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電流猝不及防劃過, 沈遲猛然放開抱在嚴雪宵腰間的手，結結巴巴問：“寒假會回來吧？”
    青年揉了揉他的腦袋，對他輕聲說了什么, 可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像是置身于無聲的海水，沒聽清說的是什么。
    他望著嚴雪宵離去的背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明明只是一個安撫的吻, 為什么——
    在發燙。
    *
    深夜, 官山脫下白大褂, 從燕城醫院下班, 正要走出側門，一個人擋在他身前, 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那人將一個用牛皮紙捆扎的方磚遞向他，嗓子像煙熏過般沙啞：“謝謝您救了我弟弟。”
    他瞥了眼便知道其中是什么東西, 撐開傘踏入雪地，懶洋洋出聲：“不收紅包。”
    “不是紅包。”那人仍站定在他身前，語氣謙卑而恭敬, “我是施梁的哥哥，如果不是您聯系警方救了我弟弟，我恐怕再也見不到我弟弟，抱歉現在才打聽到您的消息。”
    “你要謝就謝嚴家。”官山的腳步一停，“我還沒有這么大的面子。”
    “哪個嚴家？”那人語氣帶著一絲古怪。
    “難道燕城還有第二個嚴家嗎？”官山反問, 狐貍眼的醫生沒再停留撐傘離開。
    雪地中只留下施然一個人, 他捏緊手中的牛皮紙, 久久沒有離去。
    而沈遲從燕城回到邊城后的一個月, 沒浪費任何時間學習, 嚴雪宵告訴他數學三分在學七分在練，練習重要，對錯題的反思更重要。
    抄寫錯題太費時間，為了方便歸納他直接將錯題剪貼在活頁本上，每天是早上第一個到最后一個走的，書桌堆的書比寒冬的積雪更厚。
    似乎是不想被他超過般，燕深離開教室的時間也越來越晚，接著是施梁、莊州……晚上十一點教室依然燈火通明，半個班的人都沒離開。
    王老師透過小窗望見這一幕，鏡片上升起霧氣，動作很輕地離開了，第二天他從宿舍挎著破舊的辦公包走到辦公室，向一班的班主任套近乎：“陳老師，你們班昨天考了套一中的數學卷。”
    陳老師正往杯子里泡茶，聽了他的話抬起頭，笑了下：“怎么，你們九班也想做啊？”
    王老師點頭：“省里就屬一中出題水平高，去年押中兩道真題，這不馬上就期末考了，想讓他們見見世面。”
    “出題水平是高但題目難度也大，我們班只有十個人及格，最高分才九十八。”陳老師拿著批改過的試卷站起身，拍了拍王老師的肩膀，“以九班年紀倒數第一的水平，考難了反倒傷自信。”
    王老師討好一笑。
    “你想考就考吧。”陳老師嘆了口氣，沒辦法地拿出一張卷子：“聽說上次你相親對象沒看上你，也不要怪人家眼光高，你當初也是正經師范生出來的，省里分配去一中偏不去，非要回邊城。”
    王老師笑笑沒說話，接了試卷立馬跑去打印機復印，復印好后他抱著厚厚的試卷到了教室：“今天考套數學卷子，省一中的題目，題目比較難，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卷子開始分發，沈遲從課代表手中接過卷子，他之前都是分模塊練習，這是他第一次做完整的數學試卷。
    他打開筆，從第一道選擇題開始做，一中的出題水平比邊城三中高不少，出的都是市面上沒見過的新題，但萬變不離其宗，對知識點的考察仍然固定，沒有超出嚴雪宵給的范圍。
    他有條不紊做著，只用了半小時就做完了選擇填空，翻開試卷做大題，大題總體難度不高，可出題人故意將難題放到了前面，他識破了意圖，沒猶豫地從后往前做。
    考完后廣播通知去操場跑步，原本以他們學校的水泥地是沒辦法搞體育，可不知道什么人資助修了塑膠操場，校長恨不得天天拉他們去跑步。
    沈遲懶懶散散跟在班級末尾跑步，他身邊的莊州問：“這次的數學你感覺考得怎么樣？”
    “考得一般。”沈遲答。
    莊州正想說他也發揮得不行時，聽見少年面無表情說了句：“也就一百二吧。”
    莊州：…………差點信了
    不僅是他無語凝噎，后面的一班也開始竊竊私語，感受到身后探詢的視線，他紅著臉拉了拉沈遲：“我們還是跑快點好。”
    批改數學試卷的速度很快，不到下午成績便出來了，陳老師抱著茶杯走到王老師的電腦前：“平均分三十四，我說沒必要考你還不信。”
    見王老師低頭看著手中的試卷不說話，他不忍安慰：“高考畢竟是選拔制考試，不是所有人都能通過高考成為醫生律師，總有人要去工地上干活。”
    “邊城的學生真的不如省城嗎？省城的學生可以心無旁顧學習，我們學校的學生大部分讀到一半就輟學打工了，至于燕城。”
    陳老師頓了頓說：“燕城的學生補課費上萬很常見，在邊城卻是一個家庭一年的收入，與家庭相比，老師能做的太少了，與其勸不適合的人高考，不如盡早讓他們接觸社會。”
    在他看來，九班無疑是不適合高考的人，光一個燕深考了五年都沒考上大學，他實在看不出有繼續讀下去的價值。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聽到王老師說了句：“一百二十一分。”
    陳老師疑惑問：“什么一百二十一分？”
    “我們班有學生考了一百二十一分。”王老師語氣透著激動，圓臉龐的中年人高興得像個小孩兒。
    下午上數學課前，課代表將批改的試卷發到每個人手中，接到卷子的人神色凝重。
    當最后發到沈遲的試卷時愣住了，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確認自己沒看錯后，深呼吸一口氣才念出分數：“沈遲，一百二十一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愕地朝沈遲看了過來，長相兇厲的燕深來回把自己的提分寶典翻了好幾遍，似是想知道沈遲為什么脫胎換骨一般，莊州則忍不住說：“考第一名也太厲害了。”
    少年云淡風輕說：“還行。”
    莊州：…………
    盡管莊州認為沈遲這個舉動很拉仇恨，但其他人看向沈遲的目光更欽佩了，坐在前排的施梁有感而發寫下《我身殘志堅的好朋友其二》。
    *
    沈遲回到家打開直播，他正準備從書包中拿出練習題前，望見書包中的手機，鎮定地移開視線，可還是沒忍住打開手機發了條消息。
    【沈遲】我們今天考數學了，用的是省一中的模擬題，我考了最高分一百二十一
    嚴雪宵從圖書館走出，劃開屏幕上的消息，像是怕他看不見般，對面那頭小狼崽特意勾畫出重點，悄悄豎起耳朵想要人夸。
    【沈遲】考的是第一
    青年挑了挑英挺的眉，打開小貓直播。
    今天是PUBG冬季杯平臺主播賽決賽的最后一天，首頁滾動播放著賽事回放，比賽的氛圍熱烈濃厚，等待在比賽直播間的觀眾津津樂道比賽結果，直到首頁不斷出現同一個用戶的打賞。
    「恭喜Late數學奪得第一」
    平臺上所有人都能看到這條消息，直播間的觀眾沉默了，賽事的緊張氣氛蕩然無存。
    「嗚嗚嗚我們崽崽好棒！」
    「不過這打賞力度是不是太夸張了，差點以為Late奪冠了，正想問他不是退游了嗎，定睛一看原來是數學考了第一」
    「只說了第一，我估摸著只是全班第一，要是拿了全省第一不得把小破貓買下來，我酸了」
    「認出來了是兒媳婦！」
    「兒媳婦太溺愛崽崽，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