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對墓室布置不感興趣，只留心關茶爾先前透露的那個出口，設在墓室腹地，一口石棺抵住了那條石階通道。那里的石階極為陡峭，每一階足有一米高，呈等腰梯形，共十三階，幾乎是垂直延伸到上面一層。
    她登進石階，舉手抬足毫無優雅造作，大大咧咧地試探最底部的那塊石階，只是這簡單的第一步就抬起好大的跨度，縱是擁有一對大長腿也吃不消。
    跟在后頭的幾人沒急著上石階，關茶爾倚著石棺，癱坐在地上，渾然不懼怕背后這口會“叫喊”的邪物。
    趁著三位后生背對自己，他后背心若無其事地貼向石棺外壁的某個敏感部位，一瞬間，不遠處石階通道的頂端傳出一陣渾厚的摩擦聲，那塊密封的方形頂棚悄然開裂，露出一扇暗門。
    方炎拎著鳥籠，二祝背著疑似癱瘓的九頭蛇，兩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近石棺，見那暴躁的棺蓋已經消停，出奇的安靜。
    整座石棺的外飾也沒見哪里不對勁，這石棺這么煞氣，難道是里面躺著的那位還沒死透？
    方炎環繞一圈，俯身低看，在關三爺后背緊貼的棺壁之上現了三顆形狀各異的鏨花鎖孔。
    方炎熟悉其中一個，是“吉”字型，另外兩顆分別是“古”字型和“尚”字型。
    回想起那只會裝死的坦克鴨嘴，它舌根上綁著的方形鑰匙似乎就對應著這里的“吉”型鎖孔。
    可見吐谷渾人養了三只妖獸，分管三把鑰匙，不知這口石棺里究竟鎖著何等寶貴的秘密。
    “沒什么可看的，這石棺里葬的是個達官貴人。”關茶爾垂著頭，幽幽地嘆道，“古代黎明百姓只能用一字型鎖孔，越復雜的鎖孔對應的身份越高，呵呵，只許官家放火，不許平民點燈。”
    “封建社會都這樣。”方炎淡笑道。
    “是嗎？當今的世道一個德行。”關茶爾玩味地喘了口氣，自知體內毒素已經開始作，每說一個字都極為費力，卻還是咬著牙罵道：“咱們去盜墓，被罵成盜墓賊，官家去盜墓，美名其曰考古。”
    “這點破事三爺不早就看透了嗎？”二祝咧嘴一笑，要扶三爺起來，卻被他抬手掙脫：
    “我活不久了，你們走吧。順著石階上到第二層，前兩層早被文物局條條框框地劃分成很多區域，出去的路很好認。”關三爺說到這里，不忘譏諷文物局，“你們路過的時候悠著點，可別把人家寶貴的文化遺產糟蹋嘍。”
    “三爺，你中毒不深，出去之后應該有救的。”方炎認真勸道。
    關茶爾指著右肩上已經撞壞的攝像頭苦笑道，“就你們面前這座石梯，喏，是我關某人一手打通的，不過整個過程我連一秒都沒拍下來，沒有人知道我是怎么現這個密道的。
    嘖嘖，一索肯定不會放過我，出去是死，留在這里也是死，我情愿死在這里，也不要被鬼影局的一幫孬種威脅，想逼我為國家賣命？我呸！”
    “這……”二祝無奈地與方炎對視一眼，又回頭向秦霜征詢意見，未想這冷丫頭問了也白問，很果斷地在手環上亮出三個字：
    “我們走。”
    人，最難改變的就是思想，如果一個人不想活，你把靈丹妙藥放在他眼前也是白搭。
    關茶爾生無可戀地倚著石棺，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煙，犯了盜墓賊的大忌，在墓室里抽煙。
    而這一次，他再也懶得計較，放蕩不羈地吞吐云霧，陶醉其中。
    方炎敬他是條漢子，放下鳥籠，拱手道別，“那我們就不打擾三爺在這兒獨享清寧了。”
    “等一下。”關茶爾狠狠吸了一口煙，“這位小哥如果方便的話，幫我把這兩只沒福氣的小東西帶出去，去連云港的碧云閣找李掌柜，你把倆小家伙交給他，他就懂我的意思了，會傳你一套寶貝，算是我關某人的酬謝。”
    方炎重拾鳥籠，頭也不回地推脫，“酬謝就算了，放心吧，這對藍羽雀我會幫您送過去，不過我這人真的很忙，可能會托別人去送，也可能會用快遞。”
    “你……”
    關茶爾望著三個年輕人的背影，有點哭笑不得，“現在的年輕人啊，真的適合盜墓嗎？或許……你們的思維，才是這個時代盜墓賊的出路吧……”
    直到親眼目睹方炎和秦霜先后從出口跳出，又見著二祝手腳并用，好不容易爬完整座石階，關茶爾這才安心地松了口氣，艱難地轉過身，對準那顆“尚”字型鎖孔輕叩三聲：
    咚咚咚！
    嗤嗤嗤嗤……一陣機關暗盒響動，石階頂端的出口被一塊平移滑動的石板封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我留在這兒陪葬，這下滿意了吧？”
    嘎嘎喀喀！
    石棺的棺蓋輕微震顫，似是作出回答。
    在生命的最后時光，關茶爾以爛泥的姿態騙走了方炎一行人，也隱瞞了一個悲涼的事實：
    闖入妖樓第三層的人，要想去第四層？或動武，或用計，必須鴨口奪匙。
    但若沒那個魄力奪得鑰匙，想退回第二層？
    本層的墓主可沒那么好說話，出去容易，石梯就坐落一旁，但想要打開天門，必須留下一具尸體，留下一個守鎖人。
    ……
    三爺抽完了最后一支煙，只覺得已無遺憾，緩緩地合上疲憊的雙眼。
    他是黑暗中最孤獨的守墓人，已記不清連續幾天沒有好好睡過，此番閉眼，睡得那般安詳……
    九層妖樓的上兩層，有文物局早年開拓過數十次的墓道。
    帶著由衷地無奈，方炎一行人沉重地走出妖樓，一索和他的團隊在外頭恭候多時，沒想到等來卻是三個后輩。
    三位主播中途轉戰九層妖樓的事他早聽屬下匯報過，也猜到他們可能會和某人碰頭，可自己最想見到的那個人，居然沒出來？
    雖然對結果不太滿意，一索還是沒忘噓寒問暖，起碼外表表現的還算真摯，誰也摸不透他內心究竟怎么想。方炎對妖樓第三層生的細節閉口不談，在他刻意打過招呼之下，秦霜也對自己的老板有所隱瞞。
    “瞧你們仨，都餓得不行了吧？嗯，三爺的事我知道了。沒事，你們幾個安全回歸的就好。”一索客套地笑了一聲，招呼三人回營地就餐。
    今晚要連夜啟程，據說是金陵那邊有幾個直播相關的合作項目要談。
    其中最大的那個項目，似乎是要花重金邀請一位直播界最當紅的明星大咖，似乎是時下游戲圈最火的“電競女神”。
    若能邀請她來客串盜墓直播秀，必能激活“眼球效應”和“粉絲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