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玖沒有哄騙大家。　　外地豪商，的確組團(tuán)來京，并且給她下了拜帖。　　其中江南豪商，出手最為闊綽。　　直接承諾，購買五百萬兩四海債券，條件就是替他們爭取，修建兩條南下的水泥路。最遲明年開春動工。　　西南豪商差不多的想法，一是修路，二是談合作。　　顧玖曲指，輕輕敲擊桌面。　　她直言說道：“南邊山多，水多，修橋鋪路，成本要比北邊廣闊地帶貴上不少。”　　“我們可以集資。”江南豪商很干脆，“就照著京城到洛州的水泥路那樣建，搞收費(fèi)站，休息站。我們希望休息站也能占據(jù)一點(diǎn)股份。一事不煩二主，水泥路還是由四海修建，四海管理。我們只出錢，不插手具體事情。”　　北邊的水泥路，江南豪商垂涎三尺。然而他們有自知之明，肯定干不過北地豪強(qiáng)。　　干脆退而求其次，重新修一條路，重新給自己尋找機(jī)會。　　江南富庶，理應(yīng)也有一條水泥路。　　一條還不夠，至少得兩條。　　這將大大縮減運(yùn)輸成本，以及運(yùn)輸時間。加強(qiáng)京城同江南聯(lián)系。　　江南豪商們就可以借此，將更多貨物傾銷到北地。　　論做生意，還是江南人更強(qiáng)一些。　　西南同樣山多水多，修路更不容易。　　好在有一條現(xiàn)成的官道，只需在原址上鋪就水泥就可以。　　若是能適當(dāng)擴(kuò)寬路面，多修幾座橋，少繞幾座山那就更好了。　　豪商們有錢，難道不能自己出錢修路嗎？　　為什么非得求到顧玖跟前？　　這就要說到地域限制。　　豪商們是可以自己掏錢，在家鄉(xiāng)修橋鋪路。　　但僅僅只限于在家鄉(xiāng)。　　你一個湖州人跑到楚州修路，還要將兩地的官道貫通，什么意思？是想邀買民心嗎？　　想集資修一條京城到江南的水泥路？　　說！到底什么目的？　　難不成是想造反？　　沒有官府主導(dǎo)，沒有朝廷許可，想憑一己之力修路，絕不可能。　　江南豪商們想修路，最便捷的辦法就是請顧玖出面。　　顧玖只要答應(yīng)修路，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四海商行修路，可是得到陛下許可，等于是拿到了朝廷牌照。　　這比花錢四處托關(guān)系，強(qiáng)多了。　　與其花錢找十個人，二十個人幫忙。還不一定能幫得上忙。　　不如集中財力物力，請顧玖出面。　　她一人就能辦成其他二十個朝廷官員才能辦成的事情。　　顧玖含笑看著諸位豪商，“修路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陛下未必會同意。”　　“旁人出面，陛下可能會反對。但是夫人出面，相信修路一事一定能順利推進(jìn)。”　　豪商們七嘴八舌，給顧玖戴高帽子。　　顧玖笑而不語，等到所有人說完，大廳里沒了動靜后，她才再次說道：“說實(shí)話，幫你們修路，本夫人并無多少好處。”　　“我愿承銷二十萬匹棉布。”　　“我可以幫忙推進(jìn)蜂窩煤在南邊普及，四海可以按比例抽取利潤。”　　“我愿意做水車分銷商。”　　“我愿……”　　人人爭先恐后，紛紛表明愿意同四海進(jìn)行商業(yè)合作。而且條件優(yōu)厚。　　顧玖敲敲桌子，“諸位的誠意我都看見了，謝謝大家對四海對本夫人的信任。四海債券……”　　“我們購買。有多少購買多少。”　　“各位如此誠心誠意，本夫人也不是那等不識趣的人。關(guān)于修路一事，諸位回去等消息吧。年底之前，會有結(jié)果。”　　這……　　離著年底，還有一段時間。　　這其中要是出現(xiàn)什么變數(shù)……　　顧玖似笑非笑，“諸位若是不信任本夫人，那就當(dāng)今日大家沒見過面。諸位請回吧。”　　“夫人誤會了，我等絕無此意。”　　“是啊，我們絕無此意。”　　顧玖笑而不語。　　江南豪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有了默契。　　當(dāng)即拍板，買四海債券。　　反正不是白買。　　年息一成，這也是一筆收入。　　顧玖笑了起來，“多謝諸位慷慨解囊。有什么問題，問管事。本夫人另有事情要忙，先行告辭。”　　顧玖起身離去，讓下面的管事招呼這些豪商。　　她直接上了二樓。　　白仲上樓匯報情況。　　“兩條水泥路，各拿出四成股份，已經(jīng)全部賣出去。債券也賣了近三百萬兩。”　　白仲將賬本放在桌上，方便顧玖過目。　　顧玖一邊翻著賬本，一邊問道：“沒出什么亂子吧？大家都怎么議論？”　　“眾人對債券還是有疑慮，好奇我們發(fā)行這么多債券到底要干什么。一個勁打聽，四海是不是有大項目上馬。要是有大項目，別忘了叫上他們。”　　顧玖笑了起來，“沒說四海破產(chǎn)的話？”　　白仲搖搖頭，“剛開始還有人猜測四海是不是要破產(chǎn)了，聽說豪商們組團(tuán)來京面見夫人，類似的猜測就沒了。”　　顧玖嗯了一聲，“我準(zhǔn)備派你去江陵府，你可愿意？”　　白仲遲疑了一下，最終重重點(diǎn)頭，“老奴愿意。”　　他在京城歷練了這么多年，是時候離開京城，去外面打拼。　　顧玖又說道：“未來幾年，西北那邊會越來越重要。鄧存禮帶著馬小六，會繼續(xù)這留在西北經(jīng)營。京城這邊，我打算交給趙民發(fā)。你去江陵之前，帶一帶趙民發(fā)，讓他盡快上手。京城如今就只剩下房產(chǎn)開發(fā)，以及冶鐵煉鋼。　　冶鐵煉鋼是重中之重，走之前一定要安排好。江陵會是未來的重心。這次發(fā)行的債券，所獲取的銀兩，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你全部帶去江陵。到了江陵，有任何問題，寫信回來告訴我。江陵大有可為，你放心大膽的去干。”　　“小的明白。多謝夫人對小的信任。這么多錢，經(jīng)我的手帶去江陵，說實(shí)話小的心中著實(shí)有些忐忑。”　　顧玖笑了笑，“別怕！這么大的京城，都能被你玩轉(zhuǎn)。區(qū)區(qū)一個江陵府，更不在話下。江陵會是我們的大后方，鏈接南北東西，物產(chǎn)豐富。好好發(fā)揮你的長處，放手去干。”　　“我聽夫人的。”　　“江陵府通往西北的官道，河流，要盡快疏通。以后所有運(yùn)往西北的物資，不再走京城，直接走江陵北上。”　　以水泥路為誘餌，四海商行發(fā)行的一千萬兩債券，不要太順利。　　短短兩三個時辰，全部賣了出去。　　購買了債券的人，將債券貼身帶著。這些都是錢啊！　　一張就是一萬兩。　　忒貴了。　　不過制作當(dāng)真精美逼真，趕得上文青書局珍藏版話本里面的插畫。　　捏捏紙張，似乎能防水。不知怎么做出來的。　　看樣子，是沒辦法仿造。　　四海的印刷技術(shù)，真是令人垂涎三尺。　　聽說少府錢莊的票據(jù)，如今全都由文青書局旗下的印刷工坊印刷。　　不知能不能將里面的師傅挖一個出來，那就發(fā)達(dá)了。　　不少人都做著類似的美夢。　　文青書局，讓世人知道，搞印刷出版，也能賺大錢。　　而且是源源不斷的大錢，能吃一輩子的錢。　　奈何，文青書局不對外集資，也不發(fā)行債券，更不出售股份。　　徒呼奈何。　　要是文青書局肯發(fā)行股份，即便只是一成股份，恐怕大江南北有錢有勢的人，全都堵在文青書局的大門口，揮舞著銀票搶著買。　　這年頭，能遇到一門賺錢的生意不容易。　　多少人捶胸頓足，錯過了新民縣建房子，錯過了新民縣集市，錯過了京城到洛州的水泥路，錯過了文青書局……　　如今，萬萬不能再錯過四海商行的任何一個項目。　　四海就是下金蛋的母雞，一定要牢牢抱緊。　　就算抱不緊，也要緊隨其后。　　每個人都緊緊捂住貼身放著的債券。　　這算不算是大家交給四海的投名狀？　　他們是第一批購買四海債券的人。　　等到將來四海有新的項目的時候，是不是也該優(yōu)先考慮他們。　　卻不想想，這些債券贖回的時候，四海要給一筆豐厚的利息。　　本質(zhì)上，就這是買賣。　　不管，不管。　　王八念經(jīng)，就是不聽。　　凡是賣了債券的人，都堅信自己在四海的眼里是特殊的。下一回一定可以優(yōu)先搶購股份。　　……　　顧瑞被請上二樓。　　“顧瑞哥哥來了，快請坐。”顧玖起身招呼顧瑞。　　“小玖妹妹辛苦了，不用客氣。”　　丫鬟阿晴重新泡了茶水，端上來，分別放在桌子兩邊。　　顧玖率先說道：“我翻了賬本，大堂哥也認(rèn)購了京城到西北水泥路的股份。”　　顧瑞放下茶杯，“這是你嫂嫂的主意，我都是聽她的。今兒我過來，除了買水泥路股份，還有一事。”　　“可是老侯爺放在四海的投資要如何處置，有了決定？”　　顧瑞點(diǎn)頭，“正是！”　　“愿聞其詳。”　　顧瑞說道：“權(quán)利人變更為家父，二叔以及三叔的名字。之前的投資保持不變，繼續(xù)運(yùn)作。侯府不打算抽回本金。”　　顧玖挑眉。　　等于是侯府大房，二房，三房，都成了權(quán)利人。　　她輕聲說道：“我以為，會登記在老夫人的名下。”　　顧瑞搖頭，“一開始大家都是這么想的，將老侯爺?shù)乃疆a(chǎn)登記在老夫人名下最合適。老夫人卻不同意。老夫人說她年紀(jì)大了，沒精力打理這些產(chǎn)業(yè)。于是將老侯爺?shù)乃疆a(chǎn)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放在侯府名下，成為公中產(chǎn)業(yè)。一部分放在家父二叔三叔名下。這是文書。”　　顧瑞將一疊文書放在桌上，請顧玖過目。　　顧玖翻閱文書，上面不僅有老夫人的印章，侯爺?shù)挠≌拢€有二房三房的印章，以及衙門印章。　　只等顧玖這邊變更權(quán)利人名字。　　顧玖收下文書，“我會盡快讓人去衙門辦理權(quán)利人變更手續(xù)。侯府處理了老侯爺?shù)漠a(chǎn)業(yè)，幾位庶出堂叔沒鬧嗎？”　　“鬧也沒用！老夫人是一等侯夫人，又是嫡母。老夫人發(fā)話，幾位庶出叔叔也只能忍著。不過老夫人心善，答應(yīng)以后每年侯府資助每家五百兩白銀。子孫讀書，閨女出嫁，侯府也會給予相應(yīng)的銀錢補(bǔ)助。”　　顧玖說道：“還是老夫人手段犀利，快刀斬亂麻，三兩下就將鬧事的幾位庶出叔叔給制服。改明兒我得了空，就去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一直盼著小玖妹妹。”　　顧玖答應(yīng)有空一定過去請安。　　顧瑞辦完了正事，就起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說道：“最近我?guī)е鴰孜恍值埽杏H兵侍衛(wèi)日日操練，倒是多了許多感悟。”　　顧玖臉上一喜，“難怪我覺著顧瑞哥哥精神了許多，是該多練練。”　　顧瑞今日第一次露出笑容，“謝謝小玖妹妹。得空，讓你嫂嫂請你喝茶，你若是不嫌棄的話。”　　“顧瑞哥哥客氣，我怎會嫌棄。侯府守孝，別人嫌晦氣，我是萬萬不會嫌棄的。只要下帖子，我一定過去。”　　“小玖妹妹有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