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天喝了冰水, 沈遲起床時有輕微的咳嗽，頭有點昏沉沉的，他熱了杯牛奶, 抱著抿了一口出了門。
    他走到學校門邊, 遠遠地望見早點攤上只有季爸一個人，沒發現季媽的身影。
    沈遲叫住走在前面的施梁，望著早點攤問：“你最近都在那兒買早餐？”
    施梁點頭：“我天天買。”
    “最近攤上只有一個人嗎？”
    “只有叔叔一個人。”施梁回憶著說, “說阿姨在家養身體, 應該不是大問題, 忙是忙, 可他都是笑著的。”
    沈遲垂下頭, 什么也沒說。
    一旁的莊州拽了下施梁的胳膊，示意別再往下說, 施梁不安地問：“我說錯什么了？”
    “那是他爸媽。”莊州小聲地說道。
    施梁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愣住了，他看沈遲明明是好人家的打扮, 毛衣柔軟而昂貴，天冷了還會戴上毛絨絨的帽子，他還以為被家里人照顧得很好。
    他這才想起沈遲孤零零住在出租屋, 如果是他母親的話，肯定舍不得他一個人去外面住。
    可沈遲的爸媽似乎并未不舍，剛剛少年身上的情緒，應該是很細微的難過吧。
    施梁慢一步到了教室，走到沈遲的座位旁, 熟練地拿出自己的作業：“我幫你寫。”
    少年打開書包, 正要將作業遞到施梁手中時, 瞥見課桌邊的手機抽回手：“我自己寫。”
    莊州緩緩地眨了眨眼, 以為自己聽錯了, 愕然地問：“怎么突然自己寫作業了？”
    沈遲冷聲回答：“作業最好自己做。”
    一聽便不是沈遲的語氣，莊州心里的疑惑更濃了，忍不住問：“誰和你說的？”
    少年握筆的手頓了頓：“別人說的。”
    莊州從未見過沈遲肯聽誰的話，班主任老王來了也不會多給眼神，心道該不會是網戀對象吧，一想到要被勸著寫作業，他瞬間對網戀沒什么期待了。
    早讀還沒開始，坐前排的男生偷偷在打電話，聲音傳到后排都能聽見：“你們城市冷嗎？”
    “我就知道冷，秋冬容易感冒，你要照顧好身體。”
    正寫作業的沈遲皺了皺眉，莊州趕緊解釋：“關心女朋友身體挺正常的，顯得體貼關心人，很拉女生好感的。”
    莊州還有一句沒說的是，以沈遲目前的正確率，前排打不打電話干擾不大，完全沒有下降的空間。
    見沈遲沒反駁，莊州懸著的心落地了，從少年神情冷淡的模樣來看，大概率是會對女孩子說多喝熱水的直男。
    聽到最后一句話，少年的耳朵豎起來了，翻出微信，點開嚴雪宵的頭像。
    【沈遲】你們城市冷嗎
    【嚴雪宵】還好
    和預想的回答不太一樣，少年打字的手一停，不過至少沒說不冷，他思考了一會兒繼續說下去。
    【沈遲】我就知道冷，秋冬容易感冒，你要照顧好身體
    隔了一陣，對方發來一句。
    【嚴雪宵】感冒了？
    不知道話題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少年怔了怔，十分費勁地想出回復。
    【沈遲】只是有點著涼，你記得多喝熱水，不要喝冷水
    手機那邊，嚴雪宵靜靜看著屏幕，像是覺得語氣不夠關切般，對面撤回了消息，重新發了一條。
    【沈遲】多喝熱水哦
    青年輕挑英挺的眉，是覺得他有多嬌弱，可他仍拿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
    接著，嚴雪宵才放下手中的紅茶，打開電腦搜索。
    ——小孩兒著涼怎么辦？
    *
    沈遲下午回到房子，收到了養崽小店的上新消息，他下意識點開消息。
    店鋪里上架了新款保溫杯，每天喝完五杯水在朋友圈打卡一周可以返全款，但價格要一百二十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養崽小店的東西賣得越來越來貴了，可剛好在他承受價格以內。
    【沈遲】不打折嗎？
    店主很快回復了他。
    【養崽小店】品牌推廣，不打折
    保溫水杯要一百二十塊，如果打卡返現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錢，本地倉庫發貨，應該明天就能到，少年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下了單。
    他登上直播，不知不覺間直播間的關注數漲到了七萬，他像往常一樣打開游戲。
    他如今的排名是亞服第十二，只差兩名完成進亞服前十的目標，按現在的進度，最多明天就可以完成。
    「亞服前十沖呀！」
    「垃圾余聲過來看，崽崽要進前十了」
    「日常辱罵余聲」
    「邀請賽過來的，主播技術很不錯關注了」
    藍恒還沒上線，他單人四排，隨機到的是雨林，他在祭壇上做上標記跳下，今天跳祭壇的人格外多。
    「版本更新祭壇了嗎，怎么跳的人比軍事基地還多，都上二十了」
    「沒有更新」
    「這就奇了怪了，可以預感將是一波血戰」
    因為祭壇只分上下兩層掩體少，沈遲臨時改變跳點，在祭壇邊緣的房區落地。
    他跳的位置很隱蔽，照理說不會被發現，然而敵人像能預判到他的行動般，剛一落地就被集火攻擊。
    「katty使用AKM擊殺了你」
    望著變灰的屏幕，他握緊鼠標。
    「震驚了，第一次看到Late落地成盒」
    「難得崽崽和我一樣」
    「可惜掉分了」
    沈遲抿了抿薄唇，點開下一局游戲，這一局依然是雨林，他沒有選擇熱門跳點，而是謹慎地在野區跳下，可剛一落地，又是毫無意外地被兩支隊伍集火擊殺。
    他握緊鼠標，即便是彈幕也覺出不對了。
    「野區落地兩支隊伍？」
    「他們靠得這么近都不攻擊的，只打崽崽，也太奇怪了」
    「不會是有人惡意狙殺吧？」
    *
    在帝企鵝直播的一個熱門直播間中，司庭開嗓音透著愉悅：“那紅毛崽又死了。”
    「死得好」
    「誰叫他狙掉了帝企鵝的冠軍」
    「直播前還叫沖亞服前十，這下得掉出前二十」
    「掉出前二十還不夠，起碼讓這崽子掉出前五十」
    藍恒一上線就被集火攻擊，排名掉了好幾名，即便他不沖亞服排位，也大大影響了直播效果。
    他立刻反應過來是有人惡意狙|擊，惡意狙|擊在直播中不少見，和主播同時段進入游戲，目的不是為了取勝，而是擊殺主播獲得快感。
    他耐著性子在直播間中說：“各位老哥還打得開心嗎？要是開心麻煩高抬貴手。”
    「老藍真是沒脾氣」
    「還能怎么辦？根本直播不下去，觀眾耐心再好也不想看到主播把把落地成盒吧」
    「聽說Late被狙得更兇，好幾個隊一起狙」
    藍恒的話音落下，打開下一局時果然沒幾個人圍攻他了，他松了口氣，看到最后一條留言點開了Late的直播間。
    小貓視頻不是大平臺，人氣最高的蘇柏不過百萬關注，這些人狙殺也就圖一個出氣，伸手不打笑臉人，像他這樣把腰彎下來就沒事了，畢竟靠直播吃飯。
    可Late卻依舊沉默地打游戲，腰直直地挺著，甚至在一次又一次的圍攻下存活時間更長，引來更多的攻擊，藍恒不由得嘆了口氣。
    *
    沈遲坐在電腦前，他的排名從第十二落到了第二十，他依舊不發一語，落地乘上載具，將敵人甩在身后。
    「這下追不上了」
    「決賽圈遇到怎么辦，好憋屈」
    「決賽圈再說吧，反正現在滿地圖跑窺屏也跟不上，好歹能喘口氣」
    「不過怎么忽然掉頭了」
    沈遲掉頭往回開，因為主駕駛無法攻擊，他極快地切換到副駕駛位，掃射路邊的敵人，點射爆頭，在對方沒反應過來時又切換到主駕駛上，揚長而去。
    「這波反殺！」
    「看得我舒服了」
    「那人是不是帝企鵝的大主播，我記得叫司庭開好像，組隊還打不過真的丟人」
    沈遲坐在車上收了槍：“不和孤兒計較。”
    他正打算消滅余下敵人時，一條系統消息出現在直播間中，隨即直播畫面變為一片漆黑。
    「您的直播間因為當事人舉報人身攻擊被封禁」
    直播間震怒了。
    「崽崽是真的被盯上了」
    「我忍不住口吐芬芳」
    「當事人舉報？這規則玩得很6嘛，搞惡意狙|擊還好意思舉報人身攻擊，崽崽難道說的不是事實嗎」
    少年看著黑色的直播間閉了閉眼，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還差沈家九十萬，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還完，只有每天數著小魚干才能睡好覺，告訴自己快還完了。
    藍恒向他發來消息：“你別太著急，第一次封禁不是永封，一般只是一周不能直播而已。”
    屏幕那邊的少年沒說話，藍恒特別擔心Late心態被搞崩，在直播間說出什么不該說的，直播受眾多，主播一言一行都要謹慎，全網封殺不是鬧著玩的。
    他本想勸要不服個軟吧，可少年卻一如既往沉默，他想到驀地心軟了，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只會盡自己全力打游戲。
    游戲只要練習就會有回報，可世界卻不是游戲，還沒有成年便要面臨成年人的殘酷。
    空氣異常安靜，忽然間他聽見少年語氣透著開心說了一句：“上線了。”
    語氣透著開心。
    “你朋友嗎？”藍恒不禁問。
    少年垂眼，很輕地“嗯”了聲。
    沈遲望著好友列表里的嚴雪宵，如果換成平時他一定會發送邀請，可這次沒發過去邀請，他不想對方誤會，打開微信解釋。
    【沈遲】有人在狙殺，如果你和我組隊的話會掉分，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玩吧
    對方應該是聽到了，淡淡發來一句。
    【嚴雪宵】我知道
    少年心里微微松了口氣，繼續登上游戲，可下一秒，屏幕上浮現出一條消息。
    「Yan向你發來組隊邀請」
    他第一次，收到嚴雪宵的組隊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