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衛家有仇嗎？”</br> 蘇小小這么問是有原因的。</br> 作為兩個敵對國的將門之家，彼此不共戴天不算奇怪，問題是，大周的將門不止衛氏一族，赫連鄴為何單單針對衛家？</br> 衛廷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兩軍交戰前未曾聽聞祖父與赫連鄴有私怨。”</br> 這就奇了，沒私怨，赫連鄴干嘛發下狠話殺光衛家？</br> 蘇小小問道：“爹與幾個哥哥的死，也是赫連鄴所為嗎？你可與他交過手？”</br> 衛廷微微搖頭：“我沒與他交手。祖父曾與赫連鄴一戰，臨死前重創了赫連鄴。等我趕到邊關時，赫連鄴已改為坐鎮后方。”</br> 事實上赫連鄴傷得挺重的，就連他自己都一度認為自己活不長了，足足大半年才將傷勢養得七七八八。</br> 聽到這里，關于北燕為何屢屢拖延歲貢的事，蘇小小心里差不多有譜兒了。</br> 他們認為北燕之所以會輸，是因為赫連鄴沒上戰場，讓衛廷這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白撿了便宜。</br> 第一年按時上交歲貢，是因為赫連鄴傷勢未愈，他們一邊不承認衛廷的實力，卻又一邊害怕衛廷再次卷土重來。</br> 當赫連鄴痊愈之后，這種擔憂逐漸消失了，他們的膽子肥了起來，加上后面勾搭上了西晉，就更不將大周放在眼里了。</br> “走吧。”蘇小小對衛廷說。</br> “嗯。”衛廷點頭。</br> 金鑾殿外，赫連鄴似有所感，朝著這邊望了過來。</br> 衛廷已經走了，卻又忽然頓住了步子，神色冰冷地朝赫連鄴望去。m.</br> 四目遙遙相對，一股殺氣在皇宮蔓延開來。</br> “大將軍。”一旁的同僚提醒。</br> 赫連鄴收回目光，與他一道進了金鑾殿。</br> 昭陽殿內，白羲和剛看完一冊話本子，被里頭的渣男氣得半死，聽到宮人通傳，衛廷與新夫人過來了，她臉色才好看了些。</br> 她將話本子放回桌上：“宣。你們幾個退下。”</br> “是。”</br> 宮人們退了出去。</br> 衛廷與蘇小小入內，小允子作為太皇太后最信任的心腹，當仁不讓地守住門口，以防閑雜人等窺伺。</br> 衛廷與白羲和不熟，請過安后便安安靜靜待在一旁當背景板。</br> 兩個女人坐在一起，和諧地嘮著嗑。</br> 衛廷曾經在皇宮見過白羲和，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但在蘇小小面前，她似乎放下了深宮的偽裝。</br> “這本好看嗎？”蘇小小拿起桌上的話本問。</br> 白羲和嫌棄地說道：“不好看。”</br> 蘇小小問道：“那你還看？”</br> 白羲和嘆道：“打發時間罷了。”</br> 深宮寂寞，也就這些爛俗的話本子能聊以慰藉了。</br> 蘇小小一會兒還得見太后與兩位公主，小坐片刻后便打算離開了。</br> 然而就在此時，白羲和的床板下傳來了一陣奇奇怪怪的動靜。</br>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br> 床底下有人！</br> 還敲了個暗號？！</br> 蘇小小果斷來到床邊，白羲和想制止已經來不及了，蘇小小唰的掀開了床板，拔出腰間匕首——</br> “爹？”</br> “閨女？”</br> 父女二人傻了眼。</br> 蘇小小一臉懵圈。</br> 這是什么大型捉……咳咳，認親現場？</br> 蘇小小古怪地問道：“爹？伱怎么會在這里？”</br> 蘇承如實說道：“我過來找白夫人的！你也在呢！殿內沒旁人吧？”</br> 蘇小小狐疑地看著他爹，在她不知道情況下發生了什么事嗎？他爹怎么就能來找白羲和了？</br> 她答道：“沒有，除了太皇太后，就我和衛廷。”</br> “女婿？”蘇承從地道里爬出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想死女婿啦！</br> “爹。”衛廷打了招呼，他儼然也沒料到會有這么一出——太皇太后的床底下有密道，密道里還鉆出了他的老丈人。</br> 這都什么跟什么？</br> 蘇小小道：“爹，你還沒說你為何會來這里？”</br> 蘇承從密道里爬了出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哦，我是來帶白夫人走的。”</br> 小倆口齊齊嗆到了。</br> 他們沒聽錯吧？</br> 他們爹要拐帶太皇太后？</br> 蘇小小：爹，我親爹，這是殺頭的死罪。</br> 蘇承還不知自己在作大死，他神氣地說道：“上次來昭陽殿徹查白蓮教細作，就想帶白夫人走，奈何身邊人太多，不便于動手。這段日子我一直在等機會，今日不是正巧有使臣入宮嗎？人多眼雜，方便渾水摸魚！你爹我聰明吧？”</br> 蘇小小無法直視自家親爹了。</br> 她至多打劫一下白蓮教的金庫，她爹卻要打劫太皇太后。</br> 這是要逼著秦滄闌造個反嗎？</br> 蘇承看著蘇小小那一言難盡的神色，不解地問道：“閨女，你啥表情啊？啊，你不會不知道白夫人的身份吧？”</br> 蘇小小道：“什么身份？”</br> 蘇承看向白羲和：“她是白蓮教的，被莫歸遠威脅，不得已來假扮太皇太后。現如今莫歸遠已死，白蓮教已滅，她可以放心離開了。”</br> 白羲和社死地捂住雙眼。</br> 蘇小小再一次嚴肅地問道：“爹，上次那個肚兜是誰的？”</br> 蘇承眼神一閃：“什什什、什么肚兜？”</br> 蘇小小直勾勾地看著自家老爹的眼睛，手卻指向了一旁的白羲和，無比嚴肅地問道：“是不是她的？”</br> “咳。”蘇承清了清嗓子，“閨女，我可以解釋。”</br> 當他發現自己踩了白夫人的肚兜時，是想撿起來還給人家的，可他太緊張了，腦子一抽，竟給揣懷里了。</br> 等反應過來時，他又早已出了昭陽殿……</br> 蘇小小的表情更嚴肅了：“那你還一直帶在身上！”</br> 蘇承悻悻地說道：“我那不是尋思著找個機會還給她嘛……我又不知道自己啥時候就進宮了……你放心，我啥也沒看見！我……我轉過去了……我……我沒看……保、保證沒看……”</br> “你還把人身子看了？”</br> 蘇小小整個人都不好了。</br>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能作死了，和她爹一比，她才作到哪兒？</br> 人家正兒八經的丈夫都沒看過她身子呢，便兩腿一蹬升天了，她爹倒是……艷福不淺。</br> 蘇小小想了想，還是覺得他爹有權知曉真相：“爹，有件事我要告訴你。”</br> 蘇承道：“你說。”</br> 蘇小小看了眼白羲和，說道：“她不是白蓮教的，也不是冒充入宮的，她就是大周的太皇太后——白羲和。”</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