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鳴，鳴子，你瘋啦，不要命啦，快回來！”
    在人群里的王老蔫兩口子，杜小娟還有劉月娥，幾乎在同一時間里發出驚呼，可惜王鳴充耳未聞，已經沖了上去。
    村里其他的人都面露驚惶，看那頭瘋牛對著的方向正是他們這邊，居然都紛紛的像兩邊散開，生怕受到波及。
    只有王鳴一家人和陶大沖兩口子原地沒動，一臉焦急的看著王鳴，時刻注意他的動靜。
    人牛對峙，一時間吵鬧的杜家村變得安靜下來，只有瘋牛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王鳴揮舞著大紅布衫，全身戒備。瘋牛力量巨大，速度驚人，如果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它的牛角刺破肚皮，被頂起來，至于能不能活命，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杜小娟和劉月娥都心驚肉跳的捂著嘴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發出叫聲，惹怒瘋牛提前沖過來。
    王老蔫老兩口同樣緊張的不行，相互攙扶著，渾身都在發抖。王鳴就是他們的命根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都不敢往下想。
    陶大沖兩口子也不消停，謝敏一個勁兒的埋怨著陶大沖，說他也不知道抽啥邪風了，非得整個牛回來，這回好了，出事兒了吧，傻了吧。
    陶大沖被擠兌得啞口無言，最后干脆當作聽不見。
    瘋牛仍舊在呼哧呼哧的從鼻子里噴出熱氣來，蹄子把地面刨的咚咚響，每一下都好像在敲擊著眾人的心口。
    就在眾人緊張到極點的時候，瘋牛終于哞的一聲，風馳電掣的朝著王鳴沖了過來。
    王鳴靈活如猴，轉頭就跑，打算把瘋牛先引到村外在想辦法處理。現在這個地方，居然趙桂芬的超市只有四五十米的距離，這會兒人群都朝兩邊散開，已經給王鳴讓出了一條大道來。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趙桂芬家的大門忽然開了，只見趙桂芬攙扶著顫巍巍的老孫太太從院里出來。
    她身上挎著包，看樣子要是出門。
    王鳴見她們這時候出來，頓時大吃一驚，大吼一聲：“桂芬姐，別出來！”
    趙桂芬被王鳴的吼聲嚇了一跳，舉目看去，臉色大變，就見王鳴的身后竟然跟來一直老牛，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趙桂芬本能的用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瞪得溜圓，嚇得已經忘了轉身進院。
    老孫太太身體孱弱，可是人不糊涂，眼看著一頭瘋牛緊追王鳴，心中不禁大喜，竟然大笑起來，嘴里面還罵道：“你個小兔崽子，終于有你倒霉的一天了！”
    她的笑聲尖銳刺耳，一下子就把瘋牛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它跑至半路，居然一掉頭，朝著趙桂芬和老孫太太而去。
    嘩～～
    人群里頓時發出一片的驚呼，瘋牛距離趙桂芬娘倆只是二三十米，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所有人心里頭抱著相同的想法，這下她們娘倆算是完了，非得別牛角在肚子上開個大窟窿不可。
    不少爺們心里頭連叫可惜，趙桂芬這么水靈靈，溫柔柔的小娘們，就要死在牛角下了，真是太可惜了。
    面對瘋狂奔來的瘋牛，趙桂芬才驟然間意識到了危險，想要躲避已經不能。也不及細想，一把將老孫太太往旁邊一推：“媽，快躲開！”
    她的勁兒大的驚人，把老孫太太一下子推得跌出三四米，一個轱轆倒在路邊。
    她這邊就聽咣當一聲，瘋牛已經頂了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趙桂芬連同身后的大門，一起被瘋牛頂飛，摔進院子里。是生是死，沒人知道。
    瘋牛一擊得手，仍舊不肯罷休，哞的一聲，四蹄揚起，朝著院子里就沖了進去。
    王鳴看到這一幕，頓時眼眶欲裂，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趙桂芬就這樣命喪牛角之下。心中怒火難以遏制，暴喝一聲，甩掉手上的大紅布衫，揮著鋼管，人如閃電，飛射進趙桂芬家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神來，不約而同的發出驚呼聲。
    一面是為趙桂芬在關鍵時刻，竟然不顧自身安危，救下自己婆婆喝彩。一面也為她年紀輕輕，就這么命喪牛角之下而惋惜。
    陶大沖兩口子都是面如土色，嚇得癱軟在地上，欲哭無淚。
    王老蔫兩口子眼見王鳴沖進了院里，緊張的幾欲昏倒，心都跟著緊緊的揪了起來。
    至于杜小娟和劉月娥，更是不顧一切朝著趙桂芬家的院子里跑過去，嘴里面悲怯的喊著王鳴的名字。
    這時候，就聽見院子里噗通一聲巨響，然后是幾下哞哞的無力叫聲。接著就看見王鳴全身是血，懷里抱著趙桂芬一步三晃的走了出來。
    劉月娥和杜小娟這會兒才到跟前，立即圍上去，關切的問道：“鳴子，你沒事兒吧！”
    王鳴身子搖晃了幾下，聲音發顫的說道：“快救桂芬……”
    說完，身子一栽，就倒進了劉月娥的懷里。
    幸好劉月娥身邊還有杜小娟，兩人勉強的扶住王鳴，攙扶著他往杜雪的診所而去。
    “桂芬啊！”王鳴幾人才走出幾步，摔倒在地的老孫太太已經爬了起來，嘴里面大喊一聲，就哇哇的哭了起來。
    聽得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為之動容，只怕是這么多年，老孫太太還是第一次這么親切的叫趙桂芬的名字，可惜為時已晚。
    王鳴腳步戛然而止，費力的扭過頭，斷斷續續的說道：“放心，她還沒死～～”
    他這個死字才說出口來，眼睛就瞬間睜大了。
    圍觀的人們也情不自禁的跟著倒吸一口涼氣，全都是一個表情的盯著老孫太太。
    老孫太太也感覺到情況不妙，不禁扭過頭去，臉色瞬間慘白，接著嘴角就掛起一絲微笑，喃喃的說道：“他爹，我來了！”
    只見那只瘋牛全身浴血，拼著最后的力量，一下子把老孫太太頂起，還來不及把她甩出來，就轟然倒地。
    直到此刻，大家才終于看得清楚，那頭瘋牛全身上下都是血窟窿，在他的脖頸上，還插著一根鋼管，血水正從鋼管里流淌出來。
    這一切，觸目驚心。
    “別看了，快救活著的人！”王鳴此刻全身脫力，聲音嘶啞。
    劉月娥和杜小娟拼命的點著頭，繼續扶著他朝著杜雪的診所走。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才有人回過神來，見瘋牛已經死了，再無危險，就趕緊招呼大家上前幫忙，七手八腳的把王鳴和趙桂芬抬走了。
    至于那頭瘋牛和老孫太太的尸體，卻是沒有人敢去碰。
    民兵隊長找了幾個年輕人在附近看著，以免給貓狗上前。要怎么處理，得聽王鳴的安排。
    杜雪的診所里，擠滿了人，各個臉上帶著擔憂之色。
    杜雪一言不發，飛快的給趙桂芬處理傷口。
    趙桂芬算是命大運氣好，原來那老牛撞過來的時候，一對牛角剛好卡進大門的卷花里，沒有對她的身體造成傷害。
    不過因為這一撞力量太大了，趙桂芬連門帶人一起飛了出去，不但胸前的肋骨被硬生生的壓斷了兩根，就腦袋后面也摔出了兩條大口子，人已經昏迷過去。
    杜雪不過就是個鄉下的大夫，小病小災還沒問題，碰到這么大的傷，只能是簡單的遏制住情況惡性發展。想要救治，還是要去縣里的醫院才行。
    所以她給趙桂芬簡單處理一下之后，就對劉月娥說道：“嫂子，趕緊找車把桂芬姐送縣里去，越晚越危險！”
    劉月娥點點頭，又朝還靠在杜小娟懷里的王鳴看一眼：“杜雪，鳴子他咋樣啊？”
    “放心吧！他比牛壯，這是累得，歇一會兒就沒事兒了！”杜雪安慰的說道。
    在場的所有人一聽，都跟著松了口氣。尤其是王老蔫老兩口，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劉月娥不敢耽擱，就趕緊拿起杜雪辦公桌上的電話，給賈三炮打了過去，三言兩語將事情說明白，叫他馬上開車過來，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賈三炮沒想到剛和王鳴通完話不到是十分鐘，就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放下電話就開車急匆匆的到了杜雪的診所。
    大家見車來了，就幫忙把趙桂芬抬上車，由劉月娥、杜雪跟隨，杜小娟留下來照顧王鳴。
    沒想到這個時候王鳴清醒了過來，無論如何都要跟著去。大家拗不過他，只好答應。
    可是顯然一個車不過，杜雪只好下來，王鳴替換他。她們剩下的人在另外找車，隨后跟去。
    坐定之后，賈三炮就一刻不敢耽誤，也學著王鳴的樣子，飛車出村，直奔縣里。
    王鳴把趙桂芬抱在懷里，神色慌張，一個勁兒的念叨著，桂芬姐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劉月娥看著王鳴傷心痛苦，也跟著流出眼淚來，在一旁不斷的安慰。
    這時候，王鳴的手機響了起來，王鳴亂摸一通才找到，原來是王會計打過來的，問他瘋牛和老孫太太咋處理。
    王鳴冷靜了一下說道：“報警吧，鬧出了人命，不報警不行！”
    王會計那邊嗯了一聲，照他吩咐的去辦了。
    “唔！”大概是因為顛簸的緣故，王鳴懷里的趙桂芬居然清醒了過來，茫然的看了看周圍，有氣無力的說道：“我這是死了嗎？”
    王鳴見她醒了，頓時喜極而泣，使勁的搖頭說道：“沒有沒有，桂芬姐，再堅持一會兒，我們馬上到醫院了！”
    趙桂芬眨巴了一下眼睛，算是答應了，隔了一會兒才又問：“我老婆婆沒事兒吧？”
    王鳴和劉月娥相視一望，一時間不知道該咋回答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