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從陳琦的專用休息室里出來，遇到一直在外頭等候的彭真真，她問：“他和你聊了什么？”
    “還能聊什么，”王柏灑然一笑道，“叫我放聰明點，別在他的場子里惹事唄。走吧，這地方看來不歡迎我。”
    他大步向更衣室走去，彭真真跟在他身后，眼睛轉個不停，覺得這個年輕人越發地令她琢磨不透，似乎瞞著她很多東西。
    這天傍晚，一個關于廣林中學足球隊成員毆打籃球愛好者的帖子在海東市某著名論壇上貼出，并被轉載無數，在海東范圍內社交網絡上引起震動。
    這張帖子內附注的照片完全是盧廣河等人以絕對優勢對打籃球的那群人拳打腳踢的場面，而且事情經過也被完全顛倒黑白，成了尋釁的那伙人先在球場上打球，然后無端被霸占場地，引起糾紛，繼而慘遭圍毆。
    又有大批水軍涌入，質疑廣林中學足球隊的隊員素質，并且爆料他們在最近的一場對福水中學的比賽中犯規不斷，紅黃牌加身，還被判罰點球，大有指摘其獲勝合理性的趨勢。
    在網上，廣林中學足球隊的副隊長盧廣河一下子成了高中聯賽球霸代表人物，其粗野球風被人大肆詬病。一次場外事件被引到關于球場暴力的反思中去，有人開始質疑以廣林中學足球隊的這種作風，是否適合代表海東市去參加全國大賽。賽委會是否應該慎重考慮將參賽資格交給與廣林中學同分，實力相差無幾的福水中學。
    也有人因為廣林區是郊區，而發出了鄉下人就是野蠻之類的感慨。對此，廣林區方面的網民奮起反擊，將福水中學在比賽中的丑態曝光。諷刺市區人不同凡響，走的是“上層路線”，買通裁判試圖左右比賽，結果輸球又丟人，事情演變成了地域之爭。而且口水戰愈演愈烈，廣林中學一下子被推到風口浪尖之上。
    可是王柏對此毫不知情，包括廣林中學隊的隊員們也都蒙在鼓里，直到他們的同學和身邊的人看到了相關帖子的報道，通知了他們，大家才知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海東市高中聯賽的賽委會負責人和廣林區新任副區長宋曉冉有些交情，他主動給宋副區長打了電話，坦言這件事情讓他很難做，為了跟上面有個交代，廣林中學的全國大賽參賽資格可能會被取消。
    人家做事有禮有節，宋副區長對事情又知之不詳。當場也不好說什么，掛斷電話之后她就叫助理把相關報道整理出來給她過目。
    看完報道，她第一反應就是氣得拍桌子，直罵廣林中學的這班學生不成器，戚中華這個校長當得很不稱職，學生的思想品德教育很成問題！
    可是她氣過之后又品出點不尋常的味道，這圍毆事件發生的時間點未免也太巧了。就在廣林中學逆轉奪冠之后的第二天，趕在賽委會核準全國大賽參賽資格之前。
    宋曉冉是見慣了官場中為了出頭機會而扯人后腿這種事情的，馬上就察覺出了這件事情的蹊蹺。而且那些高清的照片，無論從拍攝角度，還是時機把握，無論怎么看都是精心預謀的一樣。
    宋曉冉這個人做事原本就護短，她本身又是廣林本土出身，看了那些關于鄉下人野蠻的評論，自是氣不打一處來。暗自盤算著要把這件事情查清楚，如果確實是有人要陰廣林中學的話。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方天林收到了彭真真的匯報，根據王柏提供的線索，他把視線的重點轉移到技校二年級學生李星身上。
    他吩咐人把李星的材料收起來，正在書房里等消息的時候，他的太太宋曉冉敲門而入。
    “怎么了？”見宋曉冉一臉怒容。好像被什么人暗算了一樣，他皺眉問道。
    宋曉冉把手里的材料往他桌上一丟，“你先看看這個。”
    方天林耐著性子翻閱了一遍，然后抬了抬眼鏡道：“雖然你主管科教文衛，可是這種小事不值得你發這么大火吧？我覺得廣林中學這些孩子可能是被人潑臟水了，你先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宋曉冉瞪著眼睛道，“我也知道他們是被人陷害了，我現在想要知道的是，究竟是誰陷害了他們！”
    “那你給我看做什么？”方天林把材料收起來，“交給老彭去處理吧，讓他調查一下。”
    “彭世平是大區長的人。”宋副區長言下之意，她初來乍到，對警察局長不太好使喚，“而且交給警方？等查明真相，參賽資格早就發給福水區了！”
    她都沒提福水中學，顯然是把這件事情上升到了兩區之爭。
    方天林苦笑了下：“你指揮不動老彭，就來為難我這個老公？這種事情你想叫我插手，難道你以為我手底下的人都是閑著沒事干嗎？”
    “我不管，”宋曉冉無賴道，“我只要真相，而且必須要快！這件事情如果明天得不到解決，你睡一個月沙發！”
    居然拿這種條件來要挾，方天林實在對自己的愛妻哭笑不得，不過也知道她這回是真的急了，要不然也不會想到動用他手下的力量。
    “有違組織原則，”方天林盡管受到脅迫，還是不為所動，“你不是我的上級，無權命令我去查這件事情。”
    “你別逼我給大伯打電話。”宋曉冉惡聲惡氣地拿出殺手锏。
    方天林眉頭皺成一團，暗想這么小一件事，你居然想捅到政治局？
    “別拿你大伯來壓我，組織序列不同，就算是他也無權號令我辦事。”方天林內心雖然小震，可還是不肯松口。
    宋曉冉一拍桌子，橫眉一豎：“組織序列是吧？別忘了你上級也是我的老同學！我還是他孩子的干娘呢！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把他叫來！”
    嘿，你這個干娘還不是占了我這個干爹的光……
    “你要是能找得到他，我分分鐘幫你搞定。”方天林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暗想她還有什么手段。
    張爍這家伙玩失蹤又半年了，還真的不太好聯系，宋曉冉氣結不已，胸口起伏不定，硬的不行怎么辦。只能來軟的……
    “天林……”宋曉冉大概有一年多沒這么柔聲細語地跟他說話了，“你也是廣林一中畢業的，雖然一中現在和二中合并了，可是廣林中學里畢竟有一中的成分在，難道你眼睜睜看著學弟們被人陷害么？全國大賽對他們意味著什么，你想必比我要了解得多。”
    然后她走過去扶在他肩膀上道：“你知道么。廣林中學足球隊的口號是什么？磐石……你還記得么？當年，你和張爍他們，帶著一中籃球隊在全國大賽上馳騁，一直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磐石，必勝……”方天林喃喃了句，他怎么會忘。
    “是啊。雖然他們是足球隊，可是他們其實接過了你們的旗幟，秉承了你們的意志，把磐石精神帶到了廣林中學。”宋曉冉輕聲道，她看著丈夫微微動容的神情，繼續說著，“如果當年有人用同樣的陰謀詭計來剝奪你們參賽的資格。你會怎么做？”
    “我可能會殺人。”他語氣平淡，可是說的卻是實話，那時的他年少氣盛，又有絕藝在身，說得出也做得到。
    “多的我就不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宋曉冉講完就輕嘆了一口氣，然后離開了書房。
    一出房間，她就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哼，任你奸似鬼。也喝老娘洗腳水，我就不信你不幫忙！
    宋曉冉那番動之以情的話用意在哪里，方天林其實一清二楚，以他的精神力，他可以做到不予理會。
    可是他被老婆軟硬皆施的法子磨得有些腦脹。知道自己如果不幫忙，肯定還會飽受一番摧殘，而且這件事怎么看都是有陰謀在里頭，幫也就幫了。
    于是他打了兩個電話，交代了一番。兩小時后，關于李星的材料，以及南灣體校斗毆事件的真相，同時被送到了他的手中。
    正事要緊，他把斗毆事件先擱置一邊，翻看起關于李星的材料，看到那篇最新的訊問筆錄，他頓了下來，“金橋……馬蹄子……”
    他仔細地看警方對于李星和馬仲林之間通話內容的描述，馬仲林問李星：“那件事你去辦了沒有？”李星回答：“還沒呢。”馬仲林吩咐他：“那就別辦了，就這樣。”隨即掛斷了電話。
    這里頭很有深意啊，可是警方被李星一番很合理的說辭給蒙蔽過去了。方天林的視線馬上從李星身上轉移到金橋地頭蛇馬蹄子這里。
    五號海洛因的源頭很可能出自馬蹄子！
    他居然會這么信任李星這么一個小混混，把頂級的毒品交給他？馬蹄子要李星辦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試毒嗎？那他為什么又中途打消這個念頭？
    李星，暫時不能抓起來，馬蹄子，更不能輕動。他背后肯定還藏著別的人物，五號海洛因究竟是怎么流入廣林的，必須要搞清楚。
    要秘密追查這件事，目前只能在馬蹄子和李星的身邊做文章。方天林心里有了盤算，就開始繼續翻看李星的材料，翻著翻著，他突然在家庭成員這一頁，停了下來。
    方天林慵懶的眼神閃過一道精光，因為他看到了入局的希望，李星的哥哥李陽，正在軍中服役！
    兩個小時之前，當宋曉冉就斗毆事件向方天林求助的時候，王柏還不知道校隊所面臨的麻煩，他按照白天和齊玨瑩的約定，正在舞蹈社團教室里跟她排練雙人舞。
    兩人跳一遍就休息一會兒，如此三次，齊玨瑩已經香汗淋漓，有些氣喘。這支舞編排到現在這種程度，難度已經較大，體力消耗也很厲害。
    齊玨瑩喝水的時候，看到王柏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就不免好奇：“你體力居然這么好，都不覺得累嗎？”
    他搖了搖頭道：“我體力當然比你強，以后有機會一定讓你深有體會。”
    話中有話，齊玨瑩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情，嗔怨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也就會嘴上逞能，女朋友明明在國外，卻守身如玉，真要你跟我上床，你敢么？”
    被她嬌俏地一瞪，王柏嘿地一笑，心頭一陣癢，說道：“你怎么知道我守身如玉？難道就因為我一直不碰你？”
    齊玨瑩紅著臉啐了一口，忽然面色一冷，橫眉道，“你說這話什么意思？難道你還有別的女人？”
    不得不說，齊玨瑩智慧之高，警惕性之高，聯想力之豐富，實在是眾女之中無出其右。這么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也被她品出異樣的味道來，讓王柏面色頓時一窘。
    隨便一兩句話，就被她看破了，看來自己的說話技巧有待提高啊。王柏微微點頭道：“我的確還有別的女人，而且是真正的那種。”
    這么說的意思她自然懂，就是王柏和那個女人關系發展到了最深的那種。
    齊玨瑩眼睛微微瞇起，看不出喜怒來，靜等著他說完。
    “我沒有要瞞你的意思，可是她是誰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方便公開。”
    齊玨瑩冷笑了下道：“那我呢，我算什么，也是你的女人？我們之間的關系是否方便公開？她又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憑什么單單要我容忍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而別的女人卻可以不必忍受這種煎熬呢？
    齊玨瑩可以不在乎王柏在外面去找別的女人，但不能接受自己是個不為人知的存在。既然要分享，那就要公平，誰無法接受那就主動退出。愿意留下的就誰也別為難誰，那才是公平。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承認你是我的女朋友。”王柏說道，在弟兄們面前已經把她介紹出去，那么遲早會流傳開，他本來就不打算一直隱瞞。
    “少在那兒假惺惺了，”齊玨瑩冷著臉地說道，沒有感情的虛偽承認，她不在乎，“你和我不過是相互利用，又不是兩情相悅，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只是需要我的聰明，在乎我的身體，不希望被別的男人得到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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