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曾外孫,令太后原地石化!</br> 早先蘇小小給太后講那個大戶人家的故事時,她就聽出南陽王府有人生還。</br> 可具體生還的是誰,蘇小小不曾透露。</br> 太后把南陽王府每個人猜了一遍,但絕沒料到會是自己的小曾外孫。</br> 還是三個!</br> “不是一個嗎?”她愣愣地問。</br> 蘇小小將太后扶進屋。</br> “奴才在門外守著。”掌事太監壓下心頭震驚道。</br> 蘇小小關上房門。</br> 太后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激動。</br> 她幾乎是顫抖著抓住了蘇小小的手:“是……是誰的骨肉?”</br> 曾外孫,那就是郡主的,南陽王府有大小兩位郡主。</br> 蘇小小道:“小郡主的。”</br> 太后的眼眶濕潤了:“是敏兒的!敏兒……我最后一次見她……她還是個孩子……她自幼體弱……不常回京……”</br> 一轉眼,敏兒的兒子都這么大了。</br> 太后全然沒了在皇宮死氣沉沉的模樣,她眼底閃著光,有喜悅的波光,也有激動的淚光。</br> 她顫顫巍巍地走過去,直接就跪下來抱住了三個孩子。</br> 她早已體力不支,沒倒下已是奇跡。</br> 她緊緊地摟著他們,像是摟著自己在人世間最后的留戀。</br> 她熱淚洶涌,如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滾落。</br> 三小只有點兒懵。</br> 他們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不明白這位老人家是怎么啦。</br> 小虎奶唧唧地說道:“這位太奶奶,你抱得好緊,小斧不能動啦。”</br> 太后聽到孩子的聲音,意識到自己失了態,忙依依不舍放開了他們。</br> 她拿出帕子抹了淚,挨個撫摸三人的臉頰,哽咽道:“曾外祖母是不是弄疼你們啦?”</br> 三人搖頭搖頭。</br> 大虎歪歪頭:“你為什么要哭?”</br> 二虎也問道:“你很難過嗎?”</br> 太后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br> 她一邊抹淚,一邊笑著哽咽道:“曾外祖母不難過,曾外祖母是高興。”</br> 小虎抓抓頭問道:“真外祖母是咸摸?”</br> 他們聽過最多的稱呼是太奶奶,對于曾外祖母的稱呼十分陌生,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br> 太后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對幾個小家伙解釋。</br> 蘇小小開口道:“是和太奶奶一樣疼你們的人。”</br> 三人點頭點頭,乖乖地叫了曾外祖母。</br> 太后的心都快化了。</br> 沒人能夠想象她這些年是怎么苦熬過來的,這一瞬,她的心終于沒那么痛了……</br> 太后撫摸著三人的腦袋:“乖,真乖!”</br> 蘇小小把太后扶起來,在椅子上坐下。</br> 太后四下看了看:“敏兒呢?”</br> “娘,你也坐!”大虎搬了個小板凳過來,放到蘇小小身邊。</br> 太后又是一愣。</br> 小虎也搬了個板凳過來:“娘坐小斧的!不坐大斧的!”</br> ——無時無刻不在爭寵的小虎。</br> 太后匪夷所思地看著蘇小小。</br> 蘇小小沒說話。</br> 太后卻一下子會過意來。</br> 悲從心來,她顫聲道:“是不是敏兒她……她已經……”</br> “是。”蘇小小的神色很平靜。</br> 三小只跑過來,往她懷里鉆,讓她摸摸頭。</br> 她挨個摸了摸,三小只開心地直晃腦袋!</br> 她輕聲道:“此事說來話長,回宮后再與太后細講。”</br> 太后什么都明白了。</br> 她的敏兒已經不在了……</br> 她心如刀割。</br> 三小只走過來,認真地看著她。</br> 大虎道:“曾外祖母,你是不是也想摸摸我們的頭?”</br> 太后泣不成聲。</br> 大虎將小腦袋伸到她面前:“給你摸摸,別哭啦。”</br> 二虎與小虎也伸頭讓她摸。</br> 太后看著三個可愛又乖巧的孩子,總算是從巨大的悲慟與絕望中掙脫出來。</br> 她摸了摸三人圓乎乎的小腦袋,破涕為笑:“好,曾外祖母不哭了,再也不哭了。”</br> 門外,掌事太監也偷偷抹了把淚。</br> 太后這些年早已萬念俱灰,不是太醫院與宮人看得緊,早已是地下一捧黃土。</br> 如今,可算有了一絲盼頭。</br> 太后度過了十年來最愉快的一日,連去給南陽王一家點長明燈時,都沒那么難過了。</br> 她牽著大虎與二虎的手,懶寶寶小虎被掌事太監抱在懷中。</br> 小虎蹦了下來,指著那些又大又亮的燈問道:“介是咸摸?”</br> 太后慈祥地說道:“是長明燈。”</br> 小虎只聽懂了燈。</br> 家里也會點燈,只是沒這么大。</br> 太后對三小只道:“你們也去點一盞。”</br> 掌事太監拿來三盞長明燈,大虎、二虎、小虎依葫蘆畫瓢地點了。</br> 太后讓掌事太監擺上蒲團,對三小只道:“來,給你們外公磕個頭。”</br> 三小只聽得云里霧里,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蘇小小。</br> 蘇小小微微點頭。</br> 三小只笨拙地磕了頭。</br> 天色暗了,太后該回宮了。</br> 太后舍不得三個孩子,緊緊抱著他們不撒手。</br> 鄧安過來敲門:“蘇大夫,我家公子準備下山了。”</br> 為了三小只的安全起見,蘇小小是拜托凌云將他們帶來寺廟的。</br> 太后的眼底流露出濃濃的不舍。</br> “太后。”蘇小小輕聲開口,“該走了。”</br> 太后看了眼床鋪上熟睡的三個小家伙:“哀家再看最后一眼。”</br> 蘇小小道:“只要您好好活著,日后就還有相見的機會。”</br> 太后點點頭:“你說的沒錯,以后還有機會……哀家要活著,哀家要庇佑他們長大,哀家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們!”</br> 蘇小小與鄧安將三小只抱上凌云的馬車。</br> 凌云嫌棄地看了三個逆徒一眼:“別忘了你答應我的條件。”</br> 蘇小小挑眉:“十盒雪花酥,五盒老婆餅,明天給你送過去。”</br> “這還差不多。”凌云合上簾子,帶著三個小徒兒離開了。</br> 太后這邊也坐上了回宮的馬車。</br> 太后迫切想要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br> 敏兒當初是如何逃出生天的,這些年又是怎么安頓下來的?</br> 孩子的父親是誰?如今身在何處?</br> 蘇小小又是怎么遇上三個孩子,還成了他們娘親的?</br> 就在她打算開口時,蘇小小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太后,一會兒不論發生什么事,您千萬不要從馬車里出來。”</br> “什么?”</br> 太后話音剛落,一支箭矢咻的朝車隊射了過來!</br> 馬兒受驚,發出凄厲的嘶吼,馬背上的禁衛軍一骨碌兒摔了下來。</br> 領頭的禁衛軍拔出腰間佩劍:“有刺客!保護太后!”</br> 話音剛落,又一波箭矢射來,緊接著十多個蒙面的黑衣人自兩旁的林子里竄出。</br> 雙方激烈地交起手來。</br> 刺客人數眾多,禁衛軍漸漸落了下風。</br> 太后端坐在馬車內,神色冰冷,卻并沒有一絲慌張與膽怯。</br> 她在孩子面前可以是一個普通的老奶奶,然而在敵人面前,她只有一個身份。</br> 那就是大周太后!</br> 唰!</br> 簾子被刺客一刀劈開了!</br> 刺客持刀朝太后狠狠地刺了過來。</br> 太后冷冷地瞪著他,即便面對死亡,她的眼底也沒有一絲慌亂與狼狽。</br> 千鈞一發之際,蘇小小一把扣住對方手腕,擊落了他的長刀,又飛踹一腳,將他毫不留情地踹飛了出去!</br> 他砸中了兩個同伴,三人齊齊倒地吐血。</br> 蘇小小出了車廂,威武霸氣地站在外車座上,來一個,她踹一個,來兩個,她踹一雙。</br> 刺客們輪番上陣,竟無一人能在她手里討到便宜。</br> 許是刺客發覺她是個難纏的角色了,放棄了對她的攻擊,轉而與那群禁衛軍們廝殺起來。</br> 禁衛軍漸漸不敵。</br> 禍不單行的是,林子里竟然又沖出了一波刺客,這一波刺客的武功高多了。</br> 其中一人凌空朝蘇小小掠來,一鞭子將蘇小小捆住。</br> 隨即,他的長刀狠狠地斬向蘇小小的腦袋。</br>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高大健碩的身影從天而降,一劍挑開了那人的長刀,并一個后空翻,足尖踢中那人的下巴,當場將人踢趴下了。</br> “你沒事吧?”</br> 男子問。</br> 蘇小小無比虛弱地說道:“我沒事,快……快保護太后。”</br> 衛廷淡淡頷首,長劍一挑,斬斷了她身上的鞭子,冷淡地說道:“你去馬車上待著,我來對付他們。”</br> 蘇小小從女土匪秒變小可憐,捂住心口,深深地凝望著他:“多謝公子……”</br> 禁衛軍: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br> 禁衛軍見衛廷來了,全都長松一口氣。</br> 有衛大人在,他們不會死在刺客刀下了。</br> 衛廷冷聲道:“擒賊先擒王,尉遲修,你去對付那個拿金刀的!”</br> 尉遲修吊兒郎當地說道:“哪個?那個小矮子么?”</br> 扶蘇身子一抖。</br> 你才是小矮子!</br> 你全家都是小矮子!</br> 衛廷與尉遲修解決了幾名領頭的刺客之后,刺客們群龍無首,四散而逃。</br> 禁衛軍首領走上前,沖衛廷拱了拱手:“多謝衛大人出手相救!”</br> 衛廷高冷地說道:“客氣。太后與那個宮女都沒事吧?”</br> “宮女?”禁衛軍首領愣愣地說道,“你是指剛剛那個胖姑娘?她是蘇大夫呀!衛大人沒見過她嗎?”</br> 衛廷面不改色道:“未曾細看。”</br> 禁衛軍首領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說呢,衛大人怎么可能出手救秦家人?”</br> 一個時辰后,衛家幼子救了秦家千金的消息,在整個京城炸開了鍋——</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