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雖說貪財好色,卻不是沒有分寸的人。” 湖陽公主往軟塌上一趟,手持酒杯,將繡花鞋一踢,搖晃著雪白的腳,紈绔本性顯露無疑?! ☆櫨梁φf道:“這句話,真不像是姑母往日的風格?!薄 『柟髯猿耙恍Γ氨緦m活了大半輩子,以前有父皇母后寵著,自然可以隨心所欲。如今,只剩下皇兄一人。即便皇兄愿意繼續寵著我,我也不能不知分寸亂來?!薄 拔ㄓ懈改傅膶檺郏瑹o需任何條件?!鳖櫨粮锌??! 『柟鳑_顧玖一笑,“大侄子媳婦,你這話太對了。唯有父母的寵愛是無條件的?!薄 ⌒珠L的寵愛,總歸是有條件的?! 『柟飨牖畹米栽谝稽c,就得少要一點寵愛,少一點賞賜。 顧玖給湖陽的酒杯里添上果酒,“我所認識的人里面,姑母算是活得最自我的人?!薄 『柟鞴恍Γy掩心中得意。 “本宮這輩子,不值一提。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活得自在。對比其他皇室子弟,本宮的日子何止瀟灑愜意,簡直是隨心所欲,為所欲為。本宮知道,外面很多人都這么議論本宮?!薄 ☆櫨列Φ溃骸耙灿泻芏嗳肆w慕姑母。” 湖陽公主譏諷一笑,“然而本宮卻不稀罕他人的羨慕。” 說完,她一口喝掉杯中酒。 酒喝得急,有些上頭?! ∷α怂︻^,拉著顧玖的手,“大侄子媳婦,其實皇室宗親里面最值得羨慕的人是你。你活成了每個人心中想要成為的那個人。本宮多希望如你一樣,活得痛快啊!” “姑母隨心所欲,難道不痛快嗎?”顧玖好奇一問。 湖陽公主連連搖頭,“本宮不痛快??!你看本宮像是痛快的人嗎?大侄子媳婦,你并非淺薄之人,你應該不會和其他人一樣認為本宮養了幾個面首,日子就過得很痛快了吧。” 顧玖笑了笑,隨口問道:“姑母認為,什么樣的日子才算痛快?” 湖陽公主擲地有聲地說道:“當然是你這樣的日子,才叫痛快?!薄 肮媚复_定?如果我們二人交換身份,姑母確定能過得痛快?” 湖陽公主面色遲疑?! ∷聊艘粫櫨恋氖郑瑔柕溃骸澳阏J為本宮永遠無法獲得快樂嗎?” 顧玖輕聲一笑,“姑母,你是在鉆牛角尖。莫非心結還沒打開?” 湖陽公主連連搖頭,“本宮沒有心結。” 顧玖笑而不語,并不反駁?! ∮心X子的人都看得出來,湖陽有心結。她的心結和文德帝有關,但是關系似乎又沒有想象中那么緊密。 看湖陽今日的狀態,更像是鉆入了死胡同,產生了自我厭棄的情緒。 顧玖握住湖陽的手,“姑母要想開點。人生短短幾十載,沒必要一直被過去的事情糾纏?!薄 氨緦m知道!”湖陽公主放下酒杯,雙手抱頭,有些頭痛?! ☆櫨撩怂蛠硇丫茰?,給她喝下?! 》愿姥诀吆蒙藕蛑! 『柟鞒脸了?。 顧玖回到書房,將許有四叫來,“湖陽身邊,最近有什么變化?” “回稟夫人,公主娘娘身邊一切正常,并無變化?!薄 ☆櫨刘久迹皼]變化就是最大的變化?!薄 “凑蘸柕哪蛐?,三五個月,身邊就得換人?! ∵@都多久了,快一年了吧,身邊還是那些老人,這很不正常?! ≌f她修心養性,偏又養著面首。 說她放浪形骸,身邊的人卻將近一年沒換過?! ×T了,湖陽的私事,她還是不要插手。 她吩咐道:“給顧喻,陳敏去信,報個平安?!薄 ∧瓿酰櫽鲾y妻兒去了江陵任職。 夫妻已經在江陵府安頓下來。 許有四躬身領命?! 〗又终f道:“楊翰林想和夫人辭行,不知夫人何時方便。” 許有四口中的楊翰林,說的是楊季楊探花?! 〗涍^顧玖一番運作,楊季將提前結束在翰林院的工作,前往西北大都督府歷練?! 『退サ娜?,還有其他翰林院優秀學子。 朝廷此舉,也是為了培養人才?! 馉幒軞埧幔瑓s也是少有的能迅速成材的歷練機會?! ∮兄局牛辉撳e過這樣的機會?! ☆櫨琳f道:“明日我在山河書院,替他踐行?!薄 靶〉倪@就去安排。” …… 次日一早,顧玖帶著御哥兒,乘坐馬車,前往山河書院?! ∧缸觾扇嗽隈R車里閑聊。 “任先生最近忙嗎?” 御哥兒搖頭,“任先生從來都不忙,欽天監的差事,他只需用一個時辰就能處理完。其實,根本不用不到一個時辰。他只是做個樣子給大家看。他有老實坐在簽押房內,待足了一個時辰。” 顧玖笑了起來,“朝中都說陛下對任先生太過縱容,這話果然沒錯?!薄 ∮鐑呵穆曊f道:“娘親,兒子告訴你一個關于任先生的秘密?!薄 澳阏f。” “其實任先生老早就想辭官不干了。是陸大人一次又一次的勸住他。但是任先生的耐心已經所剩不多,遲早會辭官?!薄 ☆櫨翐P眉一笑,“辭官好??!辭官之后,要是沒地方去,就到山河書院教書。課程隨他安排。” 習慣一旦養成,就很難改變?! ☆櫨烈呀涴B成了收集大牛人物的習慣,對于任丘,她早就垂涎三尺?! ∷筒坏萌吻疝o官,如此她才有施展一百零八般手段,將任丘忽悠到山河書院教書。 她鄭重叮囑御哥兒,“記得在任先生面前,多說說山河書院的好處?!薄 吧胶訒旱暮锰帀奶帲蜗壬记宄?,不用兒子說?!薄 ∮鐑盒念^偷偷吐槽娘親記性不好,難道忘了任先生經常到山河書院會友清談嗎? 在書院學子的心中,三元公楊先生,孫狀元,以及任先生,被稱為書院三友?! ∷麄兊那逭剷?,令所有學子趨之若鶩?! 》彩锹犨^清談會的人,都說受益匪淺。 顧玖恍惚了一下?! “ミ?,果然記性不好。 差點忘了任丘對山河書院并不陌生?! ‘斈辏撬才湃珬钕壬鷮⑷吻鸷鲇频搅松胶訒骸! ∽罱翘α藛幔俊 ∵@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忘了?! ☆櫨列蚜诵焉?,問道:“那你認為任先生辭官后,有可能到山河書院教書嗎?” 御哥兒有些愁,“兒子不太確定。任先生數次提起,說是京城太過憋悶,要出去走走?!薄 坝姓f去哪里嗎?” “先生沒說。只說不想留在京城,讓他心煩。” 顧玖笑了起來,“不知道任先生有沒有興趣到江陵一游?!薄 ∮鐑阂荒樅??! ☆櫨聊竽笏哪橆a,“娘親自有打算,你不用操心?!薄 ●R車直接駛入山河書院,搖搖晃晃,來到書院后山別院?! ⊙诀咴缫呀洔蕚浜昧瞬杷c心?! 〈蠊仿劦檬煜さ奈兜?,從大門跑出來,撲進御哥兒的懷抱。 御哥兒抱著大狗,親熱得不行?! ☆櫨炼谒?,“帶狗狗去二樓,別嚇著人?!薄 皟鹤訒缘??!薄 〉搅思s定的時間,楊季按時到來?! 皩W生來遲,請夫人見諒?!薄 笆潜痉蛉藖碓缌?。坐下說話吧。” 楊季躬身一拜,這才席地而坐,捧起茶杯,飲一口清茶?! ☆櫨陵P心問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楊季趕緊放下茶杯,“回稟夫人,行李已經收拾妥當,三日后出發。” “可有什么難處?不必為難,有難處盡管說于我聽。” “多謝夫人,學生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內子,她已經有三個月身孕。學生能否請夫人看顧一二?” “恭喜恭喜!你放心,我會派人照顧好尊夫人。” 頓了頓,顧玖直言問道:“你本是探花,留在翰林院,按部就班的升遷,幾年之后就能外放,出任中等州府父母官。而選擇前往西北,歸期未定。甚至有可能因為戰事不利,耽誤了前程。你會后悔嗎?本夫人希望你能實言相告。你要明白,前往西北大都督府,條件會很艱苦,絕非京城能比?!薄 胺蛉朔判模瑢W生不后悔。學生曾千里奔襲,雙腿潰爛,前往西涼。我想西北的條件再艱苦,也比不上西涼那一次?!薄 罴狙凵駡远?,沒有絲毫動搖。 顧玖滿意地笑起來。 她最滿意的,除了楊季的才學,就是他的堅定?! ∫坏┫露Q心做某件事,就一定這會做到最好。 顧玖端起茶杯,“本夫人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順風,前程似錦?!薄 岸嘀x夫人!”楊季趕緊端起茶杯回敬?! 『攘吮胁?,顧玖拍拍手。 兩個丫鬟送來兩個托盤?! ⊥斜P用綢布蓋著,看不見托盤上放著什么東西?! ☆櫨潦疽鈼罴鞠崎_綢布?! 罴境磷?,掀開其中一個托盤上面的綢布。 “匕首!” 托盤上面,放著的是閃爍著寒光的匕首?! ☆櫨聊闷鹌渲幸话沿笆祝蜗乱桓^發,匕首劃過,頭發斷成兩截。 手松開,匕首落下,直直得插入桌面,沒發出一點動靜?! 罴敬篌@?! ∵@是吹毛斷發的利刃??! 顧玖拔出匕首,放回托盤,“兩把匕首,你一把,陳壯實一把。” “夫人何處得來如此利刃?” 顧玖揚眉一笑,眼眸中全是喜意,“打鐵小作坊偶得合金,打造了數把匕首,這是其中的一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