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倒影舞動著利爪,它抬頭仰望無盡的天穹,向墜落的流星描繪一個不可能的愿望,獨自走進夜的深處。”】
“你有罪,應以生命償還。”
無數次在心中重復的自語被直接道出,公主茫然了。
那就是自己,她對此十分肯定。樣貌、語氣,乃至不經意的小動作,一切都指向相同的事實。
若存在另一個世界,活在那里的自己一定會變成那樣。辛忒拉這樣確信著。
對方踏著急促的步伐向快速逼近,辛忒拉知道這絕不是什么鏡中倒影,長發(fā)與因哈曼軍服都已經被她舍棄在決心為因哈曼人民而生存的那一天。
距離迅速拉近,片刻后二人已進入彼此的攻擊范圍,一道寒光劃破黑暗,銘刻在骨髓中的攻擊模式讓辛忒拉甚至能夠精確的預測到匕首劃過的每一寸空間,兩柄匕首準確的在空中碰撞,對方猛然發(fā)力,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幾分。
“你是懦夫。”
沒錯,我是懦夫。辛忒拉在心中回應對方,閃身抽出原本用于格擋的匕首,直接翻腕刺向對方咽喉,對方早有準備,提前將匕首橫格,向上架開辛忒拉攻擊,隨后前驅一步,切入辛忒拉懷中。
“我恨你。”
沒錯,我恨自己。辛忒拉右手握拳,勾向對方上腹,對方不躲不閃,做出了完全相同的攻擊動作,兩人同時中拳,同時弓身,然后對方突然反手拉住辛忒拉,止住兩人因沖擊拉開距離的勢頭。
“我嫉妒你。”
沒錯,我……什么?辛忒拉一愣,對方的頭槌已迎面襲來,兩人的距離不容躲閃,辛忒拉不得不同樣以頭槌迎擊,之前的短暫猶豫為失敗埋下伏筆,辛忒拉被撞得整個人向后仰去。
一招失勢,辛忒拉心中暗道不妙。
腹部傳來的沖擊讓辛忒拉本能的蜷起身子,然后她聽到了對方的耳語:“看吧,這是他的遺物。”
辛忒拉不知道對方所說的“遺物”究竟指什么,周圍的空間突然開始扭曲,景物飛速變化,一幕幕倒轉著的影像讓他意識到自己正沿著因果律朔流而上。
畫面定格,正是十一年前命運的輪盤剛剛開始轉動的時刻。
“我,辛忒拉?塔尼亞請求進入司南局。”辛忒拉看到幼年的自己正跪在父皇面前,那是她第一次向父王提出請求。
“你還太小,成人禮后即便你不愿,我也會把你送入軍隊。”
“我聽說只有未成年的孩子才有極低的概率成為天選者。”
“極低。”因哈曼王盯著幼年的辛忒拉,兩雙紫羅蘭色的眸子進行著無聲的交流,數秒后因哈曼王移開了目光,“去吧,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以你為傲,我的女兒。”
“您也是我的驕傲,父王。”幼年的辛忒拉垂著頭,露出淡淡的微笑。
展現在眼前的場景喚起舊時的記憶,初入司南局的那段日子確實辛苦。接受了“試煉”之后身體和精神同時受到嚴酷考驗,同期進入司南局的孩子一個又一個的消失,辛忒拉咬緊牙關,終于撐了下來。
然后在“試煉”結束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野貓般亂動的男孩,于是走了過去:“你真的是同伴嗎?怎么像只貓似的亂動?經歷過這么多還沒有學到紀律和服從?”
看著那時與暹羅針鋒相對的自己,辛忒拉不經意的露出微笑,迅速切換的場景無一不是辛忒拉記憶中有著清晰印記的部分:每一次出戰(zhàn),戰(zhàn)斗中的快樂與痛苦,意外,驚喜,還有……暹羅。
不知不覺間那個因為想法天真而讓自己覺得礙眼的野貓般的男孩已成長為值得信賴的伙伴,原本遙遙領先的辛忒拉不經意間突然發(fā)現,那個在自己身后的男孩不知何時已與自己并肩而行,甚至正在漸漸超越自己。
好勝的她竟未因此產生競爭心,取而代之的是些許驕傲與滿足,每每想起,自己都會覺得奇怪。
盡管夾雜著戰(zhàn)斗的辛苦與傷痛,與暹羅并肩戰(zhàn)斗的日子無疑是她童年后最幸福的一段時光,暹羅卻背叛了司南局,背叛了因哈曼,背叛了……自己。
得知暹羅帶著薩瓦娜逃走時,辛忒拉腦中一片空白,酸溜溜的感覺涌上心頭,隨之而來的還有莫名的怒火,辛忒拉提出了阻止兩人的申請,古登上校在發(fā)現普通士兵的無能后很快批準了她的請求。
多年過后,辛忒拉現每每想起依舊為自己當時的幼稚感到可笑與悲哀,她的幼稚傷害了暹羅與薩瓦娜,同時也給她自己的心拴上了名為“罪惡感”的沉重枷鎖。
暹羅與薩瓦娜被植入了“塞壬”,成為只懂戰(zhàn)斗的傀儡。辛忒拉哭了,那是她第二次流淚,為暹羅,也為自己,她知道從自己阻止暹羅與薩瓦娜的逃跑而害他們被植入“塞壬”那天起,自己就永遠的失去了站在暹羅身旁的資格。
盡管之后發(fā)現塞壬遭到停用,可辛忒拉依舊無法原諒自己,只能以在戰(zhàn)斗中盡量減輕暹羅與薩瓦娜的負擔這種方式稍微償還自己的罪。
戰(zhàn)事的發(fā)展卻不盡如人意。
司南局對因果的探索總是慢于聯邦的“羅庚”一步,受此影響正面戰(zhàn)場中帝國也是節(jié)節(jié)敗退。于是有了那次可說是命運轉折的行動,再然后的最后一次潛入中,暹羅為了引導薩瓦娜回到現實,被湍流所吞噬。
暹羅?明明死去的是……辛忒拉愣了愣,就在這時耳畔傳來另一個自己的聲音:“這就是你我的差別,為什么你能陪在他身邊?為什么是你?明明就是連說出口都不敢的膽小鬼。”
辛忒拉轉過頭,另一個自己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目光顯得有些空洞。
“你就敢嗎?”辛忒拉皺著眉,“根本不是敢不敢……”
“自欺欺人,我和你不同,已經失去一次的我如果能夠得到機會一定會緊緊抓牢。我聽薩瓦娜說了,和黑男爵的比賽你贏了吧?”對方直接打斷了辛忒拉的辯駁,猛地一揮手,“可是那場車賽我輸了!”
場景隨著她的話音迅速切換,海濱賽道上,遭到暗算的辛忒拉輸掉了那場比賽,在無數聯邦人的囂叫聲中被“黑男爵”的手下押走。
背景突然轉黑,黑暗中辛忒拉只能看見眼角閃著淡淡淚光的另一個自己。
“我輸了啊,輸了!”她咬著牙,身體微微顫抖著,“我被他們……被他們……”
辛忒拉猜得出對方究竟遭遇了什么,“黑男爵”的為人自己清楚,她想過自己如果輸了究竟會怎樣,結論是只有自我了斷一條出路,不過這些并未城真,她在暹羅的幫助下贏得了那場勝利。當然,薩瓦娜的遺贈功不可沒。
另一個自己顯然沒有那么幸運,得勝的兩個關鍵因素都已被自己獨占。
“不過我為什么還活著呢?”對方突然道出了辛忒拉心中的疑問,“若成為‘偶人’還不如去死。”
對方頓了頓,突然笑了起來:“被做成‘偶人’前薩瓦娜把我救了出來,并且告訴我在另一個世界里,有個幸福的家伙和暹羅生活在一起。”
“我也想變幸福,我也想生活在暹羅身旁!這樣只能一次次靠著暹羅遺贈的能力沉浸在過往中的痛苦生活我受夠了!”對方搖晃著向辛忒拉接近,“所以啊,”在兩人還有一步距離時突然前沖,辛忒拉來不及格擋或閃躲,只得將左手擋在胸前,“去死吧,把你的生活給我。”
鮮血流下,辛忒拉望著對方:“你……到底……”
“只有我能救暹羅,你輸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