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監狐疑地盯著顧玖,“顧姑娘懂醫?” 顧玖搖頭,“不懂。不過看你臉色,再聽你說話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方少監的身體快不行了吧。人只有一條性命,命沒了什么都沒了。方少監真不考慮我的外傷藥?” 不是所有人都有二次重生的機會。 所以顧玖特別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重生機會。 謝茂擺明了想要殺她,顧玖豈能甘心受死。 所以她才會果斷出手,出其不意殺了謝茂。 即便殺了謝茂后果嚴重,顧玖也顧不得那些。 什么殺人償命,殺官等同造反之類的后果,統統丟到一邊。先保住性命再說。 顧玖盯著方少監。 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是如何善后。 方少監活著,便多了一個替她善后的人。 而且方少監這人應該有辦法,將這次的事情做一個圓滿的解釋,將她撇干凈。 所以方少監必須活著。 但是,顧玖不能在對方面前流露出任何擔心善后問題的跡象。 一旦被方少監逮住把柄,那絕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所以,她必須敲詐對方一筆,敲詐得越狠越好。 最好讓方少監驚疑不定,各種懷疑。因為懷疑,擔心,他才會用心去做善后事宜。 方少監笑了笑,問道:“我這里有三千兩,顧姑娘覺著夠嗎?” 顧玖挑眉一笑,“方少監認為夠,那就夠。要是你認為的命不值三千兩,也可以給我三百兩。” “哈哈……” 方少監強忍著傷口上的疼痛,從懷里掏出三千兩銀票,丟在桌子上。 “三千兩,買我的命。顧姑娘可滿意。” 顧玖含笑點頭,將傷藥丟給方少監,并且叮囑道:“盡快使用,拖延下去,小心性命不保。” “顧姑娘放心,咱家還想長命百歲,自然不敢輕賤自己的性命。你的人情咱家記下了,后續的事情,咱家會盡量處理。實在是處理不了,還請顧姑娘多包涵。反正你已經許配給公子詔,大不了讓公子詔出面替你善后。” 顧玖冷冷一笑,“方少監是打算過河拆橋?今日一切,全因你而起。旁的就算了,謝茂之死如何解釋?” “原來顧姑娘也有怕的事情。” “方少監就不擔心有人故意將謝茂之死同宮里大清洗串聯在一起,屆時,我不會有事,有事的是方少監你。” 方少監齜牙,“多謝顧姑娘提醒,告辭!” 方少監忍著劇痛,起身離開廂房。 打扮成腳夫的殺手看著方少監。 方少監面無表情地說道:“帶咱家去見你家主子。” 腳夫沉默地扶著方少監。臨走的時候,還特意地看了眼顧玖。 顧玖面色平靜地面對腳夫的目光。 腳夫想殺她,但是卻不敢殺她。到底要不要殺她,一切都要看事情的后續發展。 腳夫帶著方少監,從房頂離開。很快消失不見。 衙門的衙役姍姍來遲。 二壯匆匆來到后院,他的臉頰紅腫了一塊,是被東宮侍衛打的。 二壯急忙對顧玖說道:“二姑娘,不好了,顧喻顧四少爺親自帶著衙役過來了。一起過來的還有繡衣衛。” 顧玖面色鎮定,“先別慌。繡衣衛是誰帶隊,你認識嗎?” “好像是繡衣衛左衛大人徐仙之親自帶隊。一旦他們發現了隔壁布莊的尸體,很快就會查到聚美齋。到時候想走就晚了” 顧玖問道:“現在能離開嗎?” 二壯說道:“試一試,或許能趁亂離開。” 顧玖當即說道:“青梅,替我更衣。” 顧玖不能再做男裝打扮。 打扮成富家公子,卻從聚美齋出來,怎么看怎么可疑。這個時候,女人的身份更好用,女扮男裝反而成了障礙。 顧玖迅速換好衣服,將頭發隨意扎起來,然后從后院來到鋪子,準備離開。 可惜聚美齋沒有后門,不能從后門離開。 隔壁布莊門口,已經被清空,圍觀人員全部被隔在包圍圈外面。 衙役和繡衣衛的人進進出出,每個人都是一臉凝重。 顧玖混在圍觀人群里,打算趁亂離開。 徐仙之一雙利眼,眼角余光注意到從聚美齋出來的幾個姑娘家。 當即問道:“剛從隔壁鋪子里出來的人是什么身份?去查一查?” 顧喻一聽聚美齋三個字,趕緊看過去。 他一眼就認出了顧玖的背影,還看見了青梅的側面。 顧喻心頭一跳,忙說道:“徐大人,隔壁聚美齋是我知道,賣珠花首飾的,來來往往都是大姑娘小媳婦。不過此案重大,還是該仔細問問。此事交給我,徐大人盡管放心。” 徐仙之和顧喻這些天配合多次,對顧喻的印象還不錯,不僅會做人,難得的是還會做事,事情做得漂亮。 徐仙之點點頭,“關于聚美齋,麻煩顧老弟好好查查。兩家鋪子挨著,說不定聽見了什么,或是看見了什么。” “徐大人放心,我一定嚴加查問。” 顧喻帶人追上顧玖主仆幾人。 “二姑娘,別回頭,繼續往前面走,進茶樓。” 顧玖聞聲,不動聲色地帶著幾個丫鬟進了路邊一家簡陋的茶樓,進了后院單間。 剛坐下一會,顧喻獨自進來。 顧玖忙吩咐道:“青梅,你們幾人去隔壁房里候著,留意外面的情況。有什么動靜,記得敲墻壁示*********婢明白。” 青梅她們出去,順便將門帶上。 顧喻一臉凝重地看著顧玖,“二妹妹,你為何會在這里?難道布莊發生的事情,你當時也在現場嗎?” 顧玖搖頭,“顧四哥別著急,先坐下來喝杯茶。” 顧喻緊皺眉頭,“二妹妹,你知不知道隔壁布莊死了很多人,除了布莊的掌柜和伙計,其余人都是東宮侍衛,這可是大案。你要是牽連其中,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幫你。” 顧玖面色平靜地說道:“顧四哥放心,我沒有牽連其中。隔壁布莊發生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當時我和幾個丫鬟正在廂房里面算賬,聽到隔壁布莊傳來哐哐哐的聲音,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二壯稟報,我們才知道隔壁布莊發生了殺人案。正想離開的時候,就遇到了顧四哥帶人趕過來。 對了,得知布莊發生殺人案后,我還讓二壯派人去報案,顧四哥可有見到報案的人?” 顧喻一聽是顧玖讓人報案,頓時放心下來。 既然顧玖讓人報案,那她肯定沒有牽連布莊的殺人大案。 他說道:“我見到了報案人,一聽是聚美齋隔壁的布莊,就急忙帶人趕了過來。半路上遇見繡衣衛的徐大人,兩方匯合,一起過來。二妹妹沒牽連到這件案子里面就好。” 顧玖好奇地問道:“剛才顧四哥說死的人都是東宮侍衛,這是真的嗎?東宮侍衛怎么會出現在布莊里面?” 顧喻蹙眉,“可能是和方少監的事情有關。二妹妹既然和此案沒有關系,那你帶著青梅她們即刻離開。不過聚美齋,估計要停業一段時間。二壯也要到衙門走一趟,做個證。” 顧玖點頭,“我都明白,麻煩顧四哥。什么時候聚美齋能開業,還請顧四哥通知一聲。” 顧喻點頭答應,等顧玖起身要離開的時候,他又提醒道,“二妹妹私自出府的事情,我會盡力替你隱瞞。萬一實在是瞞不住,還請二妹妹見諒。你也做好準備,隨時應對大人的責問。” 顧玖笑了起來,“多謝顧四哥替我隱瞞。偷偷出府一次,就遇到這樣的殺人大案。以后我是再也不敢隨意出府了。” “二妹妹是姑娘家,最好還是不要私自出府,以免遇到危險。” 顧玖點點頭,“我聽顧四哥的。” 顧玖離開了茶樓,帶著四個丫鬟,迅速混入人群中,離開了十里胡同。 顧喻去見徐仙之,告訴徐仙之一切正常,沒事。 徐仙之沒做懷疑,派人將聚美齋的掌柜二壯叫來,詢問情況。 二壯早已經得到提示,加上為人機靈,面目忠厚,順利應付了徐仙之,之后就被衙役帶回衙門做口供。 顧玖在街口上了牛車,叫李串趕緊駕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馬車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 遠遠的,聽見駿馬奔馳聲。 李串人一抖,聲音也跟著發抖,“姑娘,金吾衛出動了。看樣子是往十里胡同而去。” “別慌張,將牛車停在路邊,讓金吾衛先過去。” 李串聽命行事,將牛車趕到巷子口,讓出大街通道。 顧玖悄悄嫌棄車窗簾子,朝外打量。 金吾衛的人,騎著馬,疾馳而過,大街上雞飛狗跳,人人躲避。 瞧著金吾衛兇神惡煞地模樣,顧玖不由得皺起眉頭。 難道繡衣衛已經查出布莊里面死的人有謝茂? 按理說,謝茂被方少監劃爛了臉,身上多個傷口,代表身份的物件也都取走了。繡衣衛不應該這么快的時間就能確認死者身份是謝茂。 還是說,因為東宮侍衛的死,金吾衛才會出動。 顧玖不知,這會宮里正在醞釀一場大風暴。 等金吾衛過去后,李串趕著牛車繼續前進。 終于回到顧府后巷,下了牛車,從后門進府。 顧府內院一如既往地安靜。外面的風風雨雨都不會飄進來,影響到大家的生活。 轉走僻靜的花園小徑,顧玖順利回到了芷蘭院。 她換下身上的衣服,這才發現,不知不覺,自己竟然出了一身臭汗。 “姑娘,洗一洗吧。” 顧玖點點頭,沉默不語地走進浴室洗漱。 她將自己泡在熱水里面,腦子里一直閃現著殺人一分鐘的場面,還有謝茂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顧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畫面總是不停的閃現出來,完全無法控制。 顧玖感覺難受,惡心,欲吐。 她頭暈得很,身體朝熱水里滑下去。 咳咳咳…… 頭也滑進了水里,連灌了幾口水,顧玖被嗆到了。 她急忙從水桶里鉆出來。 青梅聽到動靜,跑進浴室,“姑娘,你沒事吧。” 顧玖抹著自己的臉,搖搖頭,“我沒事,你先出去吧。” 青梅擔心地看著顧玖,“姑娘要是洗完了,就出來吧。” 顧玖說道:“我再泡一會。” 青梅擔心地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顧玖搖頭,強撐著說道:“我沒事。” 顧玖并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么堅強。似乎所有的勇氣,都已經在聚美齋用完了,這會泡在熱水里,全身一放松,各種負面感受紛紛冒出來,折磨得顧玖渾身難受。 殺人的滋味太難受了。 不出意外,顧玖病了。 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 大太太張氏做主,為顧玖請來了大夫。 大夫診脈開方,叮囑照方服藥。 謝氏無心問了一句,“大夫,我家二姑娘原先好好的,怎么會突然發燒,病情來勢洶洶?” 大夫捋著胡須,說道:“二姑娘應該是受了刺激,又受了涼,才會生病。不過二姑娘身體調養得不錯,照方服藥,想來幾天時間就能痊愈。” 大夫離去。 謝氏蹙眉,一臉不解。 刺激? 誰能刺激到顧玖? 這些天誰刺激過顧玖? 謝氏派人問了聲顧玥。想來想去,也只有顧玥會刺激到顧玖。 顧玥嗤笑一聲,“我刺激她?她刺激我還差不多。鬼才知道究竟是誰刺激了顧玖。” 謝氏在顧玥那邊沒得到答案,于是厲聲呵斥青梅幾人。 “你們是怎么照顧二姑娘的?好好的,二姑娘為何會受刺激。說,是不是你們當中有人惹怒了二姑娘。” “太太明鑒,二姑娘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奴婢幾人也都不清楚。”青梅躬身說道。 啪! 謝氏拍著桌子,“胡說八道。你們時刻伺候在二姑娘身邊,她受了什么刺激,你們竟然會不知道?那我就得問問,平時你們到底是如何照顧二姑娘的?難不成所謂的用心照顧,只是說說而已。” 青梅忙說道:“太太誤會了。今日姑娘沐浴,不肯讓奴婢幾人在身邊伺候。想來是姑娘貪涼,沐浴時間過長,不小心受了涼。” 謝氏冷哼一聲,“說到底,還是你們照顧不周。要是你們肯用心伺候,二姑娘又怎會著涼。你們幾個,當差不盡力,害得二姑娘著涼,來人,拿戒尺,每個人五板子,給我狠狠打。” 大太太張氏沒有阻攔。 顧玖突然犯病,而且病情兇險,青梅幾個受點教訓是應該的。 這個時候,顧玖燒得都糊涂了,昏迷不醒,根本不知道謝氏趁機敲打她身邊的丫鬟。青梅幾人替她受到責難。 婆子拿來了戒尺。 四個人,從青梅到王依,每個人五板子。 手持戒尺的婆子是謝氏的心腹,自然知道謝氏的心意。 拿著戒尺,毫不手軟地打下去。 第一下,青梅的眼淚就下來了。 五板子下去,青梅的左手腫得跟饅頭一樣,紅腫發亮。 一個個輪下去,小翠怕痛,直接哭出了聲。 謝氏冷哼一聲,“誰敢哭,就再打五板子。” 小翠聞言,立馬咬緊牙關,死也不肯哭出來。 最后輪到王依。 王依皮糙肉厚,五板子下去,手別說紅腫,連點被打的痕跡都沒有。 婆子氣壞了。 嘿,你這死丫頭,是欺負老娘打累了,沒力氣了吧。 王依一臉無辜,“多謝大娘。” 婆子一臉無奈,想繼續打又不能打。畢竟五板子已經打完了。只能憋著一口氣,心塞得要命。 大太太張氏說道:“這四個丫鬟都得了教訓,這件事,我看就到此為止。青梅,你們四人好好照顧二姑娘。要是二姑娘有個閃失,饒不了你們。” “奴婢遵命。” 大太太張氏揮揮手,“都下去吧。” 青梅四人如蒙大赦,躬身離去。</br>