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日的大雨，淋壞了不少桃樹。</br> 衛夫人正在用布條修護斷裂的桃枝。</br> “夫人，其實明年它們也能長出來的。”萍兒覺得沒必要，樹又不會疼。</br> 衛夫人沒說話。</br> 前面傳來叩門聲。</br> 萍兒去瞧了過后，回稟道：“夫人，是表少爺。”</br> 衛夫人纏桃枝的動作頓住了。</br> ……</br> 郭桓探望了衛夫人，之后回了衛老太君的院子，陪著衛老太君說話，說了一下午。</br> 衛老太君嘆道：“你不嫌我這老婆子煩吶？”</br> 郭桓笑了笑：“怎么會？聽您說話，我受益良多。”</br> 衛老太君被逗樂了：“這孩子……小七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有臉去見他祖父和父兄了！”</br> 郭桓笑道：“表弟比我能干多了，年紀輕輕已有軍功在身，是百姓心目中的少年神將。”</br> 衛老太君哼道：“還少年呢，老大不小了！”</br> 郭桓只字未提衛廷與郭家的親事，這就是他討人喜歡的地方，永遠不會拋出令人難堪或想要回避的話題。</br> 與他交談，沒有一個人會感覺到不舒心。</br> 晚飯是在衛老太君的院子吃的。</br> 郭桓坐在衛老太君身邊，衛老太君給他夾菜，他照單全收，不像衛廷，經常挑剔這個挑剔那個，讓衛老太君十分沒有成就感。</br> “吃飽了嗎？”衛老太君問。</br> 郭桓抱住肚子：“我快走不動了。”</br> 衛老太君又留他散了會兒步，一直到天色確實晚了，才讓下人送他出府。</br> 夜半。</br> 衛老太君洗漱完畢，坐在床頭看郭桓從西城帶給自己的禮物。</br> 是一卷兵書。</br> 她的丈夫武安君用過的兵書，打仗的時候遺失了，不曾想，被郭桓給找了回來。</br> “郭公子有心了。”李嬤嬤道，“遺失了那么多年，可不好找的。”</br> 衛老太君點了點頭。</br> 要不她怎么那么疼他呢？</br> 這孩子，是拿了十分的心思去孝敬府上的每一個人啊。</br> 衛老太君撫摸著丈夫的遺物，心里百轉千回：“唉，可惜是沒孫女兒，不然兩家也能結親的。”</br> 提到這個，李嬤嬤說道：“我聽說，丞相府又給郭公子尋了一門親事，是鄭家的千金。”</br> 衛老太君琢磨道：“這是桓兒第幾次說親了？”</br> 李嬤嬤道：“第三次。”</br> 衛老太君感慨道：“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姻緣上……坎坷了些。”</br> 李嬤嬤就道：“也是那些姑娘家福薄。”</br> 衛老太君嘆氣：“但愿這回別再出什么岔子了。”</br> “老太君！老太君！出事了！”</br> 一個小丫鬟神色匆匆地走了過來。</br> “誰出事了？”衛老太君穩重地問。</br> 小丫鬟著急道：“小小姐……小小姐她鬧起來了！”</br> 夜半三更，府上的人大多歇下了，唯獨二房的院子燈火通明，并不時伴隨著衛曦月的哭聲與尖叫。</br> 李氏被吵得頭都大了，恨不能上手揍她。</br> “二弟妹！”</br> 褚氏及時攔住李氏。</br> 衛曦月在屋子里發火，把東西摔得到處都是。</br> 在外人眼中，衛曦月是個害羞乖巧的姑娘，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她一旦鬧起來是非常可怕的。</br> 嚴重的時候，她甚至會傷害自己。</br> “曦月！”</br> 衛老太君拄著拐杖，腳步匆忙地進了屋。</br> “啊——”</br> 衛曦月尖叫著，推翻了一把椅子。</br> 陳氏忙將讓抱住。</br> 她的身子動不了了，只能不停地尖叫。</br> 衛老太君頭疼不已，也心疼不已：“老二媳婦兒，這是怎么了？”</br> 李氏紅著眼眶道：“原本好好兒的，已經睡下了的，大概是晚上喝多了水，突然醒了要上茅廁。上完她就嚷著要找她的松鼠，我說明天再找，她不答應。我于是讓小菊將那小東西抱了過來。”</br> “可她非說那不是小白……和我鬧……我說了她幾句……她就……”</br> 李氏委屈極了。</br> 人人都說，她生下了衛家唯一的骨肉，是個有福分的。</br> 誰又能明白，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壓根兒就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br> 她心力交瘁……</br> 又自責，又惱怒、又不知如何是好……</br> “啊——啊——啊——”</br> 衛曦月發瘋似的尖叫，聽不進任何人的安撫。</br> “那個小東西呢？”衛老太君問。</br> 小菊戰戰兢兢地將小白團子抱了過來。</br> 衛老太君左看右看，這不就是原先那只嗎？</br> 大小一模一樣，肥嘟嘟的，毛色純白。</br> 衛老太君放下拐杖，走過去輕輕捧住衛曦月的臉頰：“曦月，曦月乖，曾祖母把小白帶來了，你看。”</br> 衛曦月有了一絲反應，停止了聲嘶力竭的尖叫。</br> 衛老太君將小團子抱過來遞給她：“給，小白。”</br> “不是！不是！不是！”</br> 衛曦月再度尖叫起來。</br> 忽然，衛曦月的身子抽搐了起來。</br> 衛老太君臉色一變：“曦月？”</br> 陳氏低頭一瞧：“曦月！”</br> 李氏一把推開陳氏：“三弟妹！你對曦月做什么了！誰讓你那么用力的！”</br> 陳氏道：“我沒有。”</br> 她真沒用力，她干別的不知輕重，但在抱住衛曦月時，她是嚴格克制了自己的力道的。</br> 蔣氏道：“二嫂，三嫂不會傷害曦月的！”</br> 衛曦月開始不停地抽搐，所有人都嚇壞了。</br> 李氏抱住女兒，嗚的一聲哭了出來：“趕緊請大夫！請大夫呀！”</br> “來不及了！”衛老太君神色凝重地說道，“小孩子抽搐很危險，請大夫一去一來，曦月可能已經沒救了。”</br> 李氏哭到不能自已：“那怎么辦呀，祖母？祖母你救救曦月……救救曦月啊……”</br> 長夜寂寂。</br> 彎月隱入云層。</br> “大豬蹄嘰……”小虎夢囈著，抱住大虎的小腳丫子，吭哧吭哧啃了起來。</br> 蘇小小翻了個身，抓了個小豆丁到懷里。</br> 一家子睡得香甜。</br> 忽然，一陣冷風襲來，房門哐啷一聲被踹開！</br> “干啥了干啥了干啥了！”</br> 蘇承驚得一跳而起，抽出床下的殺豬刀。</br> 蘇小小也被驚醒，摸出了枕下的匕首。</br> 衛廷今晚不在。</br> 居然就來了個高手——</br> 她正要出手，對方開了口：“蘇姑娘。”</br> 這聲音——</br> 蘇小小定睛一看：“是你？”</br> 白衣斗笠男抱著懷中的孩子單膝跪地：“請蘇姑娘，救曦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