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與蘇陌先去梨花巷接了三小只，到鎮北侯府時差不多午時。</br> 一大家子聚在老侯爺與蘇老夫人的院子，正忙著清點從筠州帶回來的禮物與特產。</br> 古代交通不便，蘇老夫人這一次回娘家，就用了大半年的時間。</br> 蘇老夫人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面色紅潤，臉上掛著笑，看著就十分容易相處。</br> 蘇淵的妻子陶氏是個溫婉賢惠的女子，祖籍也是筠州的，后面父親入京為官，一家子才搬來了京城。</br> “是大丫吧？快過來，讓舅祖母瞧瞧。”</br> 蘇老夫人笑著沖蘇小小招了招手。</br> 蘇小小走了過去，叫了一聲舅祖母。</br> 蘇老夫人拉過蘇小小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br> 老人的手有些粗糙，有些溫暖。</br> 蘇小小對這種來自長輩的直白親近十分陌生，一時間有點兒手足無措。</br> 蘇老夫人看著她，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真像華音啊……”</br> 蘇老夫人嫁入蘇家時，蘇華音尚未出閣，姑嫂關系很是親近，蘇華音對嫂嫂比對親哥哥還敬重。</br> 年輕時的蘇老夫人與蘇朔沒少拌嘴，每一次蘇華音都堅定地站在嫂嫂這邊。</br> 蘇華音遇害后，蘇老夫人花了許多年才從悲慟中走出來。</br> 蘇老夫人忍不住就落了淚。</br> “當著孩子的面，你哭啥呢？”老侯爺威嚴地說。</br> 男人在外頭還是要點兒面子的，回屋跪不跪搓衣板就兩說了。</br> 蘇老夫人忙抹了淚，將兒媳叫過來：“這是你伯母，陌兒他們的娘。”</br> 蘇小小乖乖地叫了伯母。</br> “誒！”陶氏在蘇小小的另一側坐下，拉過她的另一只手，激動地說道，“回京的路上就陌兒與父親提過你，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lt;/br> 蘇小小看著兩只失去自由的小胖手，微微一笑。</br> 長輩的關懷太多了……吃不消啊……</br> 陶氏過門時，蘇華音早已是嫁去秦家，二人的相處實則不多，可架不住女兒在蘇家是稀缺物種。</br> 陶氏望著可可愛愛的小胖丫頭，有種拐回家做女兒的沖動。</br> 兩位長輩拉著蘇小小的手，詢問她在鄉下過得怎么樣，來京城后可習慣，蘇小小被長輩的熱情包圍，小腦袋暈暈乎乎的。</br> 萬幸此時，被蘇陌帶去尿尿完畢的三小只來解救她于水火了。</br> 三小只來京城后，還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上親戚家竄門。</br> ——從前雖去過衛家幾次，但總是在大半夜，還偷偷摸摸的。</br> 三小只顯得有些小拘謹，沒立刻進來，而是先扒在門口，往里探進三顆圓溜溜的小腦袋。</br> 陶氏往門口一瞧。</br> 小腦袋立馬縮了回去。</br> 陶氏以為自己看錯，繼續與蘇小小說話。</br> 小腦袋又伸了出來。</br> 陶氏又瞧。</br> 小腦袋又不見了。</br> 陶氏愣了愣。</br> 蘇陌好笑地將三個小家伙拎了進來。</br> 看著三個一模一樣的小奶團子，陶氏與蘇老夫人不約而同地怔住了。</br> 不僅她倆，在屋內忙活的下人們也一個個睜大了眸子，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br> 天啦！</br> 三胞胎！</br> 蘇陌一手一個，侍衛手里一個。</br> 三人縮著小腳腳，不沾地，小臉萌呆呆的，像極了三個被抓包的小熊崽崽。</br> “哎呀！”陶氏松開了蘇小小的手，快步朝著三個小家伙走過去。</br> 她挨個捏了捏三個小家伙的臉。</br> 真軟！</br> 三小只害羞地低下頭。</br> 陶氏被萌翻了。</br> 她生了五個兒子，沒有一個這么可愛！</br> 真想把五個塞回肚子重造！</br> 陶氏兩眼放光：“你們就是大虎二虎小虎吧？”</br> 三小只十分有默契地叫道：“姨姨。”</br> 陶氏先是一怔，隨即拿著帕子掩面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姨姨，我沒那么年輕，我是你們伯祖母?！?lt;/br> 三小只：“姨姨。”</br> 陶氏臉都被叫紅了。</br> 蘇小小嘴角一抽。</br> 陶氏保養得當，家庭和睦，心情舒暢，自然是比同齡人看上去年輕的。</br> 可蘇承也年輕，小崽子們都叫上爺爺了，也不知這一口姨姨的拍馬屁功夫是和誰學的？</br> 三個小崽子從蘇陌與侍衛手中掙脫下來，一秒化身小紳士，去外頭摘了三朵漂亮的花花獻給陶氏。</br> 陶氏笑得合不攏嘴兒，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踩在了云朵上。</br> 門口，兩名雪衫少年瞠目結舌地望著這一幕。</br> 其中一人訥訥道：“我們要不要提醒娘，那是她花了五千兩銀子買回來的牡丹啊？我上回不小心碰掉了一片葉子，她追著我揍了一條街……”</br> 小豆丁們見完陶氏，又去給蘇老夫人請了安，“太奶奶”，“太奶奶”，叫得蘇老夫人心都花了。</br> 她這次回娘家，娘家的嫂嫂已經抱了好幾個小重孫了，奈何陌兒幾兄弟一個比一個不著急，她想小奶娃娃快想瘋了！</br> 提到幾個孫兒，她朝門口望了望：“誒，那兩個小兔崽子哪兒去了？”</br> 小虎歪歪頭問道：“小兔崽嘰是咸摸？”</br> 蘇老夫人身子一抖，慌忙說道：“太奶奶說錯了，是表舅！四表舅和五表舅！”</br> 小虎認真消化了下：“哦。”</br> 這時，蘇陌將兩個弟弟帶了過來，對三小只道：“四表舅、五表舅來了?！?lt;/br> 小虎打招呼道：“小兔崽嘰！”</br> 蘇煊：“……”</br> 蘇璃：“……”</br> 蘇小小終于見到了蘇陌口中的老四與老五，二人是一對雙胎，今年十七。</br> 老四蘇煊是個安靜的美男子，長相隨了陶氏。</br> 老五蘇璃是蘇家的混世小魔王，長得像蘇淵，性情卻差了十萬八千里，屬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br> 他前幾日剛跑掉，被老侯爺抓了回來，嘴角都還是青的。</br> 他不動聲色地來到蘇小小面前，裝作不經意地一抖，一條小蛇呲溜掉在了蘇小小腳邊。</br> 蘇小小淡定地看了小蛇一眼，繼續喝茶。</br> 蘇璃嘴巴都張大了。</br> 不是吧？</br> 膽子這么大？</br> 他在老家嚇郭家的幾個妹妹，她們全哭了呢。</br> 他把小蛇抓了回來，收進袖子，不冷不熱地說道：“就是你弟弟，拿走了我的國子監名額？”</br> 蘇小小頓了頓：“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lt;/br> 蘇璃果斷沖蘇小小伸出手。</br> 蘇小小不解：“干嘛？”</br> 蘇璃敲詐道：“名額沒了，我得自己考，考不上又得挨老爺子削！你不會以為國子監很容易考上吧？很傷神的！念在親戚一場的份兒上，一百兩！”</br> “才……一百兩？”蘇小小愣愣道。</br> 蘇璃眼神一閃：“咳咳，我說錯了，五百兩!”</br> 蘇小小：“哦?！?lt;/br> 蘇璃蔫壞一笑。</br> 小表妹原來這么容易敲詐。</br> 以后多敲詐幾回呀。</br> 蘇小小轉頭望向一旁幫小虎捯飭木馬的蘇陌，一臉無辜地說道：“大表哥，五表哥找我要錢，五千兩?！?lt;/br> 蘇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