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幾人談話的聲音都刻意壓得很低,顧君陵還是醒了過來。</br> 他睜開眼,緩緩撐著手臂坐直身體,抬手捏了捏眉間后低頭看了看表,頓時皺起清秀雙眉。</br> 小護士將語琪往他面前一推,“顧醫生，你侄女等你好久了。”</br> 顧君陵愣了一愣，仿佛這才注意到她們，他看向語琪。</br> “沒事,叔叔，我沒關系。”趕在他開口之前,語琪笑了笑說。</br> “哪里沒關系，她一個人呆在那個小隔間里等了你幾個小時,沒事做就干坐著,眼睛一直盯著門口就盼著你進來接她走，結果顧醫生你倒在這里自己睡得香沉。”小護士摟著語琪肩膀，感慨了一句，“說真的，你侄女真是太乖了，我在兒科也做過幾年，從未見過這樣乖巧的女孩。”</br> 其實語琪盯著門口只是因為沒東西可看，只有門口人進進出出還好看些，誰知卻被她理解成那樣。不過這種誤解倒也不錯，十分有利于漲好感度。</br> 顧君陵卻皺眉，“她不是我侄女。”</br> “誒？那你們是什么關系？”</br> 什么關系？毫無關系，她只是他所愛女人的孩子，除了顧君陵，沒有任何人會將這樣一個小孤女視作自己的責任攬到身邊。</br> 顧君陵沒有搭理那小護士，而是偏過頭看著語琪十分認真地道，“抱歉，語琪，再給我十分鐘，十分鐘后我帶你回家。”</br> 說得多客氣，他說再給我十分鐘，而不是再等我十分鐘。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后者是命令，而前者卻是請求。</br> 若是換做別人說這樣的話會讓人覺得風度頗佳，但是說這話的是顧君陵，所以語琪相信他是真的在請求。</br> 很奇怪是不是，他是她的監護人，又比她大了不知多少歲，卻仿佛對待朋友一般，對她如此尊重。</br> 就算不為任務，語琪也挺喜歡他。很多紳士都喜歡孩子，這沒什么稀奇，但是目前為止她只看到他不將孩子當做寵物一般地喜愛，而是當做朋友一般尊重。</br> 語琪輕輕嗯一聲。</br> 顧君陵轉身去輸病歷，他很守諾，只過八分鐘便完成了工作，跟同事道別后朝她走來。</br> 走出急診科時，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站住，微微低頭看她，面色很平靜，“要不要牽手？”聲音依舊清清冷冷，卻因為他說的內容而顯得不那么難以接近。</br> 他伸開手掌攤在她面前，語琪這才意識到到他手指竟生得如此好看，并不十分纖長，但卻白皙勻稱而秀氣，比大多數女孩子的手要漂亮，足以令人一見難忘。</br> 只是他好像還當她是那種七八歲的小女孩，上街要牽住大人的手掌才安心。但即使如此，語琪也并不打算拒絕，這有什么不好，這說明他對她并沒有戒心，并不會為了避嫌而刻意疏遠她，她笑一笑，輕輕將右手交過去，搭在他的手心，仿佛靦腆害羞的女孩將自己交付于信賴依靠的親近之人。</br> 車外景色匆匆往后退去，她忽然問，“叔叔，為什么要收下我這個包袱？”</br> 不，這句話并非別有目的。她也是人，也會好奇，說實話，醫生這個職業并不清閑，就像他，在搶救區時時刻刻都仿佛是在打仗，換了常人下班回家只想倒頭就睡，而他到底是哪兒來得勇氣，敢于收養一個孤女？</br> 顧君陵只是沉默地開車，白皙細長手指搭在黑色方向盤上，頗具美感。</br> 這個城市到了黑夜便燈火輝煌，琉璃似的燈光穿過車窗映在他臉上，語琪偏過頭看他，等著他開口回答。</br> 按照一般的普通劇本，他應該說你不是包袱，若是再煽情些，或許會說你是上天賜下的禮物。但是顧醫生永遠與眾不同，他平靜地開口，“我有撫養你的能力。”</br> 語琪一愣，心中佩服。這世上大部分人都在努力用各種方法告訴別人自己品德高尚，顧醫生卻將自己的所有功績都說得不值一提。</br> 接下來幾天語琪都是早早在學校做完作業，然后跑到醫院去等顧君陵下班。</br> 這么做一是為了增加同目標人物的相處時間，二是為了保證寧青青被送來醫院時自己在場。</br> 時間一長，幾乎急診科的醫生護士都知道顧醫生有個小侄女。</br> 語琪很乖，每天只是呆在那個小小的隔離室里看自己帶來的書，從不打擾別人，幾乎所有的護士都喜歡她，后來更是直接把她拉到護士站去，工作空下來便逗她，問她許多問題，從今年幾歲讀幾年級功課如何問到顧君陵在家里是否也是冷著一張臉。</br> 語琪一一回答，遇到有些不適宜的問題便微微笑，靜靜地看著對方眼睛，直到對方知趣地放棄。</br> 于是護士們都嘆息，顧醫生的侄女同他一樣，少年老成的很，不過好在這個小姑娘總是微笑，不會在未來成為顧家第二個面癱。</br> 這天晚上語琪同之前一樣一放學便坐公車去醫院，來到護士站。</br> 一個護士正在核對醫囑，見她來了笑著掐掐她得臉，才轉回頭去繼續工作。</br> 語琪站在一旁，有些好奇，“那藥品名稱和劑量后面綴著的英文字母是什么意思？”</br> “這個啊，st是立即執行的意思，qd是每天一次，bid是每天兩次，qod是隔日一次，biw是每周兩次，dc是停止。”護士一個個指給她看，說完之后有意逗她，“那考你，qod是什么意思？”</br> 語琪不假思索，“隔日一次。”</br> 護士驚嘆，“你跟顧醫生一樣，記憶力都好得可怕。”</br> 語琪并不作聲，只是微笑，又呆了一會兒后便道別去找顧君陵。</br> 他今日值得早班，下午三點半就應該下班，但是最近急診科缺人手，一般他會多留一會兒，到她放學趕過來，便差不多能一起回家。</br> 只是語琪幾乎逛遍了整個急診科都沒找到人，最后還是顧君陵手下帶的一個住院醫師看到她，直接把她拉過來，“你來找顧老師？他在那邊，95床，看到沒有？”</br> 語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叔叔怎么了？”</br> 那醫生摘下口罩，有些吞吞吐吐，“今天下午的時候，顧老師忽然昏倒了”</br> 沒等他說完，語琪已經等不及，順著他指的方向跑過去撲到顧君陵床前，想握住他的手卻發現他正打著點滴，手背肌膚冰冰冷冷一片，涼的讓人心慌。</br>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他床邊，連聲音都壓得低低的，“叔叔？”</br> 顧君陵緩緩睜開眼，看到是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有些微的沙啞，“等這瓶打完了我就帶你回家。”</br> 語琪不做聲，只低頭看他插著針的手背，好一會兒才輕輕道，“媽媽已經離開了我，叔叔，我不想再失去你。”</br> 等了一會兒，她沒有等到預期中得摸頭或者安慰，不由得緩緩抬起頭看向他。</br> 顧君陵仍然坐著，臉上表情淡淡的，只是眼中的神色有些無奈。</br> 剛才那個年輕醫師走過來，安慰地拍了拍她得肩膀，“顧老師沒事，就是今天病人一個接一個地被送來，根本沒時間吃飯。”頓了頓，“低血糖不算絕癥，顧老師不會離開你的。”</br> 作者有話要說：我只是一個無知的作者，我不是醫生家里也沒人是醫生，所以很多不合理之處請你們看過就過別計較，別太相信我，我說真的。</br> 我今天開學才大一，社會閱歷等于零，千萬不要信我，信我不能得永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