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板的縫隙，她們看到，月光下，那瘦弱的身影，正在費力地滾動著一個沉重的磨盤。
    汗水從他的臉頰滴落，氣喘吁吁。
    “或許，我們應該去幫他！”
    “可他做的這些，不都是無用功嗎？”
    “讓他自己折騰去唄。”
    “姐姐，你呢？”
    有人望向李玉瑤。
    其余人也都朝她看來。
    “我？”
    黑暗中，李玉瑤悄悄擦掉眼角的淚痕，直視著窗外那單薄的身影，搖了搖頭。
    “我也不相信他能創造奇跡。”
    “但……”
    “我想去幫他。”
    “因為有些事，哪怕明知道很難，也要試一試！”
    “只有試過，才會知道。”
    從父皇手中接過這天下時，她又何嘗不明白，女子稱帝，會有多難。
    但她還是去做了。
    “至少，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
    屋外，正清洗磨盤的楊林，看到房門打開，女人們從屋里走出。
    他笑了。
    ……
    第二天一早。
    炊煙裊裊中，楊林家的小院里，已是熱火朝天。
    做飯的，磨豆子的，煮豆漿的……眾女各司其職。
    俗話說，世上三行苦，撐船、打鐵、磨豆腐。
    六個人輪流拉磨，女人們仍舊香汗淋漓，氣喘吁吁。
    “楊林家這是在干啥？”
    “走，過去看看。”
    有早起的村民，注意到了楊林家院里的動靜，湊了過來。
    娛樂匱乏，都喜歡湊熱鬧，不多時門前就圍了不少人。
    當有人看到，女人們將泡漲了的豆子，磨成漿水，還用紗布過濾出渣時，紛紛瞪大了眼睛。
    “荒唐！”
    “太敗家了！”
    “好好的豆子，就這么給禍害了。”
    “磨成漿水，這還能吃嗎？”
    有老人忍不住喊道：“年輕人，豆子，就算要磨，也只能炒熟了，磨成豆粉，沖泡了吃。你把豆子泡了再磨，是錯的！”
    “如此胡鬧，早晚會被餓死！”
    “糟蹋糧食啊。”
    一桶桶煮熟的豆漿，倒進缸中。
    在楊林的指揮下，小七和小八一邊攪拌缸里的豆漿，一邊慢慢加入桶里的“石頭水”。
    很快，豆漿開始凝結，呈現出腦花兒狀。
    村民們眉頭皺得老高，失望地搖頭嘆息。
    就連女人們，看著缸里還未成型的豆腐腦，也都唉聲嘆氣。
    把凝固好的豆腐腦放入模具內，包上籠布，壓上木板，漿水緩緩從模具中流出。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村長趙富貴。
    趙富貴看到，也嚇了一跳。
    “楊林，你這是弄啥嘞？”
    “胡鬧啊！”
    “你是真不怕餓死嗎？趕緊停下！”
    趙富貴急的直拍大腿。
    楊林卻淡然一笑。
    “實不相瞞，昨夜入夢，一個老神仙云游至此，教我用這豆子，做出天上神仙們吃的一種食物，名曰豆腐。”
    “三叔，您來的正好，大伙兒也都看半天了，今天我給大家開開眼，嘗嘗鮮！”
    不多時，籠布被掀開，露出里面白如玉脂，鮮嫩爽滑的豆腐來。
    楊林將這些豆腐切成十厘米見方的小塊，取出一塊，裝進盤中。
    隨著楊林的動作，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塊四四方方，潔白如玉的方塊上，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咋回事？剛才還是漿水呢，怎么就變成塊兒了？”
    “莫非真是神仙的食物？”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圍觀的眾人，眼睛都直了。
    女人們也都目瞪口呆。這白白嫩嫩的東西，潔白光滑，形如玉脂，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簡直不像凡間應有的東西。
    “來，娘子先嘗嘗。”
    楊林將豆腐端給李玉瑤。
    李玉瑤接過，皺了皺眉。
    雖然豆腐看起來不錯，但她卻沒對這東西的味道不抱任何希望。
    畢竟是用廉價的豆子做出來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這是！”
    然而，剛嘗了一口，鮮嫩爽滑的口感，便讓她為之一愣。
    一股從未嘗過的淡淡香味兒，在她味蕾間迸發開來。
    李玉瑤心頭震驚。
    不同的位置，看待問題完全不同，她遠比其他人看的更深。
    此物不僅驚才絕艷，更難的是開古今之先河，創造出了一種新的食物，而且味道還不錯！
    而這一切……
    竟然只是他隨隨便便，用石頭水鼓搗出來的？
    再看向楊林的目光，已透著詫異和深深的好奇。
    這書生倒還有些本事。
    楊林又給村民們嘗了一些。
    凡是嘗過的，都驚為天人，連聲夸贊。
    “老夫活了五十余載，也沒品嘗過這等美味。”
    “真是神仙的食物啊。”
    雖只是豆腐，奈何這個時代食物太過匱乏，再加新奇，更顯驚艷。
    就在大家百口稱贊的時候，楊林又讓女人們，在門口架上了火爐，支起了大鍋，把家里僅剩的豬油，全倒進鍋里，將豆腐切成片，指揮著女人們，煎了起來。
    片刻，陣陣香氣，飄散開來。
    豆腐的表面被煎的金黃酥脆，再撒上一些碾碎的粗鹽。
    整個小院里，到處都是吞咽口水的聲音。
    女人們嘗過煎了的豆腐，更加震驚。
    縱然李玉瑤，也沒品嘗過如此絕味。
    圍觀的村民們聞到這香氣，肚子咕嚕嚕直叫。
    “楊林，你這豆腐賣嗎？我可以花錢買。”
    “對對對，我也要買，怎么賣的啊？”
    “我想買塊回去嘗嘗。”
    眾人七嘴八舌，看著鍋里香煎的豆腐，紛紛吞咽著口水。
    雖然都不算太富裕，但偶爾花點錢，解解饞，還不成問題。
    折騰這些，楊林等的就是這一刻。
    “諸位叔叔嬸子，大哥大爺們。”
    楊林先是抱了抱拳，這才清了清嗓子說道：“大家也都知道，我家窮，日子難，而這豆腐又是神仙親傳，我本不想賣的。但大家都是長輩，又是鄉里鄉親，大家開口，我楊林又怎么能拒絕呢？”
    “這樣吧，我也不賺錢，就收個成本價，兩文錢一塊！”
    楊林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眾人頓時眼睛大亮。
    兩文錢？
    這可真不貴！
    高粱米、大麥，要五六文一斤；至于白面和大米，則要十幾文錢！
    相比起來，如此神奇的豆腐，只要兩文錢，簡直太便宜了。
    聽到楊林定價兩文錢，李玉瑤頓時急了，拽了拽楊林的衣服，瘋狂給他使眼色：“太低了！”
    “我娘子說這個價格太低了。”
    楊林搖了搖頭。
    “兩文錢確實很低，但娘子，我賣的是外人嗎？這都是咱的相親們吶！”
    “雖然這是咱們辛苦了一天一夜，千難萬苦才做出來的豆腐。”
    “但我楊林能賺鄉親們的錢嗎？”
    “不能！”
    “苦和累，咱們自己往肚子里咽，我要把最大的優惠，留給家人……留給鄉親們啊！”
    村民樸素，哪見過滿滿套路？
    于是這一刻沸騰了。
    “我買一塊。”
    “楊林，我不是想占你便宜，但我家人口多，賣我兩塊唄。”
    “對對對，我也要兩塊，咱們都是鄉親們吶。”
    “嬸子可是看著你長大的，賣我三塊……”
    眾人爭先恐后，紛紛付錢。
    “我要一百塊！”
    “我要兩百塊！”
    人群中，兩個聲音突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