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被綁著在冷冰冰的地上，光溜溜地躺了一整晚，第二日便染了風寒，已經好幾日沒去錦記了。</br> 蘇二狗秀了秀肱二頭肌：“姐，一定是咱們太厲害，把他嚇怕了！”</br> 蘇小小沉吟片刻：“唔……也對。”</br> 姐弟倆到家后，沒看見蘇玉娘。</br> 問了小吳氏，小吳氏搖搖頭：“我去河邊洗咸蛋了，回來她就不在屋里了。對了，好像聽她說要去縣衙，她是不是去鎮上了？”</br> 去縣衙蓋章這事兒，蘇小小是知情的，她早上出攤早，蘇玉娘還沒醒，她原計劃是下午讓劉平用驢車把蘇玉娘送去鎮上。</br> 但也不排除蘇玉娘等不及，自己去了縣衙。</br> 至于說為何蘇小小沒碰上她，也不難理解。</br> 鎮子那么大，縣衙與錦記又是兩個不同的方向，又剛好他們在路上的時間錯過了。</br> 只是，一直到了傍晚，也不見蘇玉娘回來。</br> “去縣衙辦事要那么久嗎？”蘇小小嘀咕著，讓蘇二狗上里正家與老李頭問問，看蘇玉娘是什么時辰出村子的。</br> 里正與老李頭都表示沒看見蘇玉娘出村子。</br> 這就怪了。</br> 沒出村子，蘇玉娘又能是去了哪里？</br> 難道是里正家與老李頭家的人恰巧沒看見蘇玉娘出去？</br> 蘇小小叫來劉平：“劉大哥，勞煩你去一趟縣衙，看看玉娘在不在。”</br> “我馬上去！”</br> 劉平坐上驢車，驢不停蹄地去了。</br> 這驢子與別的驢不大一樣，吃得多、力氣大、跑得還快。</br> 大概半個多時辰，劉平便回村了。</br> “衙門的人說，今天沒有年輕的小婦人來過。”</br> 小吳氏沒走，她也在小蘇家等蘇玉娘的消息。</br> 她問道：“會不會……是回鄭家了？”</br> “不會。”蘇小小搖頭，“蘇玉娘和鄭家撇清關系了。”</br> “老蘇家？”蘇二狗也發表了自己的猜測。</br> 蘇玉娘提過，她在老蘇家還落了些東西，行李……與一些她的私房錢。</br> 具體數目多少，蘇小小并不清楚，蘇玉娘那個小富婆沒說，但應該不是一筆小數目。</br> 蘇玉娘藏得極好，連方氏也沒告訴。</br> 所以如果蘇玉娘想拿回自己的東西，的確是得親自走一趟。</br> 老蘇家倒是應該還剩了些行李……蘇小小尋思著，正打算親自上門瞧瞧，不料老蘇家的人上門了。</br> 來的是蘇燦與蘇二郎。</br> 父子二人氣勢洶洶，一副要來拆家的做派。</br> 蘇燦站在門口大喝一聲道：“蘇胖丫！你把玉娘藏哪兒了！你讓她出來見我！我有話和她說！”</br> 蘇小小古怪地睨了三人一眼：“玉娘不在。”</br> 怪了，蘇玉娘也不在老蘇家？</br> “玉娘去哪兒了？”蘇燦問。</br> “不知道。”蘇小小照實回答。</br> 蘇燦臉色一沉：“蘇胖丫！蘇玉娘這段日子一直住你家，你不知道她上哪兒了？”</br> “就是不知道。”蘇小小淡道。</br> 蘇燦冷聲道：“你是不是故意把她藏起來了？不讓我們見她？”</br> 蘇二狗走了出來：“藏什么藏啊？我們從鎮上回來就沒看見玉娘姐，我們還想問你們，玉娘姐是不是上你們那兒呢？”</br> “胡說！玉娘根本不在我們老蘇家！”蘇燦說罷，對兒子道，“二郎你去問問里正與李小勇，玉娘是不是出村子了？”</br> 蘇二郎去了。</br> 蘇小小沒攔著，她憑什么好心幫老蘇家省一趟跑腿？</br> 蘇二郎滿頭大汗地地回來，喘氣道：“爹，二姐沒出村子。”</br> 蘇小小微微瞇了瞇眼。</br> 蘇燦盛氣凌人地瞪向蘇小小：“蘇胖丫！你究竟把玉娘藏哪兒了？”</br> 劉平也走了出來，說道：“你們誤會了，大丫真的沒藏玉娘，大丫也在找玉娘呢。”</br> 蘇燦陡然拔高了音量：“這么說，你們把玉娘弄不見了？”</br> 劉平慌忙解釋：“不是……我們沒有……”</br> 蘇燦的聲音太大，驚動了附近的鄉親，先是隔壁家的何氏與大吳氏，緊接著是孫家媳婦兒與吳家嬸子。</br> 不多時，村里最厲害的長舌婦周氏也過來了。</br> 她與劉嬸子前后腳到的，畢竟一個住老蘇家左邊，一個住老蘇家右邊。</br> “出啥事兒了？”周氏問。</br> 蘇二郎控訴道：“周嬸兒，小蘇家的把我二姐弄不見了。”</br> 蘇二狗不樂意了，叉著腰道：“喂喂喂！你怎么說話的？誰把玉娘姐弄不見了？”</br> 蘇二郎道：“那你們說，我二姐去哪兒了？”</br> “我……”蘇二狗噎住。</br> “你看，說不出來吧！”蘇二郎的嘴皮子比大哥利索，也比大哥更精明。</br> 他看了眼四周的鄉親，委屈地說道，“大家伙兒給評評論，我妹妹在他們養病，養著養著把人養沒了，他們還倒打一耙，問我們人上哪兒了！”</br> 蘇二狗道：“不是！誰特么倒打一耙了！我那是——”</br> 蘇小惡霸打架的功夫厲害，嘴皮子就不那么優秀了。</br> 蘇老爹與蘇承上地里摘菜還沒回來，家里就蘇小小他們幾個。</br> “你們也別說我們老蘇家欺負人。”蘇燦冷聲道，“你們讓玉娘出來，我們就當什么也沒發生過！”</br> “就當？”蘇小小淡淡開口，“我們小蘇家干什么了，需要你們老蘇家就當什么也發生過？你施舍誰呢？”</br> 蘇二狗立馬挺直了腰桿兒：“對呀！你們老蘇家有什么了不起！當我們是乞丐呀？”</br> 蘇燦呵斥道：“可是玉娘就是從你們家失蹤的！”</br> 蘇小小一瞬不瞬地看著蘇燦：“這才半日不見人而已，你怎么就斷定是失蹤了？”</br> 蘇燦噎了噎。</br> 蘇二郎道：“可是玉娘就是在你們家不見的！”</br> “嗚哇——”</br> 屋內傳來嬰兒的啼哭，是玉娘的孩子餓了。</br> 下午就餓得嗷嗷兒哭，小吳氏把人抱去李家讓小趙氏幫忙喂了兩次。</br> 蘇燦忙道：“孩子哭成這樣，一定是餓了，你趕緊讓玉娘出來！”</br> 蘇二狗道：“都說了玉娘姐不在我家！”</br> “話說玉娘究竟去哪兒了？哪兒有娘扔下孩子不管的？”</br> “該不會是出什么意外了吧？”</br> “是啊，天色這么晚了，上哪兒也該回了。”</br> “是不是回婆家了？”</br> “你回婆家不帶吃奶的娃？”</br> 鄉親們你一言我一語，對蘇玉娘行蹤的揣測逐漸變得詭異起來。</br> 不怪他們多想，實在是這事兒蹊蹺呀。</br> 誰會扔下一個月大的奶娃娃不管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