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嚴格說來，這算是她搶錦記的生意。</br> 可誰讓錦記不給她活路？</br> 錦記做初一，就別怪她做十五！</br> 戚老夫人是否買蘇小小的賬，瞧那表情就知道了。</br> 戚老夫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蘇小小的臉上，這一次，少了一絲深宅老太太的威嚴，多了一分老者的柔和。</br> “丫頭，你上前來。”她沖蘇小小招招手。</br> 蘇小小從容地走了過去。</br> 既不過分急切，也無半分怯懦，她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沒學過古代的社交禮儀。</br> 但有些東西古今是相通的，那就是一個人的氣場與自信。</br> 戚老夫人溫和地看向她：“是個有福氣的丫頭，告訴我，你叫什么？”</br> 蘇小小說道：“蘇大丫。”</br> 戚老夫人笑道：“你是哪里人？”</br> “杏花村的。”她如實回答。</br> 這種信息沒必要撒謊，人家動動手指，能把她祖上十八代給查出來。</br> 何掌柜心里悶哼一聲，不過是個鄉下的泥腿子！做的東西也不知道干凈不干凈，戚老夫人可是正兒八經的府城人，當初下嫁戚家，可是轟動了大半個鎮子呢！</br> 戚老夫人會瞧得上她才怪了！</br> 孫掌柜適時道：“老夫人，您是不知道啊，蘇姑娘的點心很有名的，梧桐書院的院長都對蘇姑娘的手藝贊不絕口，還要求蘇姑娘每日給書院的學生供貨。”</br> 戚老夫人驚訝：“竟是連沈院長也喜歡。”</br> 孫掌柜笑道：“那是自然！我可不敢欺瞞老夫人！”</br> 孫掌柜不愧是老生意人了，話術拿捏得妥妥的，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彩的，還臉不紅心不跳。</br> 他哪里知道沈院長對蘇小小是什么態度，總之往上吹就對了！</br> 生意怎么來的？三分靠實力，七分吹牛逼！</br> 何掌柜可真是要氣死了，這不要臉的孫犢子！</br> 沈院長在杏花鎮亦是頗有名望之人，不摻水的兩榜進士，志不在朝堂，一心授書，桃李滿天下。</br> 戚老夫人看向蘇小小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分肯定。</br> 其實，就算孫掌柜不吹這個牛，戚老夫人也不會因為蘇小小是鄉下來的，便覺得她的東西上不得臺面。</br> 她到了這個歲數的老太太，有錢有勢有地位，有自己的判斷，根本不必活在別人眼中。</br> 她認為好，那就是好。</br> 不說這些點心，單憑那兩句詩，也足夠她對蘇小小另眼相待。</br> 當然，孫掌柜吹了沈院長的牛后，她對蘇小小的印象就越發深刻了。</br> “丫頭，你的點心有名字嗎？”</br> 蘇小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戚老夫人問的應當不是單個點心的名稱。</br> 她想了想，抬眸，望進戚老夫人慈祥的眼中，認真說道：“蘇記。”</br> ……</br> 戚老夫人七十大壽，全鎮有頭有臉的人物全來了，縣太爺也親自上門祝壽。</br> 這些只是杏花鎮的人，府城的客人也來了不少，一部分是娘家人，一部分是嫡孫在府城官場的人脈。</br> 蘇小小做的點心在壽宴上橫空出世。</br> 這些老爺夫人可全是見過世面的。</br> 就拿縣太爺來說，他雖不是兩榜進士，可到底也是正兒八經的鄉試舉人出身，曾入京趕考三次。</br> 他從未見過如此別致的點心。</br> 他看了看一旁比他官職更高的府城官員，大家眼底的驚訝不比他的少。</br> “菊水人皆壽，桃源境是仙！這是祝咱們老夫人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br> 青兒照搬蘇小小的話，有模有樣地向前來問詢的夫人千金們介紹。</br> “是錦記的點心嗎？”</br> 錦記是鎮上最大的點心鋪子，大家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它。</br> 青兒哼了一聲：“才不是呢！是蘇記！”</br> “蘇記？新鋪子嗎？沒聽說過呀？”</br> “是不是府城的鋪子呀？”</br> “我就住府城，我們府城沒有一家叫蘇記的點心，就算有，可能也不大有名，我沒吃過。”</br> “那是哪里來的？不會是省城吧？”</br> “我哥哥在省城念書，省城才沒這么好吃的點心呢！”</br> “總不會是京城的吧？京城那么遠，戚家是把京城的名廚請到家里來做的嗎？”</br> ……</br> 壽宴開始之后，蘇小小就從戚家出來了，對于宴會上引起的轟動一無所知。</br> 戚家將錦記的點心退了，給出去的銀子也索要了回來，轉頭買了蘇小小的。</br> 一百個咸蛋黃壽桃酥、五十個金盞菊栗子糕、五十個壽餅，一共是二十兩，戚老夫人高興，又打賞了蘇小小十兩。</br> “姐！咱們今天掙了三十兩！三十兩！”</br> 蘇二狗興奮到原地飛起！</br> 賣點心的快樂果真是訛錢比不了的！</br> 蘇小小也挺開心。</br> 前世視金錢如糞土，可來這兒后她是真窮，三十兩對如今的她而言，絕對算得上一筆小巨款了。</br> 她得好好規劃一下，怎么使用這筆銀子。</br> 比起打了勝仗的姐弟倆，一旁的何掌柜就猶如一只斗敗的公雞，頹廢又生氣！</br> “小人得志！”</br> 他咬牙瞪了姐弟倆一眼，冷著臉邁向錦記的馬車。</br> 蘇小小漫不經心地動了動腳，一顆小石子兒唰的飛到了何掌柜腳下。</br> 何掌柜腳底一滑，一頭栽在了車轅上！</br> “哎喲——”</br> 他的額頭磕出了一個大包。</br> 蘇小小淡淡一笑：“走路要長眼吶，何掌柜。”</br> 何掌柜七竅生煙地坐上馬車離開了！</br> 蘇小小打算去一趟集市，采買一些豆子與鴨蛋。</br> 不過要等劉平過來，沒驢車的話，他們很難把那么多食材弄回村。</br> 等劉平的功夫，孫掌柜也從戚家出來了。</br> 再次面對蘇小小，孫掌柜的心情是有些復雜的，也有那么一絲尷尬。</br> 從前是敵對的關系，誰能料到他們有朝一日能合作一把。</br> 他頓了頓，說道：“戚家的生意，我就當是還昨天的人情了。我孫權是勢利，手段也是有那么點兒不光彩，但我不是不識好歹之人——我和戚家的管事說過了，日后若再有這樣的生意，他們會找你的。”</br> 蘇小小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不給自己拉點兒生意？”</br> 就算不是錦記的掌柜了，可好歹本事還在，真想東山再起，不是沒可能。</br> 孫掌柜無奈嘆道：“我說了，還你人情。你的生意，從今往后，我不會再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