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的僻遠官道上,只見車輪轆轆,馬蹄瀟瀟,一排浩浩蕩蕩的儀仗隊正簇擁著一架華貴的金蓋馬車,不緊不緩地前行著。</br> 車廂內,語琪將手中的青瓷茶盞擱在小木案上,接過一旁侍女遞過的白帕擦拭了一下雙手,懶懶地半瞇起眼,“這是走到何處了,”</br> “回公主,還有半日路程便能到青玉山莊了。”m.</br> 魏朝最張揚跋扈、揮霍無度的平陽公主,便是她此次要扮演的角色。但是哪怕是身份高高在上的公主,也免不了得給六品小吏家的女主穆青青讓位。</br> 在原著中,這平陽公主對十八歲就金榜題名二十七歲便登上了丞相之位的男主顧靳一直心懷傾慕,但顧靳眼中卻只有他的青梅竹馬穆青青,是以無論公主怎么示好,顧相依然巋然不動。其實本來像平陽公主這樣受寵的皇女,一般是不需要被犧牲去和親的,因而若是看中了哪個臣子,跟皇帝示意一下后便可以直接準備出嫁了,反正這天下也沒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抗旨不遵。</br> 但倒霉的是這平陽公主看上的卻是“掌丞天子,助理萬機”的一國之相,而這一國之相還態度堅決地表示心有所屬,正妻之位不可讓。再加上皇帝還是挺看重顧靳的,而且也不能讓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去當臣子的小妾,于是對于平陽公主吵著鬧著要嫁給顧相的行為,當今圣上只給出了三個字:“乖,別鬧。”</br> 平陽公主卻并不乖,她一怒之下便在第二日早朝沖去找顧相理論對持了。毫無疑問,這樣大鬧朝堂不守規矩的表現惹怒了她英明神武的皇兄,于是平陽公主在龍顏大怒之下,被直接發配到當朝國師處去“靜心養性”,且“無征召不得回宮”。這一舉動有些像前朝把令皇室蒙羞的公主送到庵中帶發修行,但不同的是平陽公主還能在她皇兄氣消后回宮,而前朝公主卻大多是下半輩子都跟著青燈古佛做伴了。</br> 由于歷任國師都必須在清靜之地修行的緣故,姬沐風并未在京都建府,而是在郊外風水秀麗處造了座莊子,題名青玉。而這座青玉山莊,就是平陽公主帶著全套儀仗隊浩浩蕩蕩趕去的最終目的地。</br> 既然說到了這青玉山莊,就必須談談這山莊的主人,反派boss姬沐風。</br> 據原著可知,這姬姓家族世世代代都為大魏王朝效忠,嫡系子弟凡生女必入宮為妃,凡生子便以終生不娶為代價換取上窺天道的神通,用以護佑大魏王朝百姓安樂、國勢昌盛。是以姬家的每代家長都無一例外地承襲國師之位,并在旁系子弟中挑選天賦資質最佳的子弟過繼到膝下,作為下一任國師來培養。</br> 而姬沐風雖出生時便身患殘疾,足不能行,卻有幸得了上一任家長的青眼,自幼便被當成了下一任國師培養,不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對風水陰陽、五行八卦之事也多有涉獵??梢哉f,這樣的家世背景與學識涵養,放到現代中絕對是妥妥的男神級別,基本上不是男一也能撈個男二當,但在這部中,他在作者筆下出現的唯一目的只有兩個,一是點出女主是個穿越者也即“異世之女”的身份,二是成為男二燕王謀逆失敗后的庇護者,讓人氣頗高的燕王留了一命。</br> 然而這兩個出場,前者是揭露了女主的身份將女主推到了紛爭之中,后者是袒護了犯下滔天之罪的燕王,都算不得是好事,是以被歸到反派行列也是常理。</br> 但這些都并非語琪所真正關心的信息,她頗感頭疼的是原著作者對于這位年紀輕輕便位極人臣的國師大人著墨頗少,且都是閑閑一筆帶過的間接描寫,根本無法從中分析出他的性格脾性。</br> 在對這位目標人物幾乎是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語琪只得朝兩個貼身侍女詢問。</br> 侍墨沉穩心細,先是同她分析了一番姬家培養子弟的獨特方式,又列舉了前幾任國師的行事作風,旨在告訴她一件事:姬沐風此人雖在民間朝中的風評都很好,表面上看起來也是個溫和的翩翩貴公子,但骨子里流著的仍是姬家殺伐決斷的血,總結起來差不多就是一句話:這位不好惹,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公主您別在人家地盤上太放肆了,安分些為好。</br> 按原來平陽公主的性格,大概最討厭聽侍墨勸諫這些了,因而語琪雖對她提供的這些信息頗為滿意,卻還是在臉上作出了不耐煩之色。</br> 侍畫見侍墨碰了一鼻子灰,躍躍欲試地湊到語琪耳旁嘰嘰咕咕了一番,大意如下:公主您不知道,這位國師大人是京都有名的美男子,雖然自小身陷輪椅吧,但人家十五歲時便有了“謫仙”之名,皮相模樣比顧丞相還要好,您要不要考慮移情別戀下?</br> 侍墨聞言,整張臉都板了起來,“歷代國師都不得娶妻,公主三思?!?lt;/br> 語琪壓下隱約上翹的唇角,面無表情地擺出了皇女氣勢來,“行了,本宮自有分寸?!?lt;/br> ……</br> 車隊儀仗到達青玉山莊前時,已是落幕時分。</br> 平陽公主的儀仗隊跟主人同一個風格,都是囂張跋扈的類型,一個個抬著下巴以鼻孔示人,完全忘了平陽公主是來此反省悔過“靜心養性”的這回事,只恨不得人家列隊十里相迎。因而在看到青玉山莊門口只候著一個管家兩個下人并幾個抬軟轎的婆子外再無他人的時候,整個儀仗隊中的氣氛都變了,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被人侮辱了的憤憤神情。</br> 若是原先的平陽公主,估計會因失了面子而不愿踏入山莊一步,勢要等到那姬沐風親自出來迎駕并賠盡笑臉才肯端著架子下車。</br> 但是語琪畢竟還要完成任務,原來的平陽公主可以肆意發脾氣,但是她卻不能將姬沐風得罪了,所以在管家到車前為他家主子因身體抱恙而未能親自迎駕請罪后,她便也順坡下驢地下了車,沉著臉坐上了那早已準備好的軟轎。</br> ……</br> 在青玉山莊安頓下來后,語琪每日都在等著姬沐風前來盡地主之誼,譬如隔著屏風問候一下膳食是否合口味,寢居可有需要改動之處,丫鬟小廝可還用得順手之類的。但是整整五日過去了,除了管家每日會前來請安問好之外,姬大人卻連個面都沒來露過。</br> 換了原主被這么怠慢,估計命手下把姬沐風綁來痛罵一頓都有可能。但是此刻掌控這副身體的卻是語琪,而她的準則一向是: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br> 于是第六日一早,她便撇下了侍墨,帶著十幾人的浩蕩隊伍風風火火地朝姬沐風的素卿別院而去,然而還未進院子,便被兩個容貌清秀的小廝攔住了。</br> 侍畫立刻上前一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冷哼一聲,“大膽,連平陽公主的架都敢攔!還不快退下!是想以下犯上么?”</br> 兩個小廝噗通一聲跪下,把頭磕得砰砰響,“大人近日身體抱恙,實在是起身困難,不便見客,公主恕罪??!”</br> 若說之前語琪還有著一絲疑慮和不確定的話,那么現在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一件事:平陽公主在這青玉山莊是頗不受待見的,那姬沐風遲遲未來問候一聲,應該不是身體不適不能見,而是根本不想見。這兩個小廝的刻意阻攔便是最好的證明。</br> 于是她頗具原主風范地嗤地冷笑一聲,連一眼都沒有施舍給跪在地上磕頭的兩人,直接帶著人大步進了院子。在這樣囂張的氣焰之下,一時竟無人敢阻。</br>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地闖到了正屋前時,卻不知從那兒冒出來一個書童打扮的半大少年,大膽地攔住了直往屋中去的語琪。</br> 小書童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兒,整個身子都死死地堵在門口,大有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我家大人纏綿病榻已有多日”</br> “這話本宮已聽了上十遍了?!闭Z琪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唇角扯起一個頗虛偽的笑,“姬大人的身體可關乎我大魏江山社稷,本宮自然得為皇兄分憂,前來探望一番?!闭f罷面不改色地喚,“侍畫!”</br> 侍畫立刻朝身后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兩個孔武有力的侍衛出列,一左一右地架著那書童退了下去。</br> 侍畫連忙上前殷勤地打起門簾,語琪略略一低頭便跨了進去。</br> 撲面而來的藥草氣味讓她的腳步頓了一頓,語琪忽然又有些相信這些下人口中的“身體抱恙”、“纏綿病榻”、“病臥不起”了,但她僅僅是遲疑了片刻,便又揚起了下巴,步履堅定地直直朝內室走去。</br> 愈是靠近內室,藥草湯汁特有的氣息便愈加濃郁,并不能算難聞,甚至還有絲絲縷縷的清香之氣。</br> 然而就在語琪將將要繞過屏風之際,門口卻傳來一陣騷動。她下意識地回過頭,卻見一個身形挺拔英武、身著侍衛裝束的沉穩男子敏捷輕巧地繞開守在門口的她的人后,便如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掠到了她身前,微微一躬身,抱起拳,“男女授受不親,若是過了這道屏風,恐怕于公主清譽有損,請您三思?!?lt;/br> 語琪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他一番,翹了翹唇角,“天下皆知,歷任國師皆終生不娶,一心一意修行天道,本宮若是擔憂清譽,豈非折辱了國師高節?”</br> 那侍衛無言作答,但仍是沉默地杵在原地不退絲毫。</br> 之前那小書童毫無還手之力,所以她才能下令將他拖開,但是換做了現在這個侍衛,語琪便不能像剛才一般輕舉妄動了。若是自己的人跟這侍衛打了起來,那便太難看了,她來得目的只是見上這位姬大人一面,卻不是來找人家麻煩踢館子的。</br> 而就在兩邊人相持不下之時,一道低沉清雅的嗓音卻自內室悠悠然輕飄飄地傳了出來,帶著純然的散漫慵懶,仿佛對一面屏風之隔的緊張氣氛毫無所覺一般,“衛蹇,請公主進來?!?lt;/br>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我第一次嘗試一章寫這么多人出場……會不會顯得很混亂tt</br> 好忐忑好不安……</br> 對了,國師大人的性格我采取了你們哭死苦活提出的第三種選擇,白月光的皮兒黑牡丹的里兒。</br> 我保證他下一章的戲份會重很多……這一章只給他露個聲實在是在對不起我們風華絕代的國師大人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