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把醫藥費發了過來, 輸液和開藥一共花了七百三十元，沈遲的心一疼，對方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 發來一句。
    【嚴雪宵】所以, 要好好吃飯
    他望著自己不到三千塊的余額，說了一聲“嗯”。
    他從小身體就很好，這還是他第一次住院, 他輸了一晚上的液, 第二天自己給自己辦理了出院手續。
    出院時醫生對他說：“吃藥還是其次, 一定要好好吃飯補充營養, 現在看是小問題, 把小病拖成大病就嚴重了，你自己難受, 你家長也擔心。”
    聽到最后一句話，少年垂下眼點了點頭。
    *
    量化交易的模型完成, 瑞文作為組長支付給每個成員五千美元的工資，打算將模型用作期貨交易。
    臨走前，嚴雪宵提醒了句：“OPEC談判在即, 原油交易要小心。”
    原油價格興衰史可以說是一部地緣政治交鋒史，每一次政治變化無一例外都會左右油價漲跌，交易模型以歷史數據為基準設計，很難抵擋黑天鵝事件。
    OPEC全稱石油輸出組織，旨在維持國際石油價格穩定, 以確保成員國收入, 由于石油需求下滑, OPEC為確保石油價格將與俄羅斯將進行減產協議談判。
    “減產提升價格, 難道俄羅斯還會不同意嗎？”瑞文沒有把嚴雪宵的話放心上, “我相信數據，數據不會說假話。”
    嚴雪宵沒再辯駁，靜靜離開了。
    只不過他把所有的工資都用作看空石油期貨，當石油價格下滑時將會獲利。
    嚴雪宵走出會議室，他沒有立即回宿舍，去超市買了熬粥的食材。
    他使用的是砂鍋，將挑選的牛腹肉腌好，水沸后下米，用長勺輕輕攪拌，轉小火繼續熬。
    兩小時后開大火煮三分鐘，倒入腌好的牛肉，拿長筷打散，當牛肉散開出鍋，撒上青綠的蔥花，一鍋生滾牛肉粥就做好了。
    嚴濟給嚴雪宵送書，一走進宿舍便聞到了牛肉粥的香味，他震驚地問：“你什么時候學會做飯了？”
    向來清冷的青年此刻透著十足的煙火氣，矜貴的面容隱在升起的霧氣中，看得并不分明，他恍然間以為自己看錯了。
    嚴雪宵淡淡答：“剛學的。”
    身材挺拔的青年從鍋里舀起一碗粥：“嘗嘗怎么樣。”
    嚴濟接過粥，按他的想法，他侄子做成什么樣都得說好吃，可他嘗了一口，不由得夸：“很好吃。”
    粥中的牛肉極嫩，混著煮得濃濃的白粥更增添三分鮮香，他沒幾口就吃完了。
    嚴濟以為是特意為自己做的，放下碗受寵若驚地說：“你是我親侄子，送本書客氣個什么。”
    他向青年望去，青年專心用手機對著沸騰冒泡的粥拍視頻，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就是個……試菜的。
    *
    沈遲從醫院出來，大概是輸液太久的緣故，少年懨懨的沒什么精神，連紅頭發也軟綿綿地趴在了腦袋上。
    他只想回房子好好睡一覺，正在這個時候，收到了一條嚴雪宵發來的視頻。
    他疑惑地點開視頻。
    拍的是正在咕隆咕隆冒著泡的生滾牛肉粥，沒記錯的話是這周食譜上的第一道菜。
    粥底棉綢濃厚，切得整整齊齊的蔥花配上肉質嫩滑的牛肉，由于鏡頭異常近，他可以清楚地聽見粥中的冒泡聲，隔著屏幕都能聞到滿滿的香氣。
    少年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聲。
    他調轉了方向，向菜市場走去，按著嚴雪宵給的食譜買好了這周需要的食材，加上調味品花了兩百七十塊。
    沈遲費力地拎著菜回到家，做好了攢錢買新電腦的準備，可打開門走進房間后愣住了，桌上原原本本放著臺電腦，像是之前做了個夢。
    少年望著失而復得的電腦抿了抿唇，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會還回來，但他還是用螺絲刀擰開螺釘更換了門鎖，并在自己身上揣了把鋒利的小刀。
    他按著食譜上洗干凈米，因為牛肉貴他只買了一小塊，可即便是一小塊也被他切得歪歪扭扭長寬不一。
    他泄氣地看著自己切的肉，可想起牛肉粥的畫面還是繼續做了下去，小心地對著食譜熬制白粥。
    因為煲粥需要整整兩小時，他走到桌前坐下，打開電腦登上網站。
    他依然出現在單機區首頁，雖然單機區冷清，畢竟是首頁，直播間中多了不少單機區觀眾不滿的留言。
    「不是單機區嗎？」
    「我還以為我點錯了分區」
    「玩PUBG的沒必要來單機蹭流量吧」
    「不玩單機能不能滾出去」
    少年望著留言抿了抿唇，他的左手還殘余著昨夜輸液的脹痛，沒有打開高強度的PUBG，而是在商店購買下載了單機游戲古堡鬼影。
    古堡鬼影是昨天剛發售的一款恐怖生存游戲，僅發售一天便被譽為同類型年度最佳，幾乎整個單機區的主播都在直播，可惜的是還沒有一個主播能通關。
    見他打開古堡鬼影，單機區觀眾對他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語氣從排斥轉而變為勸誡。
    「這個游戲難度挺大的，還沒攻略，建議主播別挑戰這個游戲」
    「古堡的解密是真的難，我關注的好幾個主播都卡在了第五關」
    「+1，玩點兒簡單的吧」
    沈遲打開游戲，一陣壓抑的黑暗，畫面中緩緩浮現出古堡鬼影四個字。
    他點擊開始新游戲，在古堡的地下室醒來，聽見樓上傳來小孩兒隱隱約約的哭泣聲，破舊的桌上只有一把匕首與一把獵|槍。
    「藍光畫質！」
    「畫質渲染都開最高還不卡頓，主播方便告訴電腦型號嗎」
    「Aurora新款好像」
    「看了眼價格，對不起打擾了」
    因為沒有背包，只能帶走一把武器，他沒猶豫選擇了獵|槍。
    「第一關就選錯了」
    「該選匕首的，鬼影移動速度很快，獵|槍雖然可以一擊斃命，但根本打不準，一次只能上一發子彈」
    「這不就是PUBG的栓狙嗎？」
    「……不是同一種游戲好嗎，棄檔重開吧」
    沈遲給槍上完子彈，他沒有直接走出房間，往墻上射了兩槍估算射程彈道，接著才走出房間。
    房間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耳邊傳來的風聲刮在耳膜上像是有人窸窸窣窣地對他說話。
    「音效太滲人了」
    「好怕突然鉆出來什么」
    「希望主播不要被嚇退」
    少年皺了皺眉，他不喜歡玩恐怖游戲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畫面太暗了，他順手調高了亮度。
    「調亮會后悔的，隔壁主播嚇得鼠標都扔了，看不清楚挺好的」
    「馬上就有回頭殺了」
    「彈幕護體」
    「你們說得我有點不敢看了」
    沈遲繼續向前，房間的門被鎖住了，需要找到對應的鑰匙才能往下探索。
    忽然間他聽見后面傳來嘭地一聲，似乎是極沉的東西落了地，他回頭望過去，是一具沒有頭顱的尸體，掛在天花板上滴答滴答淌血。
    「主播怎么還不跑！」
    「估計被嚇到了吧」
    「我光聽聲音都要窒息了」
    沈遲面無表情地經過尸體，在房間搜索鑰匙，然而搜遍了每個角落依然一無所獲。
    他望著尸體凝眸片刻，走向懸在天花板上的尸體。
    古堡鬼影被測評人評為年度最佳恐怖游戲不是沒有原因的，腐爛的尸體細節做得栩栩如生，鮮紅的臟器生出蠕動的蚊蠅。
    沈遲對游戲不熟悉，反反復復在尸體上摸索，他自己沒什么，直播間被嚇到了，與之前指點江山的反應截然不同。
    「為什么卡在這兒」
    「求你了哥，快找到吧」
    「別找了，在右邊衣服的口袋里」
    「我現在躲在被窩里不敢下下床」
    沈遲旁若無人地繼續玩，直到一把銀色的鑰匙從染著血的衣服袋子里掉了出來，他才用鑰匙打開門，走上樓梯向古堡大廳走去。
    大廳里點著昏黃的燭燈，有許多一動不動的木偶，木偶的身體大多是殘缺的，要么缺胳膊要么少腿，可都注視著二樓的方向。
    二樓依然被一道鐵門鎖著，需要四位數的密碼，他轉身走回大廳，他沒發現的是，木偶的視線齊刷刷看向了他。
    「主播快看，木偶的頭動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
    「躲在被窩里不敢下床」
    「你不是一個人」
    沈遲順著彈幕看了眼木偶，神情沒什么變化，在大廳里翻箱倒柜。
    他并不擅長破解密碼，半小時還卡在這一關，而大廳里的木偶嘴角往上拉扯的弧度越來越大，怨毒地盯著他。
    大廳的面積也逐漸縮小，氣氛壓抑而詭異，像是有什么東西要來了。
    「第一次看到卡關時間這么長的主播，憑自己實力提高直播恐怖度」
    「可主播沒被嚇到，嚇到的只有我們」
    「就很氣」
    「突然后悔讓他玩單機了」
    突然，大廳黯淡的燭光驟然熄滅！
    畫面徹底陷入一陣黑暗，大廳里的木偶似乎是全活了，伴隨著咯吱咯吱的刺耳響動，以及某種東西沉重的腳步聲。
    「鬼影要來了嗎」
    「可惜燭光滅了，其實開門密碼可以根據燭臺光線的角度推測，主播的物理應該不太好，這要怎么逃出去，不敢看了」
    「一名靚仔正躲在被子里瑟瑟發抖」
    「主播要不還是玩PUBG吧」
    沈遲專心地看著漆黑一片的屏幕，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卻聽得見聲音，可以根據聲音可以判斷遠近，只不過需要排除木偶活動聲的干擾。
    咔噠、
    咔噠、
    ……
    離他越來越近，沈遲沒有逃，而是拿起了獵|槍，在心里默默計算出對方的位置，在黑暗中射出第一槍，火光一閃而過，子彈射進墻壁上猝然無聲。
    沒中。
    「盲射也太難了」
    「鬼影的移動速度很快，即便有照明的情況下也很難射中，對聽聲辨位的能力要求太高」
    「因為這款游戲理論上殺死鬼影就通關了，但鬼影幾乎不可能殺死，解密后鬼影才會自己消失，靠腦子的，要不然為什么這么多主播從昨天開始玩還沒有通關」
    沈遲沒有放棄，繼續開了第二槍。
    依然沒打中。
    第三槍。
    也未曾打中。
    由于鬼影靠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現在的血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他閉上眼，更用心地辨位，忽略一切干擾，最后睜開眼在黑暗的畫面處按下射擊。
    在子彈射出的第三秒，熄滅的燭光再次點燃，大廳里的木偶恢復了原來的模樣，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的面前一頭長相猙獰的鬼怪正緩緩燃燒，鬼怪的身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人臉，都是古堡中被吞噬的客人。
    「第一次見識盲射！」
    「對槍的手感也太好了，磨合不到十發吧，有點想看主播直播PUBG了」
    「我預感工作室要連夜改游戲了」
    屏幕上出現一行鮮紅的大字。
    「恭喜通關」
    作為一名PUBG主播，他成了單機區第一個通關古堡鬼影的主播，鋪天蓋地的彈幕襲來。
    「目瞪口呆」
    「病從床上驚坐起」
    「通關是真實存在的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暴力通關吧」
    而藍恒一如既往地登上游戲，本想發送組隊邀請，可瞄了一眼，Late依然沒上線。
    他嘆了口氣，許成受萬眾矚目參加平臺間的主播比賽，自己卻被流放到無人問津的單機區，這件事換在誰身上都不好受。
    他打開Late的直播間，正想留言安慰兩句，然而當他看到直播間的被關注數時愣住了。
    他明明記得昨天的關注不過一萬五出頭，今天的關注猛然升到了兩萬，并且還在迅速增長，絲毫不遜于網站首頁的推薦。
    藍恒心里不由迷惑，單機玩家可以說是對游戲最挑剔的群體，PUBG的主播到單機區向來水土不服，不禁以為自己點錯了直播間。
    *
    沈遲通關后沒有繼續玩下去，因為廚房的粥熬好了，濃稠的粥在鍋中翻滾，他放入牛肉撒上蔥花，三分鐘后從鍋里舀出一碗粥。
    少年坐在桌邊，喝著粥彎了彎眼。
    他一邊小口小口喝著粥一邊打開手機，今天賺了五百枚小魚干，翻開日歷，正好到了給心動小鋪續五百塊月費的日子，打開微信向客服轉賬。
    屏幕上卻彈出一條警告。
    「對方賬號異常，請勿向對方轉賬」
    他疑惑地向嚴雪宵發了條消息。
    【沈遲】我剛準備向你們店續月費，結果提示客服賬號異常無法轉賬，最近是不是不能出售虛擬戀人了？
    過了一陣，對方問了句。
    【嚴雪宵】虛擬戀人？
    紅頭發的少年理所當然地回答。
    【沈遲】你不是我的虛擬戀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