 宇文臨：“哦。”</br> 宇文臨帶著四皇子、五皇子去護駕，西晉帝身邊有大內高手，并不需要他們幾個的保護。</br> 老侯爺對身后的三小只道：“別看別看，把眼睛捂上。”</br> 三小只乖乖地捂住了眼睛。</br> 在老侯爺轉過身去后，他們又悄咪咪地分開一條手縫。</br> 一個鬼面殺手被老侯爺一記手肘重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br> 他還有一口氣，他要起來！</br> 三小只捂住眼睛，悄咪咪地往他那邊挪了挪，一腳把他踩暈！</br> 鬼面殺手：“……”</br> 老侯爺與蘇淵以為三個小家伙老老實實在角落里待著呢，殊不知三小只已經開始悄咪咪地四處撿漏了。</br> 又一個殺手被老侯爺打趴在地上。</br> 二虎舉起手里的小鍋鍋，一鍋子把人拍暈了。</br> 別的孩子哭天喊地，他們仨忙著撿漏、撿面具，撿了還往自己臉上戴。</br> 一個鬼面殺手被踹倒，爬起來就要抓人。</br> 小虎戴著鬼面面具，無比嚴肅地比了個停的手勢：“寄幾鹽（自己人）！”</br> 鬼面殺手：“……”</br> 另一邊大虎爬上柱子，小秤砣咻的下墜，一屁股把人坐暈了！</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