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七歲不同席，但自家兄妹感情好的，并不會太刻意地避嫌，更別說郭桓年長郭靈犀好幾歲，一向對郭靈犀疼愛有加。</br> 郭靈犀心里，哥哥是比父親更親近的人。</br> 郭桓扶住妹妹的肩膀：“讓大哥瞧瞧，咱們家的小郡主是不是又長漂亮了？”</br> 郭靈犀在人前是刁蠻無理的小郡主，在郭桓面前卻是極為乖巧可愛的妹妹。</br> 郭靈犀嬌聲道：“還說呢，去了那么久才回！”</br> 郭桓無奈地說道：“大哥也想早點回的，事情太多耽擱了，知道你等得著急，為了早點趕回來見你，大哥可是連夜趕路，將朝廷的車馬隊伍都撇下了。”</br> 郭靈犀擔憂地問道：“那，你是不是累壞了？”</br> 郭桓笑了笑：“大哥累一點沒事。”</br> 郭靈犀有些心疼：“大哥去祖父和父親那邊請過安了嗎？”</br> 郭桓道：“沒，先來看你了。”</br> 郭靈犀挽住他胳膊，滿意一笑：“一會兒我和大哥一起過去！大哥過來坐！”</br> 兄妹二人在貴妃榻上坐下。</br> 丫鬟奉上水盆與巾子，郭桓洗了手，拿巾子擦干。</br> 另一名丫鬟奉上瓜果、點心與茶。</br> 郭桓隨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郭靈犀道：“大哥不在京城的這半年，你有沒有闖禍？”</br> 郭靈犀就道：“我能闖什么禍？”</br> 郭桓笑了笑：“我怎么聽說你和惠安公主賽馬，差點兒把人撞了？”</br> 郭靈犀撇嘴兒道：“又不是我的馬差點兒把人撞的，是她的，她技不如人，連馬都騎不好，不能怪我！”</br> 郭桓的食指刮了刮她鼻梁：“別欺負惠安公主。”</br> 郭靈犀吃味兒地說道：“她是公主，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郡主，哪兒輪得到我欺負她？”</br> 郭桓笑了，把茶杯放回丫鬟捧著的托盤中，拉過妹妹的手，卻不經意地碰到了郭靈犀的傷處，惹來郭靈犀倒抽一口痛苦的涼氣。</br> “怎么了？”他看向郭靈犀的小臂，“你受傷了？”</br> 郭靈犀捂住手臂不說話。</br> “讓大哥瞧瞧。”郭桓將郭靈犀的袖子捋了起來，看著小臂上仍未消退的鞭痕，“怎么回事？誰打的？”</br> 他的語氣很平靜，然而一旁的丫鬟們卻一個個嚇出了冷汗。</br> 郭靈犀眼眶一紅，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祖父不讓我到處亂說……”</br> 那日惠安公主去御書房告了郭靈犀一狀后，景宣帝即刻將郭丞相宣入御書房，質問他怎么教的孫女，竟敢當眾沖公主揮鞭子。</br> 還說知不知道蘇姑娘是太后的大夫，她連蘇姑娘也想打，怎么？想打死太后的大夫，讓太后無藥可醫嗎？</br> 幾頂帽子扣得郭丞相的心一顫一顫的，回家便將孫女兒狠狠痛斥了一頓。</br> 郭桓輕聲道：“你告訴大哥，不算亂說。”</br> 郭靈犀無比委屈地說道：“是秦家認回來的大小姐……她拿鞭子抽我……”</br> 郭桓喃喃道：“秦家……那個陛下為衛廷指婚的小丫頭？”</br> 郭靈犀錯愕：“大哥你知道？”</br> “來的路上，多少聽說了一些。”郭桓道，“她為什么抽你？”</br> 郭靈犀低聲道：“我把墨塊掉在她身上了，我想給她一點小小的教訓的，誰讓她不自量力，和我搶未婚夫！”</br> 郭桓撫摸著妹妹的后腦勺，輕聲問：“然后她就拿鞭子抽了你？”</br> 郭靈犀嘟噥道：“何止啊？她還拿墨潑我。”</br> 郭桓的聲音淡淡的：“是嗎？”</br> 郭靈犀哽咽道：“其實她抽我倒沒什么，疼疼也就過去了，可是……一想到廷哥哥會娶她……我……我……”</br> 她撲進郭桓懷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br> 郭桓摟住妹妹的肩膀，輕聲安撫道：“你放心，衛廷不會娶別人，大哥向你保證。”</br> 梨花巷。</br> 蘇小小來了葵水，這幾日有些嗜睡，衛廷沒吵醒她，起了個大早去鋪子里給一家人買早飯。</br> 自打收到衛夫人送來的插花后，他走路都帶風。</br> 三小只也起了，大虎雷打不動地在后院扎馬步。</br> 二虎也學他扎馬步。</br> 小虎不扎，他偷偷摸摸地去了臭爹爹的屋子。</br> 臭爹爹最近從外頭帶回來一瓶花花，好漂亮，可是不許他們碰。</br> 小孩子就是這樣，越是不讓碰，他就越要碰。</br> 他搬來小板凳，踩上去，將花瓶抱了下來。</br> 盡管已過去三日，但由于護理得當，這瓶花依舊開得水嫩嬌艷。</br> 小虎吭哧吭哧地抱著花瓶去找四虎：“四斧，你看，發發！”</br> 四虎用自己無比靈敏的馬鼻子聞了聞。</br> 然后，四虎一口把花花吃掉了！</br> 小虎教了一個月，也沒教會四虎啃骨頭，誰能想到四虎啃起花來，竟是無師自通！</br> 小虎懵掉了呀！</br> 衛廷買完包子回來了，小虎趕忙將花瓶放回去。</br> “你干嘛？”</br> 衛廷捉了個現行。</br> 小虎搖搖頭：“沒干嘛。”</br> 衛廷的目光落在光禿禿的花枝上，眸光一涼：“花怎么沒了？”</br> 小虎激靈靈地擺手：“不是四斧吃的！”</br> 衛廷捏緊了拳頭。</br> “呵，那是誰吃的？”</br> 小虎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往后院一指：“大斧！”</br> 永遠都在被冤種弟弟嫁禍的大虎：“……”</br> 衛廷信他才怪了。</br> 很好，自己不過是出去買了趟包子，小崽子就把他娘送給他的花禍禍沒了。</br> 不給他一點教訓，他是不會長記性了！</br> 衛廷捋起了袖子。</br> 小虎仿佛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小屁屁在痛了。</br> 他拔腿就往外跑！</br> “爺爺！爺爺！”</br> “叫爺爺也沒用，今天揍定你了！”</br> 蘇承難得休息一日，躺在床上睡得雷打不醒。</br> 小虎只能轉移陣地，使出揍大虎的力氣跑進了蘇小小的屋里，嘿咻嘿咻爬上床：“娘！娘！九命！”</br> “怎么了？”蘇小小迷迷糊糊地問。</br> “爹要打我！”小虎告狀。</br> 蘇小小抱住小家伙：“他干嘛打你？”</br> 小虎無辜地說道：“發發沒了，四斧吃掉了。”</br> 蘇小小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你拿你爹的花去喂四虎了？”</br> 兒子啊，不是娘不幫你，這是幫不了啊……</br> 衛廷到底是沒直接闖進來，在門口冷冷地說道：“你自己過來挨揍！”</br> 小虎一頭扎進被窩：“小斧不要挨舊（揍）！小斧不要屁屁痛痛！”</br> 現在知道痛了，剛開始干嘛去了？</br> 三個小家伙里，最反骨的就是小虎。</br> 早知道，就應該和小虎說，你碰，千萬別把手拿開，他保證連片葉子都不會動。</br> 蘇小小嘆氣：“算了，幫你這一回。”</br> 婁子捅得太大，一般的法子安撫不了，只能使出殺手锏——美人計了！</br> 蘇小小將頭發攏到一側，扯了扯衣襟，露出一片嬌嫩的……圓潤鎖骨。</br> 一會兒不讓他噴鼻血，她把名字倒過來寫！</br> 她來到衛廷的屋門口，猶豫片刻，深吸一口氣。</br> 伸出自己的小胖胳膊，唰的推開房門！</br> 嘭！</br> 一聲巨響。</br> 有什么龐然大物被拍進了墻里。</br> “咦？衛廷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